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冰》天上羽

108、旧恨 曹万韬似乎

　　曹万韬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震惊地盯着诸葛真，从他的眸光里读到了一丝熟悉的光华，他问到：“你是敕勒城的那个少年？你不是跳崖死了吗？”

　　诸葛真冷笑了一声，说到：“在被你们百般折磨坠入悬崖后，是岁寒宫的人救了我，把我带回了岁寒宫。”

　　曹万韬惊问：“你去了岁寒宫？”

　　诸葛真讥讽道：“曹副掌门，世事如棋局局新，何必如此惊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让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

　　曹万韬的心里只有岁寒宫，他也知道诸葛真接下来要说的定与岁寒宫有关，于是追问到：“什么事？”

　　诸葛真道：“其实你当年收到的消息是对的。”曹万韬双目圆瞪，诸葛真冷语说到，“七年前，岁寒宫的宫主确实出现在了敕勒城，只不过他行事低调从未对外声张。而你勾结岁寒宫的叛徒打听到了他的下落，妄图在敕勒城伏击他，借此吞并岁寒宫，真是太不自量力了。岁寒宫能存于雪峰山千年之久，岂是你一个小小的玲珑岛足以撼动的？更何况，”诸葛真顿了顿，眼里满是轻蔑，“你打着玲珑岛的名号招摇撞骗，玲珑岛可知道有你这号人的存在？”

　　最后一句话比起当年在敕勒城错失岁寒宫更具杀伤力，曹万韬心底最后一根弦被诸葛真轻易斩断，他的情绪在瞬间就崩溃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的祖母乃是玲珑岛的寒莎公主，我也是玲珑岛的后人！”

　　“喔？”诸葛真轻描淡写地问，“那何以这么多年你都不曾回过玲珑岛，而是要在漠北城改名换姓，甚至还要潜伏在北域武林？你觊觎岁寒宫的强势，妄图吞并岁寒宫，借此对付玲珑岛，你恨自己明明是玲珑岛的后人，却偏偏不被认可，甚至连玲珑岛在哪里都不知道，你的人生简直是个笑话。”

　　曹万韬到底是老谋深算，他察觉到了诸葛真是在故意激他，于是强耐住心底积累的愤怒，不想因此失去了理智。

　　曹万韬盯着诸葛真问到：“我问你岁寒宫到底在哪里？”

　　诸葛真耸肩道：“岁寒宫自然是在雪峰山上啊，不然你以为呢？在东海吗？”

　　见诸葛真还在揶揄自己，曹万韬紧握的双拳开始了颤抖，他问到：“你是如何查到我的？”

　　诸葛真蔑笑道：“我说了，你太高估自己了，在我被带回岁寒宫后的第三天，那个叛徒就被处置了。这样的叛徒能够为了财宝背叛岁寒宫，自然也会因为贪生怕死而出卖你。”

　　曹万韬仔细一想，道：“就算他出卖我又如何？”

　　诸葛真知道曹万韬的这份自信源自何处，却没有理会这份在自己看来如同笑话的自信。

　　诸葛真道：“自然，你很聪明，当年你不只是在买通那个叛徒时用了假名，而且我猜你跟着郁蓠森出现在敕勒城时，金丝面具下也是另一副易了容的面孔，所以在我伤愈下了雪峰山后，只知道这个始作俑者藏在了北域武林，却不知那人究竟是谁。”

　　曹万韬咬牙问到：“所以你利用曈曚阁引我现身？”

　　诸葛真道：“当年你因岁寒宫屠了敕勒城，那么我便将计就计用曈曚宝藏引你前来。曈曚阁下的地底城我早已知晓，只是没想到歪打正着，这地底城竟是你的软肋，想来还真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说着，诸葛真缓缓抽出了鎏冰剑直指曹万韬，“曹万韬，看清楚了，敕勒城中的那个少年从烧着业火的阴曹地府里爬回来找你复仇了！”

　　此时诸葛真脸上的神情狠戾乖张，就连杨冉溪也都是头一回见，曹万韬啐了一声，道：“无知小儿，我会要你后悔当年没有下到阴曹地府！”

　　诸葛真不屑道：“好啊，那倒是看看是岁寒宫的武功厉害，还是你这个玲珑岛的旁门左道厉害！”

　　这话无疑再次激怒了曹万韬，他挥剑飞身刺向诸葛真，刹那间，古船上寒光飞闪。

　　诸葛真与曹万韬冷兵相搏，招招都想将对方置于死地。最开始曹万韬与诸葛真不分上下，尚能抗衡一番。但渐渐的，诸葛真开始剑走偏锋，千变万化的武功路数令人琢磨不透，光是应对变幻莫测的剑招就已经令曹万韬用足了全力，更别提夹在剑气中的寒气了。很快，曹万韬就只有了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了。

　　杨冉溪凝视着诸葛真，愈发觉得陌生了，他道：“没想到冰儿的内力竟然如此深厚。”

　　风痕得意地说到：“那是，我家主人的寒冰真气世间再无第二。”

