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冰》天上羽

66、献祭 虽说郁蓠森

　　虽说郁蓠森捣毁了萤焰堂的老巢，但是却未能抓获一干人等，埋伏在荒山上的全部身死，断崖山那边被郁蓠森派去的漠北城防军也全军覆没，而萤焰堂的人在总坛被攻下后，全部不知所踪。

　　因此，即便得了郁鹏奎的奖赏，郁蓠森也并未觉得自己大获全胜。他本想命西郊大营继续查探此事，但被郁鹏奎以杀鸡焉用牛刀阻止？毕竟西郊大营的士兵是要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而漠北城的案子理应交由刑法司继续查办。

　　郁鹏奎都发话了，郁蓠森只能心有不甘地交出了“萤焰堂”的案子，此事算是告一段落。

　　不过这边郁蓠森受到了褒奖，那边的郁蓠娇即便因为颜菊馥一事不像从前那样深得郁鹏奎的荣宠，却也依附着郁蓠森这座靠山，依然是高高在上的荣敬公主。毕竟在大家眼中，她的亲兄长极有可能将要继位下任漠北王。

　　漠北城依然飘着小雪，郁蓠娇坐在公主府的庭院里，石桌上热着一壶酒。可惜热酒暖不了心，依稀记得去年今日酆波渚还陪她在这偌大的公主府中饮酒赏雪，彼时觉得人间幸也，怎会料到自己也会有物是人非的一天呢？

　　郁蓠娇满怀愁绪离索，一边为郁蓠森开心，一边为那逝去的情爱惆怅。不知不觉一壶热酒就这么下了肚，侍女为她添了一壶新酒来，她已然有了些醉意。

　　这时，侍卫走了进来，道：“公主，您要小人去查那日在丹霞寺外出手救颜贵妃的蒙面人有了眉目。”

　　郁蓠娇目露寒光问到：“那人是谁？”

　　侍卫回答：“并未查到是谁，但是据世子府里安插的眼线说，就在那几日，世子身边的那位诸葛小相国两日未归，世子很是着急，但是第三天，诸葛小相国又回到了世子府，所以此事一直未对外声张。”

　　对于这个结果，郁蓠娇有些惊讶，毕竟对于那个蒙面人的身份她曾有过无数猜测，但诸葛真的名字是从未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诸葛真？跟青荻一同来的北苍小相国？他来凑什么热闹？”

　　侍卫回答：“目前查来，只有诸葛真失踪那两日的时间对得上，不过属下目前还未掌握到证据。”

　　郁蓠娇冷笑了一声，道：“无妨，摩藏与那个蒙面人交过手，他定能分出到底是不是诸葛真。”说着，她把玩着酒杯，嗅着新酒醇香，语气似有似无的慵懒，“那家伙可是挑食得很，只喝处子血，只剥冷白皮。”

　　侍卫问到：“公主的意思是？”

　　郁蓠娇把玩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露出了大有兴趣的表情，道：“真没想到那个看上去清冷不食人间烟火的北苍小相国竟也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不过论姿容他还是远胜那些寻常女子了。难得的一件好货，反正献祭就要开始，你就给他来个李代桃僵，给摩藏送个大礼过去吧。”

　　侍卫抱拳道：“是。”

　　站在一旁的侍女为荣敬公主添了杯酒，问到：“可是公主，若是诸葛真出了事，皇上会否怪罪呢？”

　　郁蓠娇嗤笑了声，大有种豁了出去的感觉，她道：“怪罪又如何？横竖父王不会因为这些外人而处置了我，大不了责骂几句，青荻更是不敢奈我何，而且有哥哥在，谁敢动我？”说着，郁蓠娇伸了个懒腰，“乏了，去睡会，谁说春困秋乏的？这寒冬腊月人也总是困倦得很啊。”

　　说完，郁蓠娇在侍女的搀扶下走进了房间，侍卫感觉到鼻尖有丝丝冰凉，抬头一看，天空中原本飘着的小雪变成了鹅毛大雪，再看看那烧得正旺的炉火，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三天后，漠北城外约三十公里的地方有座杨花，此时村中正热火朝天地举行祭祀。这里的村民供奉着摩藏神，每年中秋过后，便会有一名女子被献祭给摩藏神，以求全村平安。

　　有一年，献祭未能如期举行，不久后杨花村便一夜之间丢失了五名女子。自那之后，杨花村每年都会如期开展祭祀。

　　只是这一回被郁蓠娇李代桃僵偷换成祭品祭于摩藏神的是诸葛真，他被五花大绑在了冰天雪地中，脖颈和四肢都被绳索捆住。

　　此情此景下，诸葛真倒是不急，环视四周，一片冰雪苍茫。此处乃是雪峰山脉一角，常年冰雪不化，却不想这洁白冰雪下滋养了如此罪孽。

　　诸葛真看着天空里落下的雪片，晶莹无暇，在他走在街巷中时就已察觉有人在跟踪他，而且他也发现这些人是荣敬公主府的侍卫，想来是因为郁蓠娇对那日自己前往丹霞寺出手相救颜菊馥一事起了疑心。不过这些事情并不难查，毕竟在那几日自己不在世子府，那些各方安插在世子府的眼线自然会将此事禀报给各自的主子。

