《意料之外的新娘》秋樱久

1、大小姐的未婚夫

　　01
　　初春的清晨，如同世外桃源般的郊外高级住宅区里，花香鸟语。这是一栋颇为气派的三层豪宅，虽然混用了各种派系的建筑风格，但这毕竟也算是欧洲风情的建筑。
　　年老的仆妇虽然体态臃肿，却以敏捷的脚步走在三楼的走廊上。最后她的脚步落在尽头的门前，她敲了两下门，就推门而入。
　　这个原本就很小巧的房间被塞满书籍的巨大书架和单人床占据了很大的面积，其他的地方则是一片凌乱。到处都是散落的水粉、粉彩以及水溶笔，一张张草稿凌乱地丢在地板上。
　　年老的仆妇扫视了一遍这个房间，确定没有人，正当她打算离开时，一个声音在拉起的布帘后响起。“——蓉婶，你进来前应该先在门口叫我一声。”那是她所忽视的方向，书架的斜后方的布帘内，隐约可以看到人的身影：“不然我也不用在自己房间换衣服还要拉上布帘。”
　　“二小姐，我以为您不在房间里。”显然对方的意外出现让蓉婶觉得有些尴尬。但她很快就调适过来了平时的气度：“太太在楼下等您吃早餐。”说着，她就旁若无人地就出去了。
　　“嘁，那僵尸脸的老虔婆以为自己是谁啊！”一个不满的声音低低传来。
　　“她不是谁，她是太太陪嫁过来的奶娘大人！”刚刚刚说话的声音吃吃而笑。推开帘子，两个少女的窈窕的身影露了出来。
　　“你也不给她点颜色看看，这种狗仗人势的东西……”
　　二小姐笑得一片灿烂天真：“我这里的颜色她都看不入眼呢！”在收到同伴一记白眼后，她才改口道：“我一不是给她开支的人，二没有后台背景，在古家有口饭吃就该早晚三柱香地叩拜谢恩了，怎么可以得罪太太面前的大红人儿呢！”
　　“少扯淡了。”那艳丽的少女显然不吃这套：“我跟你认识多久啦？你要整她还会嫌没办法？！”
　　二小姐微笑着摇头：“你要知道年纪大的人都容易疑神疑鬼，如果她整天都监视着我，还不麻烦死了。”她很快翻出梳子，将散开的头发重新打理成大麻花辫子。
　　艳丽的少女这才微微一笑：“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懒了。”
　　“这怎么叫做懒？这是懂得中庸的生存之道，平淡人生才可以体味出真正的幸福呢！”
　　“好了好了！”艳丽的少女一脸叹息：“但大家每次来找你都很麻烦，好像在作小贼似的东躲西藏，上个洗手间或喝口水都不方便。不如你搬出去好了，工作的时间又可以宽松些……”
　　“你给我掏房钱生活费吗？姑娘？”二小姐麻利的动作已经把辫子结好，然后接过那艳丽少女手中帮她整理的画稿，再度把她推向布帘的方向：“住在这里有什么不好？不会影响工作又不用准备生活费，虽然不多，但毕竟偶尔还有零用可拿。好了，谢谢你的体贴，这里我收拾就好！乖！维姬！”她把有穿衣镜的小柜门拉开，在艳丽少女的脸颊上‘啾’地亲了一下。
　　“真是败给你……”那艳丽少女咕哝着，把手扶在镜面上。镜子开始闪动奇异的金色光芒，而少女就如同进了一道门一样走进去了。

　　“黑——烟儿？！”从厨房旁穿到餐厅前，二小姐突然停下了脚步。小猫发现了主人，立即一脸委屈地立起来，趴在玻璃门外叫着。“嘿，我就知道你这小鬼头是出去夜游才被关在外面了！”年轻的女主人用天使一样灿烂的笑脸看着着急的小猫，却不急着开门：“这回长记性了吧？”

