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冰》天上羽

53、醉心馆 不过即便是

　　不过即便是郁蓠森回到漠北城，诸葛真也不像青荻那样如临大敌，他的心思几乎没有放在郁蓠森身上，而是在郁蓠森班师回朝的第二天来到了漠北城中一家名叫醉心馆的酒馆。

　　前些日子，风痕从外打听到，杨冉溪除了泡汤泉和去茶馆饮茶外，最常来的便是这家醉心馆，只因这酒馆中有位伶倌名叫流思，杨冉溪曾将他从恶人手中救出，于是这些年来他也成了杨冉溪的蓝颜知己，杨冉溪的断袖之说也是出自醉心馆。

　　听到这个消息后，风痕立马回到世子府告诉了诸葛真，诸葛真听后沉默了许久，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当天夜里就大驾光临了醉心馆。

　　醉心馆是漠北城中的一家酒馆，与别家酒馆无异，都是饮酒作乐之地。

　　每每杨冉溪来此，店老板都会将他引到二楼雅间，流思都会贴心地为他点上一抹熏香，抚上一曲琴，可他与杨冉溪从无肌肤之亲，只是聊聊这城中事。

　　见杨冉溪兴致不高，流思问到：“大人久未来此，今日一见似乎有心事，是因为十二皇子回来了吗？”杨冉溪饮酒不语，流思一边抚琴一边说到，“听闻七夕大人有段美传。”

　　想起七夕夜与诸葛真在一起的场景，杨冉溪不自觉勾了勾嘴角，叹道：“曈曚大典将至，繁琐事务太多了。”

　　流思却道：“以大人的能力应对这些繁琐事务轻而易举，想来让大人烦心的应是人心吧。”

　　杨冉溪微微一笑，正想说些什么，才发现今日除了流思的琴音外，楼下大厅中更是响起了更加缭绕的琵琶曲。

　　曲音急促有力，少了些儿女情思，多了些野性难驯，看似与酒楼里的风花雪月不衬，可是却无形中助长了人们即时享乐的兴致，显然杨冉溪对楼下大厅的琵琶曲更有兴趣。

　　他放下酒杯起身走出雅间，站在围栏前向下望去，只见大厅中诸葛真一袭白衣，轻纱蒙面，坐于台上拨动琵琶。

　　台下的宾客眼睁睁地看着他，仿佛他手中撩动的不是琵琶弦，而是在场众人的心弦。

　　场景奢华，公子玉树，只是诸葛真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下被这些寻欢宾客垂涎，杨冉溪心中生起一份不快。他自言道：“为何他会在此？”

　　这时流思也从雅间走出，来到他的身边与他一同看向诸葛真，顿时明白了大厅中的这个人是谁了。

　　流思眸中有种悲伤一闪而过，明知故问到：“这位弹琵琶的公子好生俊俏，大人认识他？”

　　杨冉溪不语，流思却从他眼中看出这人在他心中的与众不同，便也不追问，只道：“春棠经雨放，秋菊傲霜开，曲好人更妙，想来这位公子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杨冉溪的目光始终落在了诸葛真身上，但他问到：“何以见得？”

　　这时诸葛真抬起头来看向二楼围栏旁的杨冉溪，以及他身边的流思，那眼神杨冉溪没有明白，流思却看得分明，原来再美若天仙的人儿也是难逃凡尘醋意的。他掩口轻笑道：“我还知这位公子是为了大人而来。”

　　台下的诸葛真见到了杨冉溪，也见着了他身边站着的流思，原来风痕所说的蓝颜知己确有其事，而且杨冉溪居然也当真在此，心中不悦的人何止杨冉溪？诸葛真也觉得心里泛起了一股子酸意。

　　想到此，诸葛真面色不悦，指尖琵琶弦乐骤停，转头看了眼乐师。乐师难得遇同好，知道诸葛真是何意思，于是心领神会地奏起了另一首高昂的乐曲。

　　诸葛真放下琵琶站起身，在曲乐中翩翩起舞，舞姿曼妙胜过了醉心馆中的一众舞姬，引得台下看客连连拍手叫好。

　　杨冉溪看到这一幕想起了七夕夜诸葛真为他月下起舞，本在庆幸如此舞姿只有自己亲见，今日诸葛真竟然大庭广众下为这些人起舞，杨冉溪破天荒的吃味了起来，也有些明白诸葛真是故意为之。

　　于是杨冉溪扔下了流思，纵身跃下了二楼围栏，足尖轻点大红灯笼，拽起了台上垂挂着的红绸，寸劲一甩，红绸便如长蛇般将诸葛真重重缠住。

　　诸葛真抬头去看杨冉溪的瞬间，杨冉溪使起轻功借力于屋顶悬挂着的大红灯笼，就这样将诸葛真从台上拉到了二楼围栏对面。

　　自己被红绸缠住，诸葛真也不反抗，乖觉地任由杨冉溪将他拉上了二楼，最后落在了他的怀中。

　　诸葛真双手撑在了杨冉溪胸前，明知故问道：“杨大人这是做什么？”

　　杨冉溪看着怀中的诸葛真，道：“诸葛公子可是北苍小相国，皇上的贵客，岂可在此种地方抛头露面？”