　　无心人只当自己与杨冉溪出去私会，但像郁蓠娇这样的有心人便将自己的失踪与当日寺庙外的事情联想在一起，出现今日的局面也是在意料之中，所以在漠北城中，诸葛真才会故意让他们将自己绑走，看看他们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诸葛真看着晶莹雪花出了会神，景色倒是美，只是再这样躺下去，自己体内的寒疾又会要犯了。犯寒疾倒也不可怕，只不过犯了寒疾后听风痕的唠叨确实有够闹心的。

　　想到这里，诸葛真勾了勾嘴角，粉唇微张，含了一片雪花入口。

　　片刻后，落入口中的那片雪花被诸葛真吐出用手接住，打开手心后，出现在里面的不再是那片雪花，而是一片冰刃。

　　诸葛真将冰刃夹在了指间，很快就割开了捆锁着自己的绳索，挣脱了禁锢。他坐起身来揉了揉泛着红痕的手腕，赤足站在了冰雪之上。这一下诸葛真才看清，漫漫冰雪中是许多枯枯白骨，与冰雪融为一色，不细看难以分辨。

　　诸葛真有些好奇，此处应该是雪峰山一隅，但是荣敬公主府的人为何要将自己抓来这里而不是直接送到郁蓠娇那里审问呢？这里有着这么多白骨，应该不只是冰山一角那么简单，那么此处又藏有什么玄机呢？

　　诸葛真边想边向前走，风雪渐起迷了眼，他也从这漫天风雪里察觉到一丝杀气。

　　风雪中，依稀有个人影向自己走来，诸葛真算了算时间，与自己和风痕说好汇合的时间尚有缝隙，眼前的来人应该不是发现自己不见后依照他留下的线索寻来的风痕。

　　那会是谁？

　　诸葛真驻足不前，待到那个人影走到面前，诸葛真才看清来人居然是杨冉溪。

　　诸葛真惊讶地看向杨冉溪问到：“大人怎么来了？”

　　杨冉溪说到：“我知道荣敬公主打听到在颜贵妃遇袭那几日你不在世子府便想去通知你，没想到正好碰见他的侍卫将你绑来此处。我一路沿着你留下的线索寻来此处。”

　　诸葛真笑道：“原来大人如此关心我？”

　　杨冉溪竟然有些羞涩，他道：“毕竟皇上叫我看顾好你，若你出了什么事，我也很难交差。”

　　诸葛真打趣道：“仅是如此？”

　　杨冉溪反问：“不然呢？”

　　诸葛真耸肩道：“我已与风痕说好，他会随着我给的指引来寻我的。”

　　杨冉溪看了看漫天风雪，道：“风雪一起，你留下的线索很快就会被掩埋了，风侍卫若想找到你恐怕得费上一番功夫了。”

　　诸葛真抬头看了看沉思片刻，笑道：“好像真是如此，那就再次感谢大人出手搭救了。不过每每遇险总能有大人前来相救，莫非大人派人暗中监视着我？”

　　杨冉溪笑道：“漠北城这个地方，想要打听到一些消息并非难事，荣敬公主是这样，于我而言也是如此。”

　　诸葛真不置可否地笑道：“那我们接下来要如何呢？听说我是被献祭给摩藏神，大人可知摩藏神是什么？漠北的神明？”

　　诸葛真倒还真没听过“摩藏神”这么个说法，杨冉溪却神色一敛，道：“并非神明，其实就是那日被荣敬公主唤来的白巨人。”

　　诸葛真仿佛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问到：“其实我那日还想问来着，那白巨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杨冉溪道：“说白了就是荣敬公主豢养的杀手。”

　　诸葛真思忖片刻，道：“所谓‘摩藏神’不过只是个嗜血杀人魔？”

　　杨冉溪意味深长勾唇一笑，道：深想一层，荣敬公主居然将这杀人魔如神明般让人供奉了这么多年，也是令人唏嘘。”

　　诸葛真若有所思地问：“漠北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国师出自萤焰堂这么个神秘门派，堂堂荣敬公主居然豢养了这么一个杀手。”

　　诸葛真一语道醒梦中人，杨冉溪也不觉感慨道：“是啊，漠北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诸葛真笑而不语，只是凝视着漫天风雪，忽生惋惜道：“苍茫冰雪洁白晶莹，竟然在这之下藏纳下如此多的罪孽，实属不该啊。”

　　这时，风啸声中传来了些令人不悦的声音，诸葛真微微皱眉问向杨冉溪：“大人听到了吗？”

　　杨冉溪笑道：“你听觉倒挺好。”

　　诸葛真答道：“精通音律之人听觉自是要好些的。”

　　那令人不悦的声音越来越近，二人感觉到脚下的冰面都在震动，杨冉溪当机立断道：“快走！”

　　话落，杨冉溪抓住了诸葛真的手，一路急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