　　“蓉婶那么早就上去叫你，你怎么这么半天才下来？！”古家的太太——何凤嘉女士正坐在餐厅里不悦地看着她。
　　“抱歉。”她低头抱着小猫，看着黑烟儿好象是受到虐待后撒娇的表情，她努力低着头不让自己的笑声溢出来。
　　“让人家伺候还慢慢吞吞的，下人也是人啊！他们还有忙不过来的事，哪有时间一直等你！”何凤嘉按照自己的美容食谱喝着汤，丝毫不记得昨天拍桌子怒吼‘下人就是下人，等主子个把钟头就敢有怨言？！’时的自己，“还有你那只脏猫，早告诉过你不要养这些带毛的东西，抓坏了家具就是把它炖成汤也赔不来！”她忿忿地扫过一眼，黑烟儿扑在主人怀里嬉闹的姿势立即僵住，然后危襟正坐。然后，何凤嘉想起了今天叫她下来吃饭的理由：“你回去好好整理一下自己，房间里该丢的垃圾立即丢掉！今天晚上海岚集团的凌先生要过来吃晚饭，商讨你姐姐出嫁的事。到时候把你的猫给我关到房间里去！你也给我收拾得利落点，别丢了古家的脸！”
　　她姓季，又怎么会丢古家的脸？
　　“是的。我知道了，太太。”
　　“还有！外人面前别叫我太太，每天好吃好喝，好象虐待了你似的！”何凤嘉再度发出懿旨。
　　那叫什么才好？
　　“是的。”
　　“哎呀！娇娇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昨天那么晚才回来，要注意睡眠时间充足啊！快要做新娘子的人了，更该注意美容！明天早上跟我一起去美容院好了！要早一点做脸效果才会好！”眼见女儿娇软无力地走下楼来，何凤嘉立即担心地凑上前去检查有没有黑眼袋。
　　眼见何凤嘉女士的全副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女儿身上，二小姐站起身来，像以往一样走到厨房去吃早餐。

　　“咱们古家大小姐要嫁人了呢！是不是听起来像笑话？”虽然说话的大男孩笑得一脸暧昧，厨房里的仆人们却刻意装做没听到的样子。
　　“你是弟弟呢！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虽然是如此回答，但二小姐蕴涵笑意低垂的眼中显然赞同于他的发言。
　　“黑烟儿，怎么你姐姐都不喂饱你呀？都半岁了还这么瘦！”那是一只有着白色的小脸、肚子和爪子的小黑猫，是只很常见的‘四蹄踏雪’，但显然它的血统并不纯正，在脖子后方竟然有一道半月形的浅棕色软毛。
　　“少爷，您的汤。”厨师把汤放到少年的面前。
　　少年品了一口后，对二小姐说：“味道不错呢！你也尝尝看！哎！二小姐的汤呢？”冷眼看着厨师慌忙把汤送到二小姐的面前，少年这才不咕哝道：“你也该说说他们……”
　　二小姐的纤纤玉手已经伸到了少年的面前：“我又不是古家贵重的独苗大少爷，凑合活着就可以了！”
　　这些下人全是势利眼的东西！被二小姐的眼色所制止，少年这才换了个话题：“我早上才回来，家里有人说什么吗？”
　　“没有啊。完全没有人注意到世擎少爷您的夜游。大小姐是凌晨才回来的。太太很早就睡了。先生的女助理打过电话来，说他工作忙，要到今天晚饭前才能赶回来。”
　　少年‘嗤’了一声，即使是自己的生身父亲，他也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了句‘色老头’！“——有空去看看我们准备的展览吧！我知道你这大画家是不出世的，但偶尔友情客串支援几张一下也不为过吧？”
　　“看在汤的份上，勉强可以通融一次。”
　　少年笑道：“姐！你这人的个性还是这么烂！永远公平交易条件交换呀！”
　　“你小小年纪，哪里知道世道艰难！”二小姐一脸老成和哀怨地笑答。

