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冰》天上羽

55、夜捕 西郊大营的

　　西郊大营的士兵奉郁蓠森的命令封锁了漠北城东西南北四个城门，同时，在漠北大街上挨家挨户搜捕起了黑衣人，惊动了渐趋平静的夜晚。

　　杨冉溪与诸葛真从醉心馆走出来，看到如此大的缉捕阵势相视一眼，诸葛真道：“哟，这真是醉心馆里三两个时辰，外间已是沧海桑田。今夜这是怎么了？好大的阵仗啊。”

　　杨冉溪凝眸打量了一番在街上搜捕的士兵，良久后才道：“是西郊大营的士兵，十二皇子的亲兵。”

　　听到十二皇子的名字，诸葛真神色一敛，不过很快他收束了浮于面上的心情，揶揄道：“十二皇子？刚班师回朝没多久就闹出这么大动静？不愧是镇国大将军。”

　　杨冉溪看了眼诸葛真也没多说话，这时那个黑衣人抵不住严密搜捕，从藏身的小巷用轻功上了屋顶，踉踉跄跄的街道屋顶试图逃走。

　　士兵们发现了黑衣人，大喊：“他在屋顶，快追！”

　　士兵擅长战场杀敌却不擅轻功，只能兵分两路，一路人爬上了屋顶追击，另一路人从地上沿着黑衣人逃跑的路径穿街过巷，显然不追到这个黑衣人誓不罢休。

　　不消一会，黑衣人就来到了醉心馆的屋顶上，听着他轻重不一的脚步，杨冉溪皱眉道：“这人好像受了重伤。”

　　说着，杨冉溪想要飞身跃上屋顶助西郊大营抓捕逃犯，却被诸葛真抓住手臂一把按下。

　　杨冉溪不解地看着诸葛真，他却定定说到：“眼下形势不明，大人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得好。”
　　杨冉溪一脸疑惑地问诸葛真：“此人想来是从西郊大营逃出的犯人。”

　　诸葛真摇摇头后莞尔一笑，微微偏头看向杨冉溪，略带撒娇地说到：“留我一人在此，大人难道不担心我会受伤吗？”

　　诸葛真这娇撒得有些猝不及防，杨冉溪一时没回过神来怔愣在那里，待到他回过神时，那名黑衣人已经一步飞跃到了对面屋顶。

　　郁蓠森的亲兵紧跟着从他们面前跑过，屋顶上也是嘈杂纷乱，从屋顶追击的士兵步履没有轻重，屋顶上的瓦砾掉落了一些，杨冉溪忙抓着诸葛真的手臂向后退了几步站到了大门处，一面被瓦砾砸伤。

　　看着眼前如此嚣乱的场景，杨冉溪思忖了一会，想着风痕今夜未跟着诸葛真一同出来，留他一人在此确实不妥，于是不自觉向前一步将诸葛真护在了身后。

　　杨冉溪道：“也是，西郊大营乃是十二皇子亲自掌管，个个骁勇善战，想来也不需要我多此一举了。”

　　诸葛真沁甜一笑，这时，斜对面的屋顶上在黑衣人跑过后，屋顶上骤然跃现许多黑衣人，紧跟着无数过天星从屋顶射下，冲在前面的一路追兵纷纷中箭倒地。

　　诸葛真瞟了眼屋顶，与那夜袭击郁蓠娇的黑衣人应是同一伙，于是他眯着眼对杨冉溪说到：“又是过天星。”

　　杨冉溪陷入了沉思，早已在北域武林销声匿迹的暗器三番两次出现在漠北城，这背后究竟是一股什么势力在操控？

　　诸葛真看着对面屋顶上的黑衣人，又看了看四周，心里寻思着今夜既然有过天星，不知道那批悬丝傀儡会不会再次出现。

　　诸葛真道：“西郊大营追捕的黑衣人应是与酆波渚有关。”

　　杨冉溪道：“听闻酆波渚已被荣敬公主斩下右臂，可方才逃走的黑衣人双手健全，应该不是他。”

　　诸葛真道：“我没说是他，但是这个黑衣人之所以会被西郊大营追捕，应该是今夜擅闯了西郊大营。酆波渚不过是个诱饵，十二皇子要钓的便是他身后的大鱼。这个黑衣人要么是去营救酆波渚，要么是去灭口，可不管是哪一种，现下他与背后那个神秘的门派都落入了西郊大营的圈套。”

　　杨冉溪点点头，他觉得诸葛真分析得在理，道：“不过眼下看来，这个神秘门派也并非泛泛之辈，他们也料到了西郊大营是个圈套，所以在沿街设下了埋伏。”

　　杨冉溪的话让诸葛真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他轻笑了一声，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大人说今夜是否会有渔翁呢？”

　　杨冉溪被诸葛真点醒，他也觉得这事似乎非比寻常，看似简单的事其实藏着许多弯弯绕绕待人去盘清理顺。

　　西郊大营的士兵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他们亮出了沙场上用的盾牌，挡住了过天星的袭击，不出诸葛真所料，悬丝木偶再次从天而降。

　　本就是死尸的悬丝木偶根本不怕伤也不怕死，他们直落在了追兵布下了盾牌阵中，身上被砍了许多刀仍旧无动于衷，屋顶上的黑衣人吹响了隐秘的哨音，悬丝木偶亮出淬了剧毒的兵器。

　　西郊大营的士兵都是肉体凡胎，兵器划破了肌肤，那些剧毒见血封喉，很快这场追捕与拼斗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戮。

　　见此，杨冉溪终于忍不住了，西郊大营的士兵与他都是效忠与漠北的属臣，不管如何他都无法坐视不理的。

　　杨冉溪转头对诸葛真说到：“在这里等我，千万不要乱动。”

