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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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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亚瑟,恬枝,你们好好看着吧!”格罗斯大吼,挥着鞭子朝马屁股抽去,尚且平静的马儿吃痛而狂躁起来。
膘肥体壮而油光水滑的马儿愤怒嘶吼长叫,前蹄高高跃起腾空,马上的格罗斯紧紧握住缰绳,双脚夹住马腹以保持平衡。
驯马的过程并不短暂,这匹马在被格罗斯骑上之前已经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训练,比如一些布料拍打以让马匹习惯被触摸、马房转圈、还有皮带压迫、手驾训练等。
训练都施加在野马上了,但不意味着马匹已经被驯服。
这匹名为伊丽莎白的汉诺威温血马,并不如它的伙伴们气质温和易于训练,反而天生高傲不服管教。即便是在一段时间的驯服,它也不过暂时压抑下野性,心情好时就让驯马者进行骑乘训练。
此时这匹马儿被彻底激发出隐藏的野性,发疯似的在马场奔跑,它外形雄伟,动作自由,奔腾以及跳跃能力极强,但凡格罗斯对自己的马术有些许不自信,早已被马儿抛下,落下骨折和头破血流的下场。
周围慢悠悠骑着马的贵族们看到如此光景具都吓破胆,连忙驱马至边围,以免遭受到飞来横祸。也有一些好事者看到伯爵在驯马发出欢呼与叫好声。
吵吵闹闹的,这节马术课实在热闹极了。说是马术课,也不过是贵族们的休闲活动项目,马术老师形如假设,根本没有任何存在感。这些贵族们私下请的老师哪个都比学院的强,马术老师也不过做做样子。
格罗斯的注意力已然是全部放在驯马上了,他一圈一圈地消耗马匹的体力,还做了驯马师还不敢进行的跨越障碍物动作,引起了一阵叫好。
恬枝被热闹的气氛感染心情也有些激动,他附和着那些贵族拍手,不明显地喊着。
虽然格罗斯眼神不好,但是贵族会的他都满擅长的嘛,他心想道。但他那个脾气又叫人难受,上帝在造人的时候还算公平。
不至于毫无可取之处,却也有值得欣赏的地方。
亚瑟并无吹嘘格罗斯的马术,他的确如同描述般身姿矫健,驯起马儿来得心应手,胸有成竹。
“伯爵先生曾在国王陛下御前驯服过举过驯马师都不能驯服成功的马儿,那也是他比肩文森特公爵之名的由来。”亚瑟边看边跟恬枝说。
恬枝点点头,真心实意地赞叹,“真是了不起。”
随着时间推移,格罗斯还稳稳地坐在马上,不见疲惫,他额头冒出的细密的汗并不让他狼狈,阳光下小麦色皮肤熠熠生辉,荷尔蒙满满。
那马儿的速度与活力却肉眼可见的降低,连恬枝这个外行都明显发现了这个事实。
亚瑟推测,“大概再过五分钟,格罗斯伯爵的事迹又可以被吹嘘好几天了。”
果不其然,在一个轻盈的跳跃后,格罗斯便轻松地驱着马朝恬枝这边走来。
“怎么样?”格罗斯摘掉马术头盔扔向恬枝,微微喘气,问他。
恬枝慌张接住头盔,又朝人大方夸赞,“你的马术让我刮目相看,我敢说这是一场视觉盛宴。”
并不是不再不喜欢格罗斯的不讨喜的性格,恬枝夸赞的是他优秀的马术,就算再不喜欢,他认为自己也不应该迁怒到除性格人品的方面。
如此出色的马术,他有什么必要口不对心,况且这也是众人所见的。
