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冰》天上羽

67、冰窟 风雪中本就

　　风雪中本就难辨方向，再加上在这样一个从未来过的地方，杨冉溪和诸葛真很快便迷失了方向。

　　风雪越来越大，若是这样继续走下去，即便不被摩藏杀害，也会被风雪掩埋，而且诸葛真体内的寒气根本经不起风雪的侵蚀。

　　想到这里，杨冉溪看了看诸葛真，他已经面无血色，十指冰凉，应该是体内的寒气开始发作了。

　　杨冉溪意识到不能这样下去，于是他拉紧了诸葛真的手，道：“我们找个地方先避一避。”

　　诸葛真点点头，他指向了前方，道：“大人，你看那边。”

　　杨冉溪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前方依稀是有一个山洞。他思忖片刻，如此大的风雪中，看似很近的地方有可能是一个“望山跑死马”的幻觉，但是眼下他们的情景确实也只能赌一把了。

　　想到这里，杨冉溪更紧地拉住了诸葛真的手，道：“一定要拉住我的手！”

　　诸葛真微怔后笑着点了点头，二人继续在风雪中逆行向前。

　　天助二人，那个山洞并非虚幻，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那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山洞，而是一个巨大的冰窟。

　　诸葛真道：“这风雪越来越大了，大人，我们进去避一避吧。”

　　杨冉溪却迟疑道：“若这冰窟里是摩藏神的老巢该如何是好？”

　　诸葛真道：“你我之力抵不住疾风骤雪，但摩藏神既是杀人魔，那便也还算是人，与人为战总好过与天一战。”

　　眼下漫天风雪迷了眼，他们其实别无选择，而且杨冉溪觉得诸葛真此话有理便点了点头，二人走进冰窟里暂避风雪。

　　进入冰窟后，诸葛真环视四周，虽说这里是座冰窟，但是里面不仅不寒冷，反倒是很暖和。他道：“没想到这冰天雪地中竟然藏了一个如此大的冰窟。”

　　杨冉溪却顾不上打量冰窟，刚才二人躲避风雪时他没注意到，诸葛真竟然是光着脚的。一路跑了这么久，诸葛真的脚虽说没有冻得青紫，但也是苍白的没有血色。

　　杨冉溪担心诸葛真因为寒气侵体而阻了血气，于是将他打横抱起放在了一张冰桌上。

　　杨冉溪忽有此举，诸葛真惊讶地问：“大人做什么？”

　　杨冉溪却道：“凝息静神。”

　　话落，杨冉溪双掌聚气推向了诸葛真的后背，诸葛真能够感觉到后背有两股力道不一的真气正在输入体内。这两股真气雄厚又霸道，行过自己的七筋八脉后，寒气被压制了下去，浑身上下有了暖意，脸上也有了血色。

　　见诸葛真恢复了过来，杨冉溪才放下心来收住真气。他道：“你这样光脚可不行，穿上我的鞋。”

　　诸葛真却笑着指了指前方，道：“何必劳烦大人，那里不就有吗？”

　　杨冉溪顺着诸葛真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面冰墙上凿出了好些个四四方方的冰格，放着的都是些上好的宝物，其中一个冰格里便是一双白色锦面、祥云图纹的靴子。

　　杨冉溪走过去拿下了那双靴子来到诸葛真面前，道：“这靴子鞋底没沾尘倒是新的，只是这面料与图纹，怎么这么像宫内御品？”

　　虽说有所怀疑，但是杨冉溪也没多想，俯身为诸葛真将靴子穿在了脚上。

　　看着无微不至照顾自己的杨冉溪，诸葛真翩然一笑问到：“大人的温柔是否只对我一人？”

　　杨冉溪怔了怔，不置可否，只是站起身说到：“好了，下来看看靴子是否合脚？”

　　诸葛真从冰桌上跳了下来，蹦跶了几步，道：“不大不小，正好。”说着，诸葛真又走到了杨冉溪的面前，倾身向前继续问到，“刚才的问题大人还没回答我呢。”

　　诸葛真近在咫尺的面容让杨冉溪忽然很想在那粉唇上留下痕迹，他克制住自己这个想法，清了清嗓子，从诸葛真身侧走到了冰格前，看着冰格中的物品，道：“这冰格中放得竟然都是些珍品。”

　　说着，杨冉溪垫起脚伸手去够最高处那个冰格里的玉如意，可是当杨冉溪握到玉如意想要拿下来时，神情却发生了变化。

　　诸葛真问到：“怎么了？”

　　杨冉溪寻思片刻后，握住玉如意的手用力一转，竟然启动了机关，正面冰墙旋转开来，居然是道暗门。

　　杨冉溪向后退了几步站到诸葛真身边，道：“这冰窟里看来别有洞天。”

　　诸葛真低头寻思，这时冰窟外除了风啸声，又响起了巨大的脚步声，连他们脚下所站之地都在微微颤动。

　　诸葛真道：“他来了，看来这里果然是他的老巢。”

　　杨冉溪当机立断，道：“躲进去。”

