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冰》天上羽

92、新婚燕尔 赐婚的圣旨

　　赐婚的圣旨一下，漠北城中便热闹了起来，先后经历了酆波渚和郁蓠森两次追捕后，漠北城里沉寂了好一段时日。不过随着漠北前任镇国大将军与北苍小相国的联姻，漠北城正式将娶男妻一事搬上了明面，这于许多人而言都是喜闻乐见的。

　　婚诏一下，杨府里也跟着忙碌了起来，杨冉溪一边在礼行司忙着曈曚盛典一事，一边要着手与诸葛真的大婚，索性世子府那边有专人司职诸葛真的一应事务，而杨府里也有岑夫子和丹丘生为其打理。

　　大婚前三天，杨冉溪奉诏入宫，郁鹏奎背手站在书房的窗前，窗户打开，北风瑟瑟灌入了书房，杨冉溪行礼后道：“严冬深寒，皇上如此吹风可莫要着凉了”。

　　郁鹏奎落下一声叹息后转身看向杨冉溪，宫人忙上前关了窗户，郁鹏奎道：“杨卿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杨冉溪回道：“臣还要多谢皇上，让臣如愿以偿。”

　　郁鹏奎笑道：“这北苍小相国也是个可人儿，美人入怀诉衷肠，也是佳话啊。”

　　杨冉溪抱拳道：“谢皇上恩典。”

　　郁鹏奎打量着杨冉溪，脸上的笑意敛去了些许，略带严肃地说到：“杨卿啊，如今漠北镇国大将军一职空缺，朕这几日挑来挑去总挑不中合心意的，杨卿可愿再出山、掌虎符啊？”

　　杨冉溪怔愣了一会，虽说他也曾想过郁鹏奎会有此意，却不想在赐婚后提及此事，想来是在与他作交换吧？

　　不过杨冉溪却摇了摇头，道：“身为皇上的臣子，定要为皇上分忧，只是臣的左腕已断了七年，平日里日常的生活尚可，但此生却再也拿不起兵器了。试问如臣这样的废人，倘若他日当真带兵上阵杀敌，岂不是让人嘲笑漠北无人了吗？”

　　郁鹏奎看了看杨冉溪的左腕，他所言也的确在理，但郁鹏奎眼下确实为难，他道：“朕也知道你的为难，可是镇国大将军一职不可空缺太久，若是久了，周边诸国也一定会以为我漠北无人，届时生了异心啊。”

　　杨冉溪见郁鹏奎面露难色，便道：“其实此事不难，我漠北男儿各个骁勇，皇上若是当下无人可用，可在漠北开武举，以此在全国的青年才俊中选贤任能。”

　　郁鹏奎不解地问：“武举？”

　　郁鹏奎道：“不错，初试为笔试，考兵法战谋。复试为武试，比拳脚兵器。最后试殿试，在御前由皇上钦点，如此钦选出来的镇国大将军既能服众，相信也能得到皇上的信任。”

　　得了杨冉溪的支招后，郁鹏奎的难题迎刃而解，他拍掌笑道：“好好好，这个法子好，朕这就命兵马司开武举，为朕选一个镇国大将军出来。杨卿啊，还是你有办法。”

　　杨冉溪长舒口气，道：“皇上谬赞了。”

　　此后，郁鹏奎拉着杨冉溪又聊了一些时候才放他出宫，离开皇宫的杨冉溪去市集拎了两坛酒来到世子府与诸葛真对饮。

　　此时风痕正跟着郁鹏奎钦点来的婚仪忙得鸡飞狗跳，虽说漠北在典仪方面不似岭南那么多规矩，但是对风痕这种打小无规矩惯了的也是头大。

　　诸葛真正怀抱琵琶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悠哉地弹着琵琶躲清闲，杨冉溪手拿着一坛酒，稍许时候便已是半坛入腹了。烈酒入腹除了驱寒，也可消愁。

　　诸葛真纤长的指尖拨弄着琵琶弦丝，那曲调听在耳畔声声清明，入了心却戚戚寥寥，仿若诸葛真指尖拨拢的不是琵琶而是心弦。

　　寸寸如心，纷纷入骨。

　　杨冉溪再饮一大口酒，想起今日郁鹏奎对他提及的重掌虎符一事，不知为何有些不安。他道：“冷冷清秋梦，飒飒北风吹。流萤飞雪至，望之却不及。”

　　诸葛真指尖未停歇，口中却问到：“大人今日何故如此感慨？似是有些犯愁。”

　　杨冉溪垂眸笑道：“长存于心者，是为念。世事无常，念者独惘。”

　　诸葛真也轻笑一声，道：“有念是好事。”这是诸葛真第一次见到杨冉溪如此伤感模样，心中不免嗟叹，于是关切问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大人不累吗？”

　　杨冉溪摇晃着酒坛，打趣道：“那依你所见我究竟累不累呢？”

　　杨冉溪这话五分玩笑五分认真，既是借着醉意打趣诸葛真，又很想听听诸葛真对此有何看法。

　　这心思落在诸葛真眼中倒也是看得几分清明，他放下了手中的琵琶，走到杨冉溪的面前拿过他手中的酒坛，从他喝过的地方饮下一口烈酒。

　　到底是岭北苦寒之地的酒，烈酒入腹似有万马奔腾，诸葛真拭去了嘴角溢出的酒液，道：“大人如何我便如何。”

　　杨冉溪拉住了诸葛真的手摩挲着，心生感慨道：“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可惜，如今我已过了好年岁，若还是当年意气风发时，该多好？”

