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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心头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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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然进入冬季,车窗上起着萧冷的雾气,像是结着冰霜。
冰希驾车,刚从公司出来,今年的年会比以往提前了些,因为下半年正傲集团业绩提升得很好,年会上冰希宣布,今年给的年假和奖金都比以往多。
员工们乐成一派,年会的气氛很是高涨,剩下的就是舞会,她还请了几个明星过来驻场。
因为员工都很怕她,自然也没人敢接近她,除了黄萧有过来给她喝了几口,其余的时间,她都是一个人耸着肩膀站在偌大的阳台上透着气。
里外完全是不同的世界。
她的世界不让人闯入,清冷萧瑟,就像这冬夜,总是感觉凉意刺骨。
里面的世界,则是歌舞笙箫,喝酒的喝酒,跳舞的跳舞,动感的音乐从立体音响里播放着,五彩的灯光照射旋转,无数人聚成小团体,各自庆祝,愉悦又放纵。
一个落地窗,隔绝了整个世界。
由于还要几天就是新年,天空蓦地突然绽放起无数的烟火,一团团、一簇簇,像把黑暗的天空撕扯出无数的裂缝。
她抬眸,唇角荡漾起一抹笑容,眼里尽是绚烂的烟火,像无数流星从天空炸开然后一道道滑落。
凄冷的夜,只是冷,但是不代表,不可以绚烂。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晚。
以前住在青石小巷尽头的那间破屋,过年的时候抱着小白,在小院里抬头看着满天烟火,朴朴素素,充满着烟火气。
如今她站在大厦顶楼,穿着奢华秀丽的晚礼服,同样仰望天空,离着烟花,又是更近了一步。
她驾车驶入海上的大桥,两侧的烟火依旧轰轰烈烈。
外地务工返乡的人员大多已经回去,现在的海城,路上的行人和车辆都少得出奇。
开着车,速度有些快,但是依旧畅通无阻。
海面波光嶙峋、物色飞溢,远远看,仿佛也散发着一股寒气。
冰希往窗外看去,竟然有了一丝晃神。
只见天空洋洋洒洒正飘扬而下无数鹅毛柳絮般的细雪。
好美啊……
在海城度过了很多年,都不曾看见过下雪。
很快,絮雪密密麻麻,像是有人从天倒下的一堆鹅毛,洁白银亮。
正当她笑着回眸,突然前方一巨大的货车朝她飞快逼近。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那明亮的大车灯直直射入她眼睛,很是刺眼,她立马用单手捂了捂眼。
顿时“轰”的一声。
只觉得天旋地转。
车被货车撞飞到空中,翻转朝下,车身被撕飞成两半,安全气囊弹出,冰希头脑一震,额头刺痛无比,她尽量睁眼,在空中从车中被甩出,悬在漆黑深沉的海面。
可是她全身孑然动弹不了,脸上还有一股股滚烫、血腥的液体从脸颊滑落。
时间仿佛放慢,她竭尽全力凝眸一动,眼球定准在那辆大货车旁,只见货车后跟随而来一辆黑色小车,一女人拍着手笑容如花般从驾驶座上下来,眼睁睁看着冰希就快要落入海里,她笑着,忍不住得意,笑得哈声哈气,笑声无比尖锐刺耳,面目狰狞至极。
是洛微……
满天飞雪,冰希红着眼,身上薄薄的羽绒外套脱落,她里面是晚礼服,光滑的布料带着金黄和淡绿色的波点反射着桥上的灯光。
手臂上的蝴蝶袖,像是一对小翅膀,修长的白色丝绒下摆,侧身一修长的白腿露出,头发披散,黑色瀑布般披散开来。
全身像被什么定住了,什么力气都使不上。
她猛然沉入海中,无线下沉,看着海面的光亮慢慢变成黑白一线。
雪花融入海中,瞬间融化。
好冷,刺骨的冷,侵蚀灵魂的冷……
在最后一刻,睁大的眼眸缓缓闭上,涌出一滴热泪,和脸上的鲜血融为一体。
“白宁,对不起,我还是没能帮你复仇……”
“没能好好保护你的晶元。”
殊地,脑海中听见几声急促的呼叫:“冰希、冰希,冰希……醒醒!”
是白宁的声音!
她蓦地重新睁开眼,呛了一口气,看到一个逐渐向她奋力游过来的身影。
白宁!
他正朝着她用力游去,洁白的颈开口连着白衬衫,像一条银鱼。
白宁游到她身旁,一把将她揉入怀,然后低头吻她,他向她灌输着最后一口气,湿热的交缠是他们在这寒冷的海里唯一的温暖。
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一起沉沦……
他睁眸,看向她,白色的衬衫是唯一的光亮。
唇角勾起一抹笑。
“白宁,是你吗?”
冰希心里默问道。
“我一直都在。”
他笑着,一把将冰希往上推去,冰希感觉自己身体迅速被一个淡蓝色气泡包裹住,然后离他渐行渐远,她飞速上浮,他却渐渐下沉,身后的黑暗无边无际。
她呼唤着,很是声嘶力竭,不住用力想要去拉他起来,很是无奈地拍打着那气泡。
气泡像一堵坚硬的墙,怎么撞都撞不开。
“白宁!白宁!我不要你救我,我不要你救我!”