格罗斯对他落落大方的态度有些吃惊,他倒没想到恬枝在经历了他的讽刺后还可以诚挚称赞他。
马上的男人背对太阳,骑着高大骏马。恬枝看着人眼睛亮晶晶的,事实上,他本人对这种帅气的运动很心动。但心动归心动,他也学不来人家。
他将视线转移到马儿上,不知道为什么,恬枝觉着这匹马看起来很是眉清目秀,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看了会,越看越奇怪,越奇怪越看。
格罗斯见人这么感兴趣,介绍道,“她叫伊丽莎白,是个漂亮的小女孩,它的性格比较调皮,你最好不要靠太近。。。”
然而他还没有讲完,这匹所谓淘气的马就不受控制地往恬枝处走了几步,还朝人打了个响亮的嘶鸣。
恬枝那一刻被吓到了,但它后面发现这匹马似乎没有攻击他的意思,就大着胆伸手往伊丽莎白的头上摸。
“嘿,我说恬枝,伊丽莎白的脾气可没好到可以让一个陌生人摸它。。。”
格罗斯的话还没讲完,他就像见鬼般的停顿住,不只是恬枝在伊丽莎白的脑袋上乱摸的手,还有伊丽莎白极其少见的、撒娇似的呼噜声和把脑袋往恬枝手里塞的举动。
恬枝一边轻柔的摸着拍着,一边回答格罗斯,“很奇怪,我似乎拥有吸引小动物的体质,大部分调皮的小动物都会喜欢我的触碰。我记得小时候还被一只野猫拦在路上,喵喵叫着要我投喂拥抱它。你说谁能拒绝一只找你寻求庇护的小猫咪呢?我完全不能。”
格罗斯看着人由给马匹挠痒痒慢慢变成拥抱它的脑袋,轻拍它的脖子。诡异的是,那些驯马师口中脾气恶劣的伊丽莎白竟然如此乖巧,它的脾气格罗斯可是深有体会,毕竟刚才差点把它甩出去的就是这匹性格分裂的马。
“真是见鬼了。。。”格罗斯不可思议的喃喃着。
连同旁边的亚瑟也觉得很是惊奇。
“乖女孩,你简直是天使,怎么能这么可爱呢?”恬枝埋在马匹保养得当而洁净干燥的鬃毛里,嘴里甜言蜜语不要钱的往外吐。
格罗斯受不得刺激,他大声的说道,“好了好了,我可没时间陪你在这里哄你的乖女孩,马术课已经结束了,我得把马还回去。”
说着他还拉了拉缰绳,把还在享受的伊丽莎白拉回现实,引得它嘶叫一声。
恬枝听到马叫声就松开了手,伊丽莎白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这让他似乎有了一种感知对方疼痛和不愉快的共鸣,很不可思议,明明这只是一匹马。
但这种感觉过于强烈,格罗斯的动作又是那么急躁,他情不自禁地开口制止,“格罗斯你动作轻点,伊丽莎白看起来有些痛苦。。。”
格罗斯简直要被他气笑了,“见鬼,你是想证明你不是人而是马所以你才能知道伊丽莎白痛苦吗?拜托,伊丽莎白的训练强度可比这强多了。”
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是伊丽莎白却阻断了他。
恬枝的脸定格在惊讶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离他仅仅两米的伊丽莎白前蹄悬空,黑影甚至笼罩了他大半个身子,而马背上毫无准备的格罗斯,也是一脸震惊,那张不可一世的臭脸挂上那样的表情,让恬枝不合时宜地产生大笑的冲动。
短短几分钟,英俊潇洒的马术大师格罗斯伯爵,就被那匹所谓驯服的马,甩到了地上。
人群战术性地安静了几秒,而后就是压抑的吵闹声。
“噢,天哪!”
“伯爵先生竟然被那匹马甩下来了,他不是国内著名的马术师吗?”
