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笨蛋只有我》好好吃枣

14、014

　　此时的他也没想到莉莉安，因为他脑子里被更重要的事情占据了——他得去庞顿公爵府上接人。

　　接的是谁不言而喻，不过就是他身边新晋的好朋友，恬枝。

　　他也许还在睡觉，格罗斯把衣袖扣子扣紧，坐上马车时随意的想，如果能早点到的话，他还有机会进去恬枝的房间把人叫醒。

　　他也不知道在激动什么，一想到可以看见恬枝睡着的样子他就莫名兴奋，最好是被他吓醒，看见恬枝抱怨然后不得不起来洗漱他会更开心。

　　然后他们在车上就可以讨论要在黑市买些什么，看些什么。恬枝可能还在生气，但是格罗斯知道他的脾气很好，用不了几句话就会忘记之前的事。

　　格罗斯期待的、愉悦的心情在看到门前范恩为恬枝整理领结后消失殆尽。

　　马车停下，格罗斯一手扫开佣人迎上来的手，干净利落跳下，像只活泼有力的马驹。

　　“恬枝！”不远处的他不自觉扬眉大喊。

　　他看见恬枝分神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眼神专心致志地听范恩说话。

　　日常暴躁的格罗斯伯爵只好用大力的步伐表达自己的不满，卷风带雨地走去范恩那边。

　　在恬枝面前的范恩跟其他人前的范恩很不一样，格罗斯走前发现。

　　范恩性格是圆滑的，用管家粗糙的讽刺来说，跟斯力克河里全身都是粘液的鲶鱼一样。但鲶鱼的形象太丑，格罗斯一直都认为这个比喻实在太过差劲，因为跟范恩的模样毫无相似之处。

　　范恩的脸色极白，比恬枝还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白，连嘴唇都是白的，如同石膏像一般，黑沉沉的眉毛和睫毛是他脸上最为浓艳的颜色，眼睛像深山里的湖，乍看是清澈见底的，再一看却是深不见底的。

　　从男人的角度来看，范恩的身材是高大亭匀的，为恬枝收拾衣领的时候修长上臂把衬衫袖子绷圆，伸长时细细敛好恬枝头发的手臂又像冷杉的旁开的枝条，宽阔的肩一打开，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恬枝拢进怀里。

　　格罗斯心里涌出一丝怯意，但很快又被抹去。他步伐停顿一瞬，又坚定走向那两人。

　　范恩低声嘱咐着些什么，自从检查身体的那一晚之后，恬枝就发现范恩对他的态度有所软化，这是一种很难以描述的感觉，恬枝说不上来。

　　他首先是发现范恩待在城堡里的时间变长，然后又发现他会让自己跟他待在一块。

　　比如去书房两人就一个处理公务一个安静看书，在花园就聊聊天和品尝花茶，在餐桌上范恩也少了许多冷嘲热讽，更多的是倾听与适时的捧场。

　　恬枝忐忑不安的心情在范恩的春风细雨的态度下变得波澜不惊，宁静平淡。

　　如果他细心一点，眼光长远一点，他就会发现范恩正在慢慢渗透他生活的每个方面，如同藤蔓，细长枝条在无人发现的情况下，随着时间流逝，将布满一面墙的任一裂缝里。

　　细思极恐的事实，管家看在眼里。

　　恬枝却是那面满是裂缝的墙，他甚至还觉得那些藤蔓把他变得更牢固了，任由自己慢慢沉浸其中了。

　　格罗斯听见恬枝那位名义上的哥哥对恬枝说道：

　　“不要随意走动，不要吃陌生人给你的食物。”

　　“下午17:00我必须看到你在家，不可以因为天色太晚而留宿他人家中。”

　　“听好我的话，做个乖孩子，懂吗？”

　　他这才意识到为什么恬枝在那天会有“永远接受哥哥庇护”的惊悚发言。

　　格罗斯的到来未得到范恩的一个眼神，待到恬枝拍了拍他手，他这才和打了招呼的格罗斯伯爵点了点头。

　　“早上好，伯爵先生。”范恩如是说道。

　　格罗斯摘帽回礼，“早安，公爵阁下。”

　　两人对话戛然而止，周围只剩恬枝扒拉自己衣服的飒飒声，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沉寂下来。

　　恬枝笨手笨脚的解开又系上，范恩瞥了一眼就不再看他，格罗斯少有的并未催促，在一旁静立等候，颇有几分乖巧意味。

　　等到恬枝终于大功告成，沉着气氛即刻瓦解。格罗斯迫不及待的拜别了铁铸似立在那里的范恩公爵，半推半拉将不知危险的人给带进驷马大轿车。

　　恬枝屁股还没坐稳，格罗斯的抱怨就扑面而来，“你真是让人好等啊月季伯爵，我姨妈家的女儿都没你磨蹭。”

　　恬枝正打算张嘴解释，重新获得语言功能的格罗斯伯爵又转移话题，“对了，我还邀请了莉莉安一起去黑市，她答应了。待会我们会在黑市门口碰面。”

　　格罗斯一面通知，一面又进行下一个话题，“我想在她面前好好表现，你给我一些建议吧。”

　　格罗斯说话跟倒豆子一样，才开了瓶盖，瓶罐里的豆子就一哄而出，毫无秩序可言，除非他愿意给你说话的机会，否则任何人在他面前只能充当一个听众。

　　这下似乎是给恬枝说话的机会了，因为他看着恬枝，目光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你最好能给我一些建设性的意见，帮他追他心上人。