　　傍晚时分，世家别墅中的聚会已经在花园开始了。
　　“骏，再过两个月就结婚，你不觉得匆忙了点吗？或者我们可以先订婚，准备时间不就充裕得多了吗？”古娇娇柔软的身体倾斜地靠在旁边笔挺的男子身上，露出小姑娘般地羞涩笑容：“结婚只有一次，人家希望婚礼办得盛大隆重一点嘛！”
　　“这个时间是令尊订下来的。而且以令堂的办事效率，我相信两个月后的婚礼可以办得非常完美。”对方端着酒杯，并没有把目光放到美女的身上，而是不断地扫视四周。最后，他竟然无视美女眼中的怒火，再度走到宴会中，悠然游走在正忙于说笑的众人间。
　　“妈！根本就不行！那头笨牛简直无法沟通！”古娇娇恼怒地走到何凤嘉的面前叫道。
　　“哎呀你这孩子！该不会也是有什么婚前恐惧症了吧！”何凤嘉立即笑着敷衍给跟她在一起几位阔太太听：“凌骏那么疼你，一定是你又耍小孩子脾气了！周太太、王太太，我先失陪了！”
　　在拉女儿到偏僻的地方她才不高兴地说：“教过你多少遍了！那些太太都是出了名的八卦大嘴，传出什么事去，让你爸爸怎么在商场立足啊！”
　　“就是传点什么出来才好！”古娇娇恼怒地叫着：“那个姓凌的根本就不是老爸能控制的——”
　　“所以才要把你嫁过去呀！凌家那么有钱，只要能抓牢了他，你做富家太太还不是想什么有什么！”
　　“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古娇娇一想起对方对于自己引以为傲的女性魅力无动于衷，就愤恨不已：“他跟那些男人都完全不一样！”
　　“那又有什么不好？你跟平时什么公子哥儿玩玩我不管，但那些二世祖里根本就没有一个能撑起大梁的。男人不是只要脸俊又有钱就好！”
　　凌骏的确是个出色的男人，他傲人的神采魄力都让她心动不已，而且他和其他为她意乱神迷的男人完全不同，令她在双方家长介绍后就立即兴起了征服他的念头。
　　他所出身的凌家是四世纵横商场的霸主，但他并不是唯一继承人，上面的兄弟一大堆，完全不可知鹿死谁手。虽然嫁给他也能过上一呼天下应的奢华生活，但交往一个月来，饱受挫折的经验让她知道，他绝对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男人！一想到结婚就意味着自己一辈子被他所掌握——
　　“——可是，我后悔了！妈你根本就不知道我这个月在他面前……”
　　“我还要知道什么？！”何凤嘉冷笑一声：“你跟那些不入流小痞子交往的程度还以为我不知道？！咱们家已经不像以前那么风光无限了，如果再不跟凌家联姻，你爸爸很快就要控制不住股东会了！你以为他会答应你后悔吗？！”
　　“可是他好可怕！我绝对不要嫁他！”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古娇娇含恨猛地跺着脚。

　　等古娇娇母女相继离开后，树从后一个女孩的声音在试探性地问：“对不起，……请问可以把猫还我了吗？”
　　凌骏冷酷的目光自那两个人的方向收回来，看着被钳制在自己和墙角的少女。发现对方正用无辜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你是什么人？”他冷声问。
　　“呃，……我”那娇小的女孩和他拎着的猫一样，一脸可怜相：“我不会出去乱讲的！”
　　虽然是他最讨厌的娇娇女类型，但这小丫头显然还蛮能进入状况的。
　　“你叫什么？”他再度问。
　　“凌先生，我真的不会告诉任何人！”
　　看着她脸上的潮红，他微微一笑，只是个很好拐的小丫头。只要确定她的身份就可以了，他暗衬着，让自己结实的身体再度靠近，把她贴在墙上：“名字！”他刻意用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喃，却不意闻到了她身上的幽香。跟商场女将或富家千金接触已久后的他，所熟悉的全都是高级化学香精的味道。而她……不一样，是纯粹肌肤的味道，是属于他所陌生的洁净——
　　他没有觉察到自己刻意再三吸了吸她身上的天然体味。
　　“……我，我……”
　　那红成一片的面孔和不染胭脂的嫩唇仿佛在诱惑他品尝，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凑近了那柔软却又僵硬的小东西。
　　“未来姐夫，染指未成年少女不太好吧？”一个含笑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凌骏骤然回过头，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而逮个正着的竟然是他未来的小舅子——古世擎。
　　就在这时候，他压制之下的小少女竟然乘机溜走了！

　　“想不到你竟然也有做逃兵的一天啊！”古世擎抱着黑烟儿来到二小姐的房门口。
　　二小姐丝毫不在意从他的手中接过小猫：“这么快就上来了？看到未来姑爷的举止，没有为大小姐伸张正义吗？”
　　“得了！未来姐夫不是坐怀君子，刚好配上咱们同样不会守身如玉的古大小姐。扯平的事我做什么要插上一杠。”
　　“那我呢？就该被白占便宜?”
　　古世擎再度笑道：“看你还能在凌骏面前装出乖乖牌的模样，肯定是还没有被吃到豆腐。不过不能不感叹，你那位奸夫，竟然反要我来解释一番才肯从容离场，实非常人也——呀！”他吊足了京剧的腔调：“要不要听听我对你的存在是怎么辩解的？毕竟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
　　“何必，我又不姓古。”
　　古世擎一挑眉：“你介意？”
　　二小姐也回以俏皮一笑：“你家老爷有值得我誓死也要认祖归宗的遗产吗？”
　　18岁的古家小少爷在沉思良久后，面色渐渐扭曲、凝重。挣扎了很久后，他还是不得不痛苦又没尊严地回答：“——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