　　话落，杨冉溪拉着诸葛真的手躲进了冰墙后。

　　进入冰墙里面，杨冉溪和诸葛真就这样背靠着冰墙，看着对面更加巨大的冰墙一时无言。

　　良久后，诸葛真缓过神来，叹了口气，道：“这冰窟不只别有洞天，还纳了许多冤魂。”

　　杨冉溪也与他看向同一个地方，感慨道：“这冰窟确实杀孽太重。”

　　原来，在他们对面巨大的冰壁中存放了许多头颅与身躯。不过这些头颅与身躯明显不是出自同一人，而是被人刻意拼接在一起，就像一幅错位了的拼图。

　　那些头颅由于藏在冰中，五官容貌清晰，脸上还留着临死前的痛苦表情。从那些表情可以看出，这些人死前经受了多大的痛楚。

　　“这些人是？”杨冉溪问到。

　　“大人来时应该沿路看到了许多无头白骨，”诸葛真看着满面冰墙中的头颅，“想来他们就是这些年来死在摩藏神手中的无辜百姓，所谓祭祀不过就是打着神明的名义满足嗜血的欲望。”

　　杨冉溪也看向冰墙内的头颅，道：“看来死在荣敬公主手上的亡魂也不少。”

　　二人继续环视着冰窟，冰床上摆放着一具还未完工的尸体，另一边的还立着几具冰尸。这时，冰窟里传来了轻微的求救声，杨冉溪和诸葛真相视一眼后寻声望去，只见侧面的冰墙下，有个人被绑在一根冰柱上。

　　二人走近一看，只见那人头部以下的皮肤已被剥落了一半，血肉连在白骨上，但偏偏还残存着一丝气息。想来冰窟里的尸体之所以会有那样痛苦的表情，多半也是在死前经历了这般剥皮的痛苦。

　　诸葛真恍然大悟，道：“看来这里的人除了被分尸，还有被这样活活剥了皮的，难怪他们都会出现那样痛苦的神情。”

　　杨冉溪上前问道：“你是何人？”

　　可那人已经无法说出整话了，只是不断地重复着：“救救我，杀了我。”

　　看着这个人，诸葛真知道杨冉溪在想什么，他道：“大人，这人已经救不活了，他只剩下这最后一口气，若是将他从这根冰柱上取下，想来他的命也就没了。”

　　杨冉溪深吸口气，道：“我知道。”

　　诸葛真一声叹息，只觉得用“藏污纳垢”四个字来形容漠北简直是太微不足道了，如今的漠北已是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若想继续守住江山，势必是要釜底抽薪一把，可偏偏不管是郁鹏奎还是郁蓠森，都不是这个足以釜底抽薪之人。

　　不过诸葛真转而一笑，这都是漠北的事，与他无关。

　　就在此时，冰窟外一阵巨吼，“摩藏神”低头进入了冰窟，杨冉溪拉着诸葛真躲在了另一边摆放着的两具还未来得及分开放入冰格的冰尸之后。

　　“摩藏神”气急败坏地打开了冰墙走进内室，诸葛真定睛一看，果然就是那日出现在丹霞庵的白巨人。这个白巨人正坐在了他们对面不远处的冰床边，继续剥着方才未剥完的人皮。

　　诸葛真知道，“摩藏神”的这份怒气是来自于没有找到今日的祭品，也就是他。但是看着“摩藏神”剥皮的娴熟样子，只觉得恶心作呕。

　　杨冉溪也看着“摩藏神”剥皮的场景，再看了看身边的诸葛真，心底有种不好的感觉。诸葛真冰肌玉骨，冷白肌肤如冰雪晶莹，再看看冰窟里的尸体，想来“摩藏神”就是喜欢这样的人，难怪郁蓠娇会将诸葛真丢弃于此。

　　气急败坏的“摩藏神”手中力道也重了些，一不小心将冰尸的皮肤撕坏了，他愤怒地咆哮起来，双手举起那具冰尸用力砸在了地上。

　　看到这个场景，那个残存一丝气息的人不愿再忍受这样的痛苦，不断看向杨冉溪和诸葛真躲藏的地方。

　　杨冉溪心道一声“不妙”，果不其然，“摩藏神”渐渐被这人不断徘徊的视线吸引，不明白他为何一直看向那边。于是，他踢开了地上那具损坏的尸体，径直来到了杨冉溪与诸葛真藏身的地方。

　　杨冉溪与诸葛真和“摩藏神”玩起了捉迷藏，但这个捉迷藏却是令人屏住呼吸极为紧张的，因为一旦被“摩藏神”发现，便会引起很大的麻烦。

　　“摩藏神”探头看了看二人原本藏身的尸体后，但是一无所获，正在他不解时，那个被剥皮的人竟然发出了垂死的嘶嚎。

　　“摩藏神”顿时明白了什么，大步向前挥起大手将一座巨大的冰雕打翻在地，躲在冰雕后的杨冉溪和诸葛真飞身一跃躲过了飞溅而起的冰雕碎片，双双落回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