“希望他摔倒的时候并非脸着地,否则会有多少少女丧失了梦中情人。”
“真不敢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人生总是有那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你知道,就算只有那么千分之一的几率,在偶然的因素下,也会大概率的发生。”
恬枝的反应甚至比亚瑟还快,他跳过围栏,跑到格罗斯旁边,着急蹲下查看埋住脸的格罗斯,“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他想掰开用手臂遮住脸的格罗斯,但是遭到了制止,“别碰我!”格罗斯朝他吼道。
听起来很精神,语气里没有疼痛引起的颤抖,恬枝心里放松了一点,他朝亚瑟摇摇头,示意人不要过来。
“要过去看看吗?”一些贵族窃窃私语。
“哦你没看到月季伯爵都被他斥责了吗?他现在估计是羞愤欲绝啦,我才不敢上前去触霉头呢。”
“我说,现在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远离这个地方,别让格罗斯伯爵看见你们,你上前去对他关心备至,要是出自真心还好,要是你态度虚伪谄媚,你可就是马屁没拍成拍到马腿啦。”
“我赞同你的观点,反正也下课了,我先走了,回见。”
“那我也走吧。”
恬枝能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格罗斯自然也听得见,他甚至听到了之前跟在他后面讨好他的下等贵族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要丢脸死了,紧紧捂住自己的脸,好在由于掉下马的时候他下意识的保护和不在高速跑动时的坠马,他并未受到什么伤。
但伯爵先生却希望此刻可以因为疼痛昏迷过去,这样就可以不用听见那些烦人的议论声,还可以避免看见旁边等着看他笑话的月季伯爵的表情。
恬枝多少也能理解他的心情,所以并未说话,只是静静地在他身边。
伊丽莎白哒哒地跑到他旁边蹭蹭他,希望得到摸摸,看起来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祸。
恬枝把它的头推开,语气严厉地教训,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伊丽莎白,你不可以把马术师甩到地上的你知道吗?如果你配合他们的工作的话,你就不会受到惩罚;但如果你不配合,你就不能吃到美味的干草,也不能得到我的摸摸。”
伊丽莎白打了个响鼻,满眼的纯真,直到恬枝死活不肯摸它,它才呼噜几声,好像在表示自己认识到错误。
格罗斯要被这一人一动物的互动气笑了,但他心里又烦躁的很,好像他身上产生的那些奇怪的情绪,都与恬枝有关。
在他后悔的短暂时间里,恬枝已经拍拍伊丽莎白,让它走到不远处等马匹回来的侍从那里。
“格罗斯,快要黄昏了,你还不起来吗?”恬枝低声问他。
格罗斯不理他。
“你要这样躺到明天吗?换一种方式再次闻名于帝国?”
格罗斯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恬枝看着就算遮住半张脸却还是看得出倔强的神情,笑了笑,“让我看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了?”他安抚性拍拍格罗斯强壮的手臂,语气温柔。
格罗斯听着他的话,就像是在哄小孩一样,被这种怪异的联想尴尬到,更尴尬的是他还很受用。
怪只怪恬枝太温柔,还很会抓住他的心思。他自暴自弃的想到。
“松开手让我看看吧,这里只有我。”恬枝循循善诱,格罗斯听起来他就像是在撒娇。
慢慢的把手放下,他眯着眼适应黄昏的阳光,背光让恬枝的脸有些模糊不清,等到他视力恢复后,他才看到那张让他被迫沉沦的脸。
恬枝笑得温柔极了,带着你知我知的小傲娇,看到格罗斯终于露出来的脸,他俊俏的眨眨眼,“让我瞧瞧骑术精湛的格罗斯伯爵有没有受伤。哼哼,看起来没事,能在坠马这种突发事情上反应敏捷地保护自己,格罗斯伯爵已经非常出色啦。”
格罗斯的脸有些发烫,他坐起身来,恬枝被他的动作吓得一后仰,“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嘲笑我?”