　　话落，杨冉溪上前几步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一把刀，飞身一跃进入了战圈。

　　杨冉溪使出银麟刀法，就如那夜一样，悬丝木偶不是他的对手，奈何悬丝木偶怎么都打不死，才会让厮杀变得焦灼起来。

　　杨冉溪右手持刀一来一去，看似平平无奇的既往复来却藏着奇妙变化，每一击的落点与轨迹都伴着毫厘变化，但对对手的杀伤却是千里之异。

　　诸葛真站在醉心馆门口看着杨冉溪杀敌，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银麟刀法，此间精妙难以形容，看得人眼花缭乱，热血奔腾。

　　终于，杨冉溪发现了悬丝木偶的玄机，屋顶上黑衣人奇怪的举动，加上藏在夜色中的丝线，难怪这批黑衣人接连两次都是在夜色中行动，原来深黯夜色里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发现玄机后，杨冉溪变化了刀的落点，一记连环旋刀砍断了所有悬丝木偶上头的黑线，原本极有杀伤力的悬丝木偶骤然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变成了一具真正的死尸了。

　　屋顶上的黑衣人见悬丝被斩断，相视一眼，故技重施，砸下暗器起了亮光与浓烟，待到浓烟散去他们也不知去向了。

　　终于，郁蓠森亲率兵马赶来，看着一地士兵和黑衣人的尸体，又看见扔下战刀的杨冉溪皱起了眉头。

　　这时，一个追兵带着伤来到了杨冉溪面前，道：“禀报将军，逃犯追丢了。”

　　郁蓠森的目光还是落在了杨冉溪的身上，这时杨冉溪听到声音转过身，与郁蓠森实实在在地打了个照面。

　　郁蓠森冷笑了一下，不知是对杨冉溪还是对士兵，他道：“本将军手里还没丢过逃犯，去把猎狗牵来，这些尸体身上一定有线索，你们找不到，猎狗却能嗅到。”

　　士兵抱拳道：“是，属下马上去办！”

　　士兵转身跑走，按着郁蓠森的指令继续下一步搜捕，郁蓠森也不再理会他，只是盯着杨冉溪似笑非笑地说到：“杨大人？许久未见了。”

　　杨冉溪也向郁蓠森抱拳行了个礼，道：“下官见过十二皇子。”

　　郁蓠森看了看杨冉溪，目光一转又落在了醉心馆门口的诸葛真身上，半眯着的双眼倏然睁大。

　　诸葛真站了许久，眸中闪过了一道寒光。这种眼神郁蓠森没有看清，但是杨冉溪却清楚地捕捉到了。原本他并不确定诸葛真究竟是不是古里冰，但是直到看到诸葛真面对郁蓠森的这个眼神时，那些不肯定骤然变得肯定了。

　　诸葛真的眼神里带着仇恨与杀意，若他只是单纯的北苍小相国，断然不会对漠北镇国大将军出现这样的眼神，至于为何会出现这样的眼神，杨冉溪再清楚不过了，那是属于他与古里冰的记忆，这份记忆里除了敕勒草原上的幸福甜蜜外，还有火光漫天的悲惨伤痛，而卷入他们记忆中的便是郁蓠森。

　　一旦确定了后，杨冉溪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原来他的古里冰真的回来了，但是他愿意变成诸葛真一定有他的苦衷，这份苦衷也一定与郁蓠森有关。

　　杨冉溪深吸口气，平复了自己激动的心情，他担心诸葛真做出过激的事，正想上前转圜，诸葛真却自己调整了心情，跟着杨冉溪行礼，道：“见过十二皇子。”

　　郁蓠森显然不想与杨冉溪多言，他走到了诸葛真面前问到：“我是不是见过你？”

　　诸葛真露出了讨人喜欢的笑容，道：“这话好耳熟，从前在北苍许多想来听一曲‘琵琶怨’的人都说过类似的话，十二皇子是否也与他们一样呢？”

　　郁蓠森盯着诸葛真简直不肯放过自己的视线，这时杨冉溪走了过来，对郁蓠森说到：“这位就是北苍小相国诸葛真。”

　　郁蓠森回过神来问到：“你就是随青荻一同来贺曈曚盛典的北苍小相国？”

　　诸葛真微笑颔首道：“正是臣下。”

　　郁蓠森打量着诸葛真，与当年初见诸葛真的杨冉溪一样，觉得诸葛真的颦笑言语间有种似曾相识又说不出来的熟悉。只是他与杨冉溪不同，有些事他已经记不得那么真切了。

　　郁蓠森继续问到：“我们当真没有见过吗？”

　　诸葛真回答到：“微臣半月前才随青荻世子来到漠北。”

　　郁蓠森依旧凝视着诸葛真，道：“在此之前呢？”

　　诸葛真笑道：“若是十二皇子去过北苍，兴许见过也说不定。”

　　片刻沉默后，郁蓠森道：“本将军从未去过北苍。”

　　诸葛真也道：“这也是微臣头一回离开北苍。”

　　郁蓠森的目光逐渐落在了杨冉溪揽在诸葛真腰间的左手上，他勾唇冷笑道：“看来杨大人是觅得良医，左手伤势有了好转。”

　　杨冉溪和诸葛真都听出了郁蓠森话中的嘲讽意味，杨冉溪不以为意，诸葛真却道：“杨大人左手的伤情已是陈年旧疾，世间药石无灵，怕是再无转圜。”

　　听到这话，杨冉溪似乎也习惯了，并没有太多神情，郁蓠森倒是不着意地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