　　“让我想想......”恬枝一副沉思的模样，顺手打开了马车窗户，托着下巴望着风景，佯装认真思考。

　　格罗斯耐心的等待着，对于专注自己问题的人，他愿意付出更多的耐心，以回馈对方真挚的态度。

　　托着下巴累了，恬枝就将手搭在窗边，头靠在手臂上，马车行进带来的风吹起他额前碎发，露出饱满额头，他眼睛受阳光照射而微微眯着，腮边因挤压而鼓起一团软肉。

　　“或许你已经有什么打算了吗？”恬枝反问他。

　　“看起来你很了解我。”格罗斯满意地点点头，“我的确有一些想法，我敢保证没有比这些活动更好的了。”

　　听格罗斯这样说了，恬枝连一秒都不愿意花在给出建议的事情上了。

　　有些人，表面上咄咄逼人要自己给出建议，一副你不给出建议咋们友情就玩完的模样，内心里却早已有自己的一套方法，要是自己的建议戳中他痒点还好，他就可以借着话题长篇大论，你还省却一番功夫；而一旦他具体表达了自己的“没有比这更好的XX”计划，你与他意见相左，那你就做好被口水与反对淹没的觉悟吧。

　　所以最佳应对方案就是，让这个人尽情应用他的语言与言语功能吧。

　　“哦，真的太棒了！你能跟我分享一下你的想法吗？”恬枝作期待状，高低起伏的音调揭示着他很想听格罗斯的想法。

　　只要有一位观众，这位常年唱独角戏的舞台剧演员，也会敬业地在破旧舞台上施展他擅长的表演技术，要用最夸张的表情，肢体也要作出种种高难度的、繁琐复杂的动作，竭力让唯一的观众难忘于这次表演，幸运的话还可以换来他下次光临。

　　马车里只剩下格罗斯喋喋不休的声音，偶尔恬枝会回一句，对于格罗斯来说，这种鼓励已经足够了，他于是铆足劲的说着，手舞足蹈着。

　　也许是恬枝为数不多的天赋使然，他倾听他人说话时候能给人极受尊重的感觉，而并非错觉。于是偶尔回话的恬枝看起来漫不经心的，却总能在话头紧接而上，完美的将对方的注意力转移回话题上。

　　也许兴致过高，看到莉莉安掀开门帘打断他时，格罗斯微妙的气滞了。

　　黑市到了。

　　气滞仅仅是短短一秒，看到莉莉安的格罗斯端出了最好的仪态，“早安，莉莉安，你在门口等待许久了吗？”

　　这是恬枝第二次见莉莉安，由于上次的见面实在不美好，见到本世界女主角的那一刻他僵硬的点点头，“早安，莉莉安小姐。”

　　莉莉安身穿价格不菲的紧身束腰大摆裙，脖颈至胸膛处露出大块雪白肉脯，双唇鲜红饱满，时刻保持得体的八齿微笑。

　　她微笑与两位贵族示意，“早上好，格罗斯伯爵，月季伯爵。”她的声音富有磁性，是较为醇厚的成熟女性声线。

　　“我也是刚到的，格罗斯先生。”她脉脉看着还在马车上居高临下的格罗斯，柔声道。

　　格罗斯跳下马车，“那就好，让一名淑女等待可不是一位绅士该做的事情。”拍了拍跳下时扬在衣摆上的灰尘，他回过头向后面的恬枝伸出手，“这块地有些坑洼，你扶着我的手下来吧。”

　　“哦，不用。我自己可以。”拨开格罗斯的手，恬枝干脆的跳了下来。

　　非常不理解格罗斯和范恩统一的扶他下马车的行为，为数不多几次要人扶也是因为下面地湿或是有脏东西在，他又不是没手没脚，干嘛还要别人扶，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这让他面子何在。

　　莉莉安看着两人默不作声，只是微笑，微笑，微笑。

　　怪诡异的。恬枝看一眼觉得奇怪，再看一眼，还是觉得可怕。

　　*

　　三人行，必有一人在车底。

　　格罗斯在中间，恬枝莉莉安分别在两边的奇怪队形就此产生。莉莉安的交际能力很好，她的聊天技能是恬枝一直渴望的，段位也非常高，格罗斯从一开始还时不时关注一下恬枝的情况，到后面恬枝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局外人。局面完全掌控在莉莉安手中，将恬枝忽略的十分完整。

　　好在他也没有想参与进入他们的话题里，黑市新奇的玩意儿还是很多的，他左顾右盼，满眼都是那些货物那些穿着打扮奇异的人。

　　黑市最早因交易各地奴隶而出名，作为最大的劳动力及奴隶交易市场，在经过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发展后融入了许多新的元素，帝国上下各个阶级的各式交易如香料、布匹、粮食、酒水等都在此逐渐发展起来。再后来，因为政治与经济原因，又取得国王及内阁同意，获得合法存在的权利和政策倾斜。

　　治安管理差是黑市一向存在的问题，近几年在政府介入下有所改善。摩肩接踵，熙熙攘攘是闹市的特征，在这个狭窄却又神奇容纳了许多商店地摊的街道，瘦骨嶙峋的流浪汉蜷在街边不知死活，不知名蚊虫在看不清原本颜色的布块上游离不去，几步距离处贩卖蔬菜的小贩大声吆喝，满脸通红，黝黑鼻翼淌着滚珠的汗，提着菜篮子的肥胖妇女弯下身来挑挑拣拣，与商贩讨价还价。

　　黑市也不缺穿着体面讲究的贵族老爷，往往这些老爷们都肥头大耳，神态颐指气使，双眼或是浑浊或是精光暗闪，衣服被酒肉腐蚀变形的庞大身躯撑至紧绷，让人不禁感叹衣物布料品质之好。

　　除了从衣物神态上辨别哪些是贵族老爷，精明的商贩还会根据一些细节来分辨这些老爷们的身份高低之分。

　　比如携带女伴的容貌，更换次数，女伴穿着，女伴的言行举止等，这些都是彰显贵族地位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