　　诸葛真反问到：“那杨大人是漠北栋梁，漠北王的肱股之臣，何以也会出现在此地呢？”

　　话落，诸葛真双手轻轻推开了杨冉溪，使着轻功盘旋落到了地上，可他在下落过程中，带下了那根红绸，随之而下的便是附着在屋顶的整面红纱。

　　红纱徐徐飘落，将诸葛真包裹其中，从杨冉溪的方向看去，仿若新娘的盖头在待人掀起。

　　诸葛真也没想到自己带下了整面红纱，想要伸手破纱而出，杨冉溪却先他一步从二楼飞身而下落到他的面前攥住了他的双手。

　　隔着薄纱看杨冉溪，有种朦胧的不明，诸葛真不解地看着杨冉溪，问到：“杨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杨冉溪勾了勾嘴角，笑得格外好看，他道：“带你走。”

　　话落，杨冉溪不等诸葛真回过味来，便将他打横抱入怀中，连同那红纱一起飞到了二楼雅间。
　　见此，流思知情识趣地退出了二楼，将雅间留给了杨冉溪与诸葛真。

　　诸葛真被杨冉溪领进了雅间，可他却未掀开红纱，只是看着杨冉溪问到：“杨大人还不打算为我掀开这红纱？”

　　杨冉溪虽说猜到了诸葛真是打翻了醋坛子，但此刻听他亲口说出也是一时无言，世人皆说“琵琶仙”倾国倾城，没想到自己也成为了那俗世中人，除却那似曾相识的感恩，也一样倾倒在了诸葛真的仙颜之下。

　　杨冉溪缓缓掀开了笼在诸葛真身上的红纱，此间，诸葛真如梦似幻的脸庞让他居然真有了种小登科的喜悦错觉。

　　杨冉溪温柔说到：“我正想着你，没想到你竟出现了。”

　　看着眼前的杨冉溪，那些醋意似乎也隐了下去，他道：“知道大人在想我，我不就出现了吗？”

　　杨冉溪微怔后，与诸葛真相视一笑，道：“这里的酒还不错，诸葛公子可有兴趣一尝？”

　　诸葛真道：“杨大人推荐的一定要好生尝尝。”

　　杨冉溪笑着对门外喊了声：“再去取些酒来。”

　　门外候着的店小二应声后下楼取酒，诸葛真见房中有把古琴，知道方才杨冉溪在这里做什么了，于是说到：“我为大人弹首曲子吧，这里的曲子不怎么样，不过我来了就有好曲子了。”

　　这话带着些孩子气，不过杨冉溪倒是很喜欢，于是说到：“好呀，那我就洗耳恭听了。”

　　这边杨冉溪与诸葛真在醉心馆饮酒听曲，那边郁蓠森正如诸葛真所预料的那样，查到了酆波渚不属于漠北城在造册的任何门派，更不属于北域武林的任何门派，甚至顺藤摸瓜地查到了听音阁。

　　郁蓠森带兵来到了听音阁，可当吴豪英一脚踹开听音阁大门时，里面早就人去楼空了。

　　金蝉子消息渠道多不胜数，而且狡兔三窟，他从未想过在任何一个地方久待。所以在郁蓠森还没到漠北城时，他就已经清楚掌握了郁蓠森的动向，并且知道郁蓠森回来定会替郁蓠娇出气，酆波渚在劫难逃，以郁蓠森的脾性定会查到听音阁。所以，在郁蓠森前脚刚刚踏进漠北城，他后脚就已经带着全部的家当离开了，去到下一个落脚地了。

　　吴豪英带着士兵搜了一圈后，来到大厅向郁蓠森禀报：“将军，没人了。”

　　郁蓠森打量着四周，布置得很简单，显然这里的主人根本就没想过在此长待，再看看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想来逃跑时也是毫不匆忙。再往深想一层，何以这听音阁的主人会如此游刃有余地逃跑呢？定是早就掌握了自己的动向，所以才会在自己找到这里前先一步离开。

　　郁蓠森嗤鼻一笑，道：“真是只老狐狸，早早嗅到危险的味道跑了。”

　　吴豪英问到：“将军，是否要贴告示抓人？”

　　郁蓠森抬起手否定了副将的建议，道：“听音阁是北域武林一个独特的存在，金蝉子能够贩卖消息这么多年还安然无恙，可见名不虚传。若是光明正大搜捕他，想来会在北域武林中引起不小风波。横竖是一个买卖消息的商人，跑就跑了，抓到他无非也就是证实酆波渚来这里买过消息，其他的应该也查不出什么了。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揪出那个隐藏在漠北城的神秘门派，既然能将酆波渚安排至朝堂任国师，定还有别的图谋。”

　　吴豪英抱拳道：“是！”

　　郁蓠森握着刀柄，嘱咐道：“暗中去查探，别弄出声响，以免打草惊蛇。”

　　“是！”

　　吴豪英得令后转身离开，郁蓠森又环视了一遍四周，幽幽说到：“本将军眼皮下决不允许有这样神秘的门派存在。”

　　说完，郁蓠森也转身离开了听音阁，临走前他对属下交代：“留两个人在这里等上七天，要不露痕迹，若是金蝉子杀个回马枪，就将他瓮中捉鳖。”

　　士兵抱拳道：“是，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