　　杨冉溪苦笑了一下，大喇喇的风痕没有捕捉到的这个苦笑，却落在了一旁的凡隐眼中。他道：“其实寒冰真气是因为主人在岁寒宫疗伤时，全身溃烂如烈火灼烧般痛苦，无奈之下只能将他至于寒冰床上，虽说缓解了痛苦，却让他体内寒气聚集。后来主人伤愈可以下床后，宫主为防他寒气侵体而亡，引导他将寒气化为内功。没想到主人武功天赋极高，竟将寒气练成了独一无二的寒冰真气。”

　　杨冉溪知道凡隐所言是在为诸葛真解释什么，他颔首感谢，但有些事是他们夫妻二人之间的事，外人再如何解释都略显苍白。

　　另一边，曹万韬意识到诸葛真深不可测的内力，以及自己不是诸葛真的对手后，余光瞥到了郁鹏奎，顿时心生一计。

　　曹万韬故意声东击西，引开了诸葛真后反身一跃，落下时刻意避开了杨冉溪，挥掌打向了郁鹏逵。

　　见此，杨冉溪赶忙挡在了郁鹏逵面前，眼看那掌就要落在了杨冉溪的身上，风痕忙挥鞭去拦，但是也是慢了一步。

　　不过曹万韬的掌气只是从杨冉溪两颊划过，将古船两侧的宝箱打翻到了地上，杨冉溪却未受一点伤。

　　杨冉溪回眸一看，只见诸葛真用他炉火纯青的轻功在瞬间拦在了自己面前，与曹万韬四掌相对。

　　“冰儿？”

　　杨冉溪有些惊愣，诸葛真却有些愠怒地质问到：“夫君如此忠君，可是要舍我而去？”

　　诸葛真可以接受许多事，但他无法接受杨冉溪为了保护其他人连命都不要。他好不容易保下了自己的命来见杨冉溪，他决不允许杨冉溪为了其他任何人丢下自己。

　　杨冉溪察觉到诸葛真是真的生气了，忙解释道：“冰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诸葛真并未与杨冉溪计较，他早就知道杨冉溪是什么样的人，自然也知道他忠君爱国从无二心。

　　“回头再与你计较。”诸葛真感觉到四掌间来回流摆的掌气快要冲出束缚，勾唇不屑笑道，“到底是旁门左道，还是玲珑岛的武功不过如此啊？”

　　曹万韬冷笑一声，趁这个间隙撤掌转身又是一掌回落，诸葛真没有被他晃倒，而是跟着又接下了这一掌。

　　这一掌与方才那掌不同，诸葛真与曹万韬皆用了更多的内力，一时间地底城里震动摇晃，岩石落下，众人左摇右摆，杨冉溪感慨第一次发觉诸葛真的内功深不可测。

　　片刻对峙后，曹万韬向后翻跃，落地时不禁向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曹万韬冷笑道：“看来是我轻敌了，没想到你的武功竟然如此高，年纪轻轻居然有如此浑厚的功力。”

　　诸葛真也不服输，回道：“不是你轻敌了，只是你太高看自己了。你向来是无宝不落，到头来被自己的贪念所害。”

　　曹万韬道：“那又如何？”

　　话落，曹万韬将淬了剧毒的飞镖掷向了诸葛真，诸葛真平地跃起，用足尖将飞镖三两下踢回，曹万韬忙顺手抓来躲在身边不远处的两个潋苍门弟子作为肉盾。

　　见飞镖全部射到了肉盾上，曹万韬将那两个被当做挡箭牌的潋苍门弟子扔在了地上，只见他们全身肌肤迅速溃烂，血肉融消后渐显森森白骨。

　　这样子的伤诸葛真有过切身体会，七年前搀在了逍遥散里的正是同样的毒，最后令他全身溃烂无一好处，也让他在岁寒宫的冰床上躺了足足两年，经历了万般痛苦。

　　曹万韬看出了诸葛真的心思，嘲讽道：“怎么？眼熟吗？当年你若是从了十二皇子，怎么会遭那么多罪？你都是自找的！说我是旁门左道，那你呢？与那座别苑里的娈童有何区别？你以为你自己有多高贵吗？”

　　看着曹万韬如同一头疯了的野兽，诸葛真半眯双眼，并非是因为曹万韬的话动了怒气，而是他觉得七年来的仇恨应该到此为止了，而且曹万韬这种人不仅死不足惜，更不足以再让他今后的人生都为之而转，所有过完的仇恨都应该了结了。

　　想到这里，诸葛真深吸口气，寒冰真气在体内回旋了一个周天后集聚于手心。他握着鎏冰剑挽了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剑花，随即寒光闪过。

　　在所有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诸葛真已如一道轻烟从曹万韬的身侧闪过，只见曹万韬的身形一颤，站立在原地不动，话到嘴边难出。

　　不消一会，曹万韬保持着一个极为诡异的表情，脖颈上缓缓出现了一道红色的血痕，接着汩汩的鲜血从伤口冒出，他想要发出声音，但从口中传来的只有咕鸣声。

　　最后，曹万韬双目睁大直直地倒在了地上，这个将漠北朝廷与北域武林玩弄于鼓掌中的萤焰堂堂主，曾经妄图颠覆漠北和北域武林，可最终还是死在了自己的野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