　　见杨冉溪有些落寞，诸葛真也反握住了他的手，安慰道：“这词不是还有下阙吗？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说着，诸葛真放下了酒坛，用手指顺着杨冉溪脸颊的形状划过，“何况大人哪里过了好年岁？如今的大人有了风霜雕刻却依然俊朗不凡，眉眼间反倒是多了些令人难解相思的醉意。”

　　听到诸葛真这种安慰的说辞，杨冉溪笑出了声，道：“你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对一个女子的轻薄之言？”

　　诸葛真挑眉一笑，道：“女子哪有大人这番别有风味？”

　　“嚯？”杨冉溪话锋轻挑，“我是何种风味？”

　　诸葛真笑道：“胜不妄喜，败不惶馁，安不奢逸，危不惊惧，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方拜上将军也。”

　　杨冉溪清淡一笑，道：“这话未免太过了，你这可真是谬赞我了，看来情人眼里出西施是有道理的。”

　　诸葛真笑着摇摇头，道：“句句发自肺腑，字字皆为真心。”

　　杨冉溪一笑，一把将诸葛真拉进了自己怀中背靠着自己坐定，接着，杨冉溪把下颌搁在了诸葛真的肩膀上，叹道：“我只是觉得此生憾事太多，幸好还有你，寥慰吾心。”

　　诸葛真回眸一笑，道：“我也是，此生能够遇见大人，实属幸也。”

　　这时，风痕跟着御用婚仪走进了房间，婚仪正说着出嫁当日房间要怎么布置，见着诸葛真坐在杨冉溪怀中惊叫了一声。

　　吓得跟在身后的风痕连忙跳了出来，道：“怎么了？怎么了？”

　　婚仪也不理会风痕，一把推开他走上前将诸葛真从杨冉溪的怀中拽了出来，忙道：“杨大人啊杨大人，这婚礼前三天新郎新娘是不能见面的，您说您怎么明知故犯呢？”

　　诸葛真眨着眼一脸茫然，杨冉溪却笑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这不是相思成灾了吗？”话落，杨冉溪一拍双腿站起身来，“罢了，罢了，我这就回去了。”

　　婚仪忙道：“快回去，快回去，新郎新娘现在见面算怎么回事啊？”

　　风痕走到了诸葛真身边，杨冉溪在婚仪的“驱赶”下走到门边，可他又驻足回头看向诸葛真，道：“三日后，等我来迎娶你。”

　　诸葛真颔首一笑，道：“好。”

　　婚礼当天，杨府布置得盛大隆重，世子府也挂上了大红灯笼和喜绸红缎，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

　　青荻走入了诸葛真的房间，他已经换上了一套大红喜服，红纱上用金线绣着比翼双飞图案，头上系了跟红色发带，搭落在腰间的地方是金色的流苏。

　　青荻打趣说到：“认识你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见你穿上红衣。”

　　听着青荻话，诸葛真也不禁看向了铜镜中的自己，道：“今日大婚大喜，自是要以大红来配，方才衬得上如愿以偿的心情。”

　　青荻顺着诸葛真的目光也看向了铜镜中的他，道：“这也是我头一回见你如此开心。”

　　诸葛真勾唇一笑，道：“今日小登科自是开心喜悦的。”

　　见诸葛真大有炫耀之嫌，青荻不觉斜睨了他一眼，也许时至今日，也只有在诸葛真面前他还能有些插科打诨的模样了。

　　青荻揶揄道：“听闻今日是你嫁入杨府。”

　　诸葛真笑道：“那又如何？反正早年我就说过要娶他，现下他娶我也都一样。”

　　诸葛真不以为意，青荻却道：“哪里一样了？唉，真没想到我的阿真有朝一日竟然为妻。”

　　诸葛真也毫不服输地说到：“我可不是你的。”

　　青荻笑了笑，向后退了一步，弯腰抱拳道：“知道了，杨夫人。”

　　面对青荻的打趣，诸葛真丝毫不生气，青荻站起身时却收了玩笑样，认真说到：“阿真，我舍不得。”

　　诸葛真笑道：“今日我是嫁人，又不是刀山油锅去赴死。”

　　“呸呸呸，”青荻忙打断了诸葛真的话，“大喜的日子可别胡说，快呸出来。”

　　“怎么这么一副老做派？”说是这么说，不过诸葛真笑着学青荻的样子“呸”了一声，道：“好好好，不胡说。”

　　青荻走到了诸葛真面前，拿出一枚锦盒交到了他的手中，道：“贺你出阁，我没想到有朝一日竟成了你娘家人。”

　　听到这话，诸葛真愣了愣，神色有些复杂，再看了看青荻，道：“不过眼下能做我娘家人的也只有你，我只愿从你这世子府出阁。”

　　“阿真……”

　　见青荻神伤，诸葛真接过他手中那枚锦盒打了开来，里面是枚金饰，他笑道：“连理枝？”

　　“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愿你与杨大人白首一心，相伴到老。”

　　诸葛真垂眸一笑，行了个礼，笑语嫣然，道：“多谢世子。”

　　青荻见诸葛真是打从心里高兴，便藏去了暗相思、求不得的隐伤，伸出了手，道：“吉时已到，我送你出阁。”

　　“嗯。”

　　这时，同样穿着一身红衣的风痕走了进来，将绣着鸳鸯成双的大红盖头盖在了诸葛真的头上，再看着他将手搭在了青荻的手腕上，红色纱衣如仙似幻，不是女子的凤冠霞帔，却出落得更加美艳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