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笨蛋只有我》好好吃枣

15、015

　　庞顿公爵府。

　　恬枝离开时天色尚早，天气少有的放晴。范恩高大身影驻在那儿似的，太阳在上头煌煌地照着，金属品的冷冷阳光洒满黑色土地，抬头看向天，好似被刀子割痛双眼。

　　帝国的秋天即将到来，只零的棕黄或是玄黑的鸟在白天上，飞到顶高，划过人的脑袋，扯着喉咙大叫一声，翻过山那边去了。

　　日光下管家伴着范恩站了许久，热量缓慢传来，一点一点的，让他刺刺的冒了点汗。

　　他拿白色手帕抚了抚额头的汗，摸着怀表看了看时间，左前方的范恩忽的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流利的动了起来。

　　周遭环境像是上了颜色，一切也活了过来。

　　范恩走入城堡大门，黑洞洞的，像巨兽不见底的口。烛光一飘一飘，随时都会熄灭。一个人影无声的从身后走出，俯下身子低声汇报什么，陷在沙发上的范恩架着烟，火星呼吸般闪烁，烟雾缭绕，模糊了神色，只剩双浓黑眸子隐约可见。

　　“巴布男爵的报价是45000英镑，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多出一些，如果他下定决心投进去的话，街头生活就离他不远了。”

　　“同时，手下的商贩们也偷偷给他们供应了充沛的曼陀罗，最近几天他们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劲，但是为时已晚。不知道您打算什么时候断掉对他们的供应？”

　　碾灭烟头，吐出烟气，范恩垂着头阅览那份文件，他脸色白，唇色更白，白得像不见天日的城堡男鬼。

　　他毫无血色的薄唇轻启，声音像降了霜的早晨，却又轻松异常，“这一周完全断掉吧，让他们混沌腐朽的大脑作出不理智的决定，尽早把钱投进去，绞刑架的绳子快要被老鼠咬断了，怎么能让这些惹人厌的小玩意儿抢走巴布的工作呢？”

　　身后的人低低道了声“是”便隐去身影不见了，似乎从未出现过。一束光从琥珀玻璃窗透进房内，恰好落在范恩一侧脸上，弥漫在光束空气里的像雪的灰尘，男人面庞像是雕塑师下的大理石胚，一面沉寂晦暗，一面明晃泛银。

　　他坐在柔软沙发上，偌大房间除了黑暗只有他，身边寂静，厚重的书捧在手心，许久未翻。

　　*

　　人来人往的黑市，恬枝一面感叹帝国贫富差距与阶级差别，一面被一些从未见过的玩具、食物吸引。

　　颜色的匮乏让闹市缺失了很多乐趣，衣物也是千篇一律的杏黄、土黄、黑色。只有一些玩意儿，虽然缺少颜色，却胜在纯朴可爱，恬枝也从未见过，看到那小孩在那兴致勃勃的拨弄着，他便一下定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看了。

　　格罗斯与莉莉安两人聊得如火如荼，他一副心神都放在这个充满魅力的女人身上，她与他贴合的兴趣爱好、大方自然的谈吐、还有风情的凝视，都让他深深着迷，莉莉安身上强势刺鼻的香水味自然而然地刻意忽略了。

　　莉莉安的心神可不像格罗斯那样专注，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也不为过，长年累月的察言观色让她在任何在场的、可能会影响她行动的人或事物分散一定的注意力。

　　但即便她注意力是如此的分配不均，却也不会让在场大人物的不悦，讨好与哄骗这些大人物是她再也难受不过的事情了，更别说她有美貌加持。

　　她比格罗斯要早发现恬枝落在后面，眼见着自己再努努力就可以把人彻底遗忘在后面，在侃侃而谈的格罗斯却突然大声道，“恬枝呢？”

　　嘴角一僵，莉莉安不动声色，也装着十分惊讶的样子，往格罗斯旁边探头左瞧右瞧，“他不在你身边吗？我以为他一直在，毕竟月季伯爵的身材在你的衬托下实在有些娇小了。”说完，她涂了红蔻指甲的手指捂住嘴，似乎是不好意思地低声笑了起来。

