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故乡》同其尘

4、海边度假

　　他们到了海边的度假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整，陈飞去停车了，他们三人办理入住，一凡和凌霜住一间，陈老师和她的同学住一间。
　　在电梯口安倪说：“咱们都回去收拾一下，半小时后，电梯口见，去吃宵夜。”
　　一凡和凌霜回到房间，凌霜先打开窗户，然后对一凡说：“你先站着别动啊。”然后从他自己的行李里拿出抹布、消毒喷雾、湿巾，撸起袖子。
　　一凡看这阵势就对他说：“我来帮你吧。”说着也撸起了袖子。
　　“别别别，这是我的执念，洁癖。”凌霜说。
　　“那好吧，我先出去好了，省得影响你。”一凡说。
　　一凡刚在走廊的凳子上坐下，不一会儿，从电梯的方向走来一位穿着黑色西装打领带的少年，身后还跟着一个彪形大汉。一凡一眼认出了这个少年是恩浩，即使样貌有所改变，但是他认得恩浩坚毅的眼神，和他不羁的笑容。一凡准备上前询问，少年身后跟着的大汉，立刻挡在了前面，厉声道：“要干什么？”
　　一凡急切地想推开挡在前面的人，“我就问问他是不是肖恩浩？”
　　少年拍拍大汉的肩膀示意他让开，头也没转地斜眼轻蔑地瞥了一眼一凡问：“你是谁啊？”
　　“我是一凡啊，冯一凡。”
　　“冯一凡？不认识。”
　　“那你是恩浩吗？”
　　“不是，都说你认错人了。”少年又用余光看了一眼一凡，便和那位大汉一起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一凡楞住了，他脑子里飞快地回忆着恩浩的容貌，他很确认那就是肖恩浩，他突然想起来，陈飞老师在这里啊，可以找她辨认一下。
　　一凡敲开了陈飞老师的门，老师穿着浴袍探出头问：“一凡，敲得这么急，有啥事儿吗？”一凡听到洗漱间有流水的声音。
　　陈飞转头看了一眼洗漱间说：“没事儿，说吧，安倪洗澡呢。”
　　“老师，我，我看见了肖恩浩。”
　　陈老师一副没听清楚的样子，“啊？你说什么？看见谁了？”
　　一凡放大声音说：“我说我看见了肖恩浩。”
　　陈老师好像突然觉醒了一样，抓起门口的外套，就跑了出来，“他在哪里？你在哪儿看见了？”
　　“他进了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那个622号吗？”
　　“走，咱们去看看。”
　　陈老师和一凡走到622房的门口，摁下门铃，开门的是刚刚的那个大汉，“有事儿吗？”
　　陈老师对一凡说：“你说的是他吗？”
　　“不是！刚刚跟他一起进去的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大的人。”
　　那个大汉说：“哦，对，怎么又是你，刚刚不是说认错人嘛。”他冲屋里喊了一句：“，少爷，您再出来一下吧。”
　　少年走到门口说：“你烦不烦，又来找我？”
　　一凡定睛一看，这个人虽然和刚刚在走廊里看到人穿着打扮一样，但是样子完全不一样。
　　一凡对陈老师说：“老师，不是他，刚刚我看到的不是这个人，”
　　陈老师迅速和对方道歉，拉着要往屋里走的一凡说：“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呢？恩浩找不回来了，请你承认这个现实，行不行？”
　　“陈老师，我真的看见了。”一凡说。
　　“够了冯一凡，我知道恩浩对于你来说是亲人，可是他不见了也是事实，你要面对现实，面对现实好不好。”
　　陈老师看着冯一凡的眼泪在眼眶打转，想想从小被父母遗弃，连自己视为亲人的恩浩也不告而别，让小小年纪的他接受如此的打击，陈老师的眼睛也湿润了，她一把搂过一凡，拍拍他的背说：“走，走，我们下楼去吃东西。”
　　一凡视线模糊地回头看着眼前那道门缓缓关上，门缝里那最后一道光线的消失，好像是他和恩浩之间的最后一点联系的消失。当那滴在眼眶徘徊的泪水划过脸庞，一凡的童年时光也从此被牢牢封印。
　　陈飞带着一凡下楼吃宵夜，不一会儿凌霜和安倪也来到了餐厅，他俩边走边聊天。
　　“你这个高中生这么爱看电影，学习能好吗？”
　　“我也得劳逸结合啊，不能死读书啊。”
　　“那你最喜欢哪部电影啊？”
　　“《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
　　“那您爱看的电影呢？”凌霜问安倪。
　　“《时时刻刻》”
　　两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说：“好电影。”
　　进了电梯后，安倪压低声音对凌霜说：“你发什么病？能不能老实一点。”
　　“我实在是太想他了，一时大意了。”
　　“大意什么大意，你那是故意。因为你违反规定，回去你替我领罚。”安倪叹了一口气说，“拜托忍忍，别乱发疯。”
　　到了餐厅，看到陈飞和一凡都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安倪和凌霜坐定后，继续了刚刚的话题，安倪问一凡：“你最喜欢那部电影啊？”
　　“《楚门的世界》”