“你为什么总是那样想我呢?格罗斯?我从一开始就是真心实意地欣赏你的才能,以月季伯爵的人格保证。”恬枝不解,反而反问格罗斯。
格罗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薄唇动了动,双眼低垂,半晌后又问,“那你为什么过来看我。”既是第一个,还那么担心。
恬枝更不解了,“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你掉下来的时候吓死我啦,我可不想你在我面前骨折流血什么的。话说回来,如果你听我的话不去驯马,就不会发生刚才的事了。”
格罗斯还是没有说话,这么大的男的坐在那里怪可怜的,平时那么多人围着,出了事也没人来看看,孤零零一个人。
恬枝猜测这次的摔马伤害到格罗斯脆弱的自尊心,他上次被他推倒在酒会也这么尴尬,想起来恬枝又有些不快,但是格罗斯实在可怜,他就灭了生气的心。
但恬枝安慰人的功夫不太好,只是干巴巴的说,“好啦格罗斯,你不要伤心了。我陪陪你好吧,陪陪你心情就好了。”
伤心?格罗斯并不伤心。
“你想让我心情好点吗?”格罗斯突兀地问。
恬枝被问的呆呆的,“当然。”
“一个人要想朋友心情好些,不该是用一些肢体关系来安慰吗?”他盯着恬枝,脸色在逐渐昏暗的光中看不太清。
“肢体关系?你是说拥抱吗?”恬枝问。
格罗斯嗯了一声。
恬枝不太想拥抱陌生的男人,格罗斯又不像那些小动物,恬枝抗拒不了毫无心机的动物们。这是一个思想渐趋成熟的男人,之前还对自己恶言相向。
他觉得自己能呆在这里陪他已经仁义至尽了。
但,但是。格罗斯这男的眼神真的很难拒绝啊,一向骄傲的眼睛里少见的出现脆弱,嘴唇也紧紧抿着,似乎还有些紧张,眉头紧锁。
跟人对视了几秒,恬枝败下阵来,“好吧,但只能抱一会儿。”他放弃似的张开手,“让你享受一下伊丽莎白的待遇吧,只此一家。”
两个男人之间虽然很少用拥抱来安慰对方的,但也不是没有,看格罗斯这么可怜,自己又这么心软,就答应他的请求吧。
格罗斯深邃的眼睛打量了一下大开怀抱的月季伯爵,身子缓缓往怀抱里去,他一开始还把头直直伸着,双手也僵硬的不知怎么摆放。
直到恬枝直接搂住了他的腰,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几下,“忘掉刚才的事吧,我经历过丢脸的事比你多得多了。”
格罗斯已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他只觉得对方是如此的娇小,他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些自称能穿下最紧的束胸衣的贵族小姐,或许恬枝能够穿下那些衣服。
他把下巴搭在恬枝的肩膀上,手臂逐渐圈住怀里的人,鼻尖被卷卷的头发弄得痒痒的,他沉迷的吸了一口恬枝身上淡淡的香味,不像贵族男人跑动后出现的汗臭味,古怪极了。
转一转头,他的嘴唇就可以碰到毫厘之间的粉嫩耳朵,他顺从心意的做了,恬枝敏感的颤了颤,试图把人推开,“好了吗?一会儿到了。”
“大概吧,差不多。”回答是这样回答,但格罗斯并未松手。
恬枝太小了,他几乎可以把人包裹住,抱住的身子还很软,简直不像一个男人。
他还想感受感受,恬枝又推了推他,“够了,两个男人之间抱这么久干嘛?”说完他把人坚定地从怀中推出。
格罗斯涣散的思维在听到两个男人瞬间凝聚起来,他脑袋里似乎有灵光一闪,“男人之间为什么不可以拥抱?兄弟朋友之间都可如此。”
没错了,他一直都把恬枝当做女人看待,现实却是他是个男人,男人之间这些行为很奇怪吗?一点都不奇怪,因为他很想与之较好,所以他才这么急迫想得到他的肯定。
再联想之前对亚瑟的敌意,也得到了很好的解释,朋友之间的攀比争夺。
恬枝全然不了解他在想什么,他心里对格罗斯的话不以为意,不想与之辩论,“你说的没错,现在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他拍拍裤子站起来,大腿有些麻麻的,跺了跺脚才缓解过来。
格罗斯眼神亮亮的,人却六神无主了,似乎想通了什么。
恬枝没有看对方的神情,太阳快要下山,外面的管家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他着急回去,他都不知道太晚回去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只希望范恩不要骂他。
于是他小跑着离开马场,“我先走了,再见格罗斯。”朝雕塑一样站在那里的格罗斯挥挥手,他加快速度往校门跑去。
人影越来越小,格罗斯回过神来,也挥了挥手,哪管恬枝看不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