　　格罗斯没仔细听她内涵，他前后左右的探头寻找恬枝，神色由烦躁到焦急，转换的如此之快，让莉莉安心情不妙。

　　“我得去找他，黑市什么人都有，他不安全。”格罗斯喃喃，好像说给自己听。

　　莉莉安闻言心里不知什么滋味，既有尴尬又有愤怒，但她深知此时不是露出不满的时候，只是可怜道，“你去找他了，那我怎么办？不是你叫我出来的吗？”

　　格罗斯转身想跑的身子顿住，“但是恬枝。。。。。。”

　　莉莉安又道，“而且你这样乱找也不是好办法，说不定他是在哪个摊口被商品迷住了眼，等意识到他自己落单了就会追上来，我们可以先在原地等等。”

　　格罗斯发昏的脑袋在莉莉安的分析下变得清晰起来，只是他还是忍不住皱眉，一脸不耐，“明知道自己不熟悉黑市为什么还要乱跑，真是会给人惹麻烦。”

　　莉莉安重新挽住他的手，柔声安慰，“这是月季伯爵第一次来黑市，他也还小，被迷住也很正常。只不过他不说一声就走不太合理。”

　　雪白肉脯自上而下清晰可见，那手臂似是烫手山芋，却被女人越挽越深，仿佛是要完整埋进沟似的。

　　格罗斯保守的贵族教育让他无法接受这种过分的事情，脑袋又热起来，只不过是害臊的热，他眼神乱飘，干脆就看着莉莉安的脸，随口回答，“他已经十六了，还是什么小孩子？”

　　莉莉安笑起来，猩红的唇下瓷白的牙，眼窝深邃，眼睛含情，上勾的眼线笑起来像是要直接勾走对面的男人的理智，好让他拜倒在感性之下。满是勾引意味的笑，让格罗斯警钟大响。

　　他不自然的咳了咳，想要抽出手，但是莉莉安轻柔却强势的手臂却不让他离开，眼神带些嗔怒，“你抽出手干什么？还是你害羞了，格罗斯伯爵？”

　　那语气似乎是格罗斯做了十恶不赦的大事，让格罗斯很是难以拒绝，对他来说这些动作太过火了，只不过对于一直以来的心上人的柔化滤镜让他忽略这些擦线的行为。

　　“当然不是...只不过，我认为，你和我还没......”正纠结合适的措辞，人群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黑脑袋，嫩白肌肤闪闪发光似的，格罗斯心下一喜，嚯的拔出手举高摇晃，“恬枝！这里！”

　　莉莉安在他背过身，脸几乎是瞬时的阴沉，如同滴出黑水滴般，眼神翠花蛇似的，淬了毒一样。

　　被嫉妒之蛇缠绕在心灵花园的女人，哪怕只是假想敌，也足够让她妒火丛烧了。

　　“格罗斯。”她叫住要跑过去的男人，似嗔似怨。

　　男人如愿停下来，伸出手让她挽着，迁就她短短的步伐。

　　被人潮推来推去的恬枝满头大汗，亮晶晶挂在额头与鼻尖，头发也湿了，汗津津黏在脸上，只不过看了会儿那个望远镜，纠结要不要买下来，前后也不过十几秒，正打算跟格罗斯说，人就没了。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脸万花筒似的看不过来，麻木的、涨红的、醉醺醺的、目露凶光的，大脸谱一样，应有尽有。

　　再看几眼，那些脸就是几个简单的图形，椭圆的脸，三角形的眼，还有两瓣矩形的唇，开开合合，让恬枝头昏昏的。

　　耳边嗡嗡作响，他呼吸急促，脸色苍白，热汗凉了下来，滴在商贩旧布上。

　　“这位少爷，您没事吧？”热心肠的小摊大妈拽紧了手帕，目光纯良又带着紧张和担忧。

　　恬枝擦了擦汗，缓了几个呼吸才答道：“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

　　大妈看他脸色还不怎么好，又道，“或许您是饿晕了吗？我在地里干活的时候也会，不过喝些水就好多了，您要来点水吗？”