　　安倪一副惊讶的表情说：“嗯，你一个初中就爱看这种电影啊，你这个年纪不应该是看什么动画片之类的电影吗？”
　　陈飞插话道：“你别这儿问这问那的了，查户口呢啊。赶快吃饭，吃完了去海滩散散步吧。”
　　吃完饭以后，他们四个人在沙滩上坐着看着海浪一波接一波的拍打着海岸，他们沿着海岸线走过的痕迹，很快被海浪冲刷干净。陈飞看着海浪说：“如果记忆中的烦恼，也可以这样被冲刷干净就好了。”
　　“如果像沙滩一样那你所有的记忆都没有了，甚至大脑褶皱都被抚平了，那你不就成傻子了。”安倪冲陈飞坏笑了一下。
　　陈飞咬牙切齿地拍安倪后背一下说：“你这个搞生物制药的，能不能有点正行，就你这样，研究出的药有人敢用吗？”
　　“好好好，我错啦，”她边说边示意陈飞看旁边的一凡，一凡两眼呆滞地看着大海，突然他站起来说：“陈老师，我去游个泳啊。”说着就脱了上衣，跃入海面，等陈飞反应过来，一凡已经消失在海平面。看着一凡好一会儿不出来，陈飞着急的大喊：“冯一凡！”
　　坐在沙滩的凌霜看情况不妙，就准备下海去找一凡，陈飞拉住凌霜说：“你别下去了，你再上不来了，我只能以死谢罪了。”
　　正说着的时候，安倪跑到海岸线边大喊：“喂！快点上来吧，你再不上来，你陈老师是要以死谢罪了。”
　　陈飞和凌霜定睛一看，一凡正仰泳飘在海面上呢。陈飞瞬间由刚刚的担心变为生气，他看着缓缓走上沙滩的一凡，跑过去把从地上捡起的外套丢给一凡说：“跟我走。”二人一路沉默地回到了陈飞她们的房间里，陈飞关上门后边，长吁一口气，冲一凡吼道说：“你有没有常识，晚上下海游泳，我花钱让你学游泳，不是让你跳海的，如果你是不想活了，你换个别的地点和时间，如果你今天出事儿了，我要怎么办？”还没等陈飞说完一凡突然扑倒陈飞怀里大哭起来，她看着这个少年如此伤心，自己却说不出任何可以安慰的言语，只好拍了拍一凡的背。好好哭一场吧，也许陈飞此刻能做的也只有借个肩膀给他了。
　　第二天早晨，凌霜很早就起床，他一看一凡的床，已经收拾的非常整齐，就好像没有睡过一样，凌霜到海滩跑步的时候，看到一凡也在跑步，还没等他说话，一凡就主动跑过来说：“早啊，学长。”说完露出了明媚的笑容。凌霜沉浸在这美好的笑容里，一时晃了神。
　　一凡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学长！”
　　凌霜回过神来，慌忙揉揉眼睛掩饰道：“哦，哦，好像眼睛进东西了。”
　　“那我帮你看看吧。”
　　“呃，已经没事儿了，现在又好了。我们一起去跑步。”凌霜说。
　　两人跑完步以后就到餐厅吃早饭了，安倪已经坐在靠窗边的餐桌旁喝水，看着医学杂志《The Lancet》，凌霜坐到安倪身旁说：“安老师，起的挺早啊，科学家们又发现了什么人类奥秘啊？”
　　安倪挪开书说：“什么奥秘，都不会让你长生不老的，年轻人还是多吃点，多长身体来的重要。”说着俩人都笑起来了。
　　正说着，陈飞也到餐厅了，“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啊。”
　　“我正告诉他们俩小孩，多吃点，长身体。”安倪说。
　　“你还是自己多注意身体吧，成天待在实验室里，都快四季都不分了。你们知道吗？安倪，算了，当着孩子，还是叫你安老师吧，7月还在穿毛衣呢，我去实验室找她，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今年冬天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越来越热了呢，所以做学霸，做成她这样可是很危险的啊，要劳逸结合，”她示意一凡把沙拉盘递给她，“尤其是你一凡，多点户外活动，别老闷在屋里，要不然就会像安老师这样啊，学傻了喽。”
　　没等陈飞说完，安倪用胳膊肘戳了一下她说：“赶快吃你的吧，当了老师果然都是话唠，我这是严谨的科学，要不然你们哪儿有那么多药可以吃啊？得感谢我们这种人的付出。”
　　“话说，你们两个有什么理想啊，上大学想学什么专业啊？”安倪抿了一口喝了两口水说。
　　凌霜喝了一口果汁说：“我的理想啊，当医生啊。最想做一个国际志愿者。可以到世界各地去帮助有需要的人。”
　　“凌霜不愧是凌空教授的儿子啊，这理想如此正直啊，那一凡呢，你的理想是什么呢？”安倪说。
　　一凡若有所思地：“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陈飞惊讶地看着一凡说：“我看你如此努力，成绩这么好，以为你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了呢。”
　　“没有目标，我只是习惯了。”一凡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牛奶，“以前和恩浩一起时，恩浩总是抄我的作业，有一次我做错了，恩浩也跟着错了，恩浩因为抄作业被您罚站，所以他之后每次都努力做到不错，这样才不会被发现。”
　　“你以为每次都做对了我就不知道了，你们小朋友那点伎俩，老师看得清清楚楚。不过全对这事儿，是个好习惯，要保持好。”
　　正在看杂志的安倪突然站起来说：“不好意思，我要回一趟实验室，你们继续玩儿啊。”说完站起来拍