她看着他的笑容,修长的身躯渐渐被黑色的水淹没,无声无息。
“白宁!”
她继而殊地失去了知觉,浑身冰冷,身体被蓝色水泡包裹着还在不断上升,可是好像,她的心已经随着白宁而一起去了……
而此刻的桥上,洛微亲眼看见冰希沉入海中,已经过去了十来分钟,没有见到任何的人影浮出水面。
路面上到处都是车被撕裂的碎片。
很快,桥被封锁起来,周围有的人嚷道:
“快,刚才有个女人掉下去了。”
“已经十多分钟了,怕是已经沉下去了!”
……
周围人声起伏,救护车、警车交错成一片。
那货车司机却已经不见人影,货车倒是横在桥中央。
洛微舒了口气,正得意洋洋地准备转身,余光突然看到有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主沿着栏杆一跃,扑腾一声入了海。
正当她纳闷是谁那么不要命,难道是想见义勇为吗?
可惜已经晚了,冰希肯定都不知道沉到多深的海底了,身体怕是早已经被冻成了冰块。
雪依旧在下,只是没有刚才那么纷纷扬扬。
她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转身离去,却在桥头被人拦住了去路。
“洛总!”
几个男人行色匆匆下了车,是孤觉的小弟。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洛总,刚才大人听了你的计划,独自火速过来了。”
她眉头一挑,“什么!”
想起刚才那个跳入海水中的黑衣男人,速度太快,她没看清。
难道那个人是孤觉?
他跳海了?
洛微和几个小弟立马扑回了人群纷杂的大桥上,她像失了魂一样,到处呼唤着孤觉的名字,用力扒开周围的人流,一个个去找,都没有发现孤觉的身影。
她心中有一种很是不好的预感。
“孤觉!孤觉!”
忽而一小弟指着海里道:“大人在那里!大人在海里!”
所有人围上去,发现海里有个身影,不断地在窜上窜下,海水的温度骤冷,他呼出的热气成了烟。
几个小弟扑通入海,将满眼通红,已经筋疲力竭的孤觉拉了上岸,然后抬上救护车,直奔着医院而去。
在被人扯上岸的一瞬间,孤觉就失去了知觉。
……
经过抢救,孤觉脱离了生命危险,转移到了病房。
洛微看着他脸色煞白的模样,变得魂不守舍,眼泪簌簌滑落,几乎就没有停过。
十几个保镖在门口守护,个个神情凝重。
她害怕他冷,把窗户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定关得紧紧的,没有一丝冷风灌进来。
她将头靠在他手心,那么冰凉,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舍身去救冰希。
他不是想杀了她吗?
那自己如了他的愿,为什么差点把他害死了……
孤觉在第二天一早醒来,喉咙很是干涩。
洛微趴下床边,听见声响,像根弹簧一样立马挺立起来。
“大人,你醒了!”
她声音沙哑,已经发不出声,眼睛肿肿的,神色晦暗。
孤觉看着她,撇过脸去,怅然又闭上了眼。
洛微立马去倒了一杯温水,将床头摇起,让他平缓着坐起来,将水插上一根吸管,伸进了他嘴里。
孤觉也是很渴,一口就喝完了。
她将杯子放下,又坐了回去。
窗外阳光澄澈,昨晚的湿冷和那漫天的雪花仿佛恍然如梦。
两个人沉默着,谁也不愿意提起。
洛微头低垂着,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而且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孤觉深深吸气,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道:
“冰……冰希,找到了吗?”
她看向他道:“还没有。”
这个答案,可有可无。
还是不知道冰希下落,到底是生是死。
“她应该……应该死了,海那么深那么广,找个人,就像是大海捞针。”
“就算是捞针也要捞起来!”
洛微一愣,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生气,本来也不想在他那么虚弱的时候提起这件事,可是奈何,她心里痛得难忍,很多话,憋不住了,像要把她给撕裂。
“我不明白,你昨晚为什么要跳入海中去寻她?是你想要杀掉她不是吗?”
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她的质问。
“谁叫你没经过允许自作主张!”
他几乎是朝着她声嘶力竭吼起来,然后急促地喘息了几下。
洛微满脸不可置信:“大人,你变了,以前我也是这样做的,可是当我为你铲除掉那些人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我杀掉了她,你就如此生气,宁愿去死也要想救她?”
“你不想杀她,你可以直接告知我,我承认我很讨厌她,我巴不得她早一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是如果要搭上你的性命,那我绝对不愿意,我宁愿我自己难受、痛恨、煎熬也不愿让你去死,你明白吗!”
看着她一双诚挚又布满血丝的眼,孤觉的怒火仿佛瞬间被浇灭,变得清冷了不少。
的确,要杀冰希,是他亲口所说。
他要杀她,好像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可是就连他为何听到洛微杀冰希的安排会那么生气、那么慌张、那么无措……他自己也不知道原由。
他就是像疯了一般,脑海里全是那晚宴会上她含笑的模样,明艳得不像个人,妖里妖气的。
那时,他驱车刚到桥头,就看见了她悬空入海的模样,那绝望而又悲痛的表情,另他心头一震,仿佛心真的空了、麻木了,就连呼吸也要静止了。
在那一刻,他才知道,原来他不想让她死。
孤觉垂眸,嘶哑深沉道:
“如果她还活着,今后,你谁也可以碰,唯独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