　　说着她想掏出水壶，但是忽的意识到面前的人是个少爷，根本不喝这种东西，只好又放下。

　　恬枝手扶着额头，没看见她的动作，“没事的夫人，我过一会儿就好了。你的望远镜多少钱？”

　　“哦，这些小玩意儿都卖5铜币，是我的丈夫空闲时间做的，他虽然是个木匠，却也会天文学家的东西。”大妈被转移了话题，讲起东西的来源。

　　挑了个精致一些的望远镜，恬枝掏出一银币给她，拒绝了找钱，好心大妈硬塞了一把他刚才一直摩挲的琥珀石才让他走。

　　把琥珀石放在口袋，恬枝拿着望远镜按着原来的路一直往前走，前进过程中感到持续不断的有东西贴在他身上，被人撞来撞去几分钟之后，他耳边也不是嗡嗡声了，倏地出现一道熟悉的声音——有人叫他名字。

　　猛地抬头一看，格罗斯在不远处招了招手，他也想招一下示意自己看见，只是莉莉安嘴巴动了动，他又回过头去了。

　　恬枝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终于找到了格罗斯，骂了自己几句，又拍了拍脸蛋，就挤着人到格罗斯那里。

　　不出所料的格罗斯黑脸了，莉莉安挽着他手，两人仰首挺胸的，男的高大，女的美艳，对面的恬枝跟猴子似的，又瘦又矮，还蹭了一身的灰。

　　格罗斯的责骂与嘲讽首先劈头盖脸而来，莉莉安和他唱白脸似的，一红一白，一唱一和，格罗斯骂的更狠了。

　　“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你为什么乱跑？”格罗斯质问。

　　“格罗斯你别生气，月季伯爵不是故意的。”莉莉安道。

　　“你都多大了？你真的以为你自己还小吗？让我们等你难道你不觉得羞耻吗？”

　　“天哪，格罗斯你怎么可以对伯爵先生说这些？他是你的朋友，还是庞顿公爵府的少爷，我们等他一下怎么了？”

　　“你别帮他说话，莉莉安，你不能这么善解人意，这次就是他错了。瞧啊恬枝，你应该感谢今天莉莉安在场，不然我会更加生气！”

　　恬枝被骂的只感觉自己越来越小，要贴着黄土地才能躲过唾沫。的确是他自己因为看玩具看走神才落单了，他承认错误。但是他下意识认为自己不该被骂的这么惨，因为这件事情在他看来真的很小，比他偷吃范恩的水果还要小。

　　他想跟格罗斯解释，但是格罗斯看见他脸后仿佛更生气了，而且莉莉安的三言两语让他插不了嘴，他只能等会有空在说。

　　他有些灵魂出窍，三人继续前进了，格罗斯还时不时蹦出几句骂言，莉莉安捂嘴笑着，花枝乱颤着。他只觉得越来越委屈，越来越愤怒，偏偏还在外面，恬枝只能安慰自己下次绝对不要和格罗斯出来，要来也要磨着范恩陪他一起。

　　实在太烦了，他都被说的没脾气了，开始还想说点什么，但是一直没机会说，他那股表达的欲望直接泯灭在胸膛里，那副沉默不语、死不悔改的样子恰恰是格罗斯愤怒的导火索。

　　“我买了一些琥珀。”恬枝大声地打断格罗斯，从口袋掏出一个他觉得最丑的蚂蚁琥珀，放在手心给格罗斯看，“送你一个，你别生气了。”

　　莉莉安差点笑出声，这种廉价的东西也就只有月季伯爵这种只有脸没有脑的人才送的出手，她的鄙夷从眼神里流泻出来，实质般搅在恬枝身上。

　　“琥珀石？如果月季伯爵喜欢的话我可以叫我乡下宅子里的仆人送来一些，仆人们上报说乡下的农民们最喜欢这种东西了，他们觉得这些石头的色泽和形状像贵族老爷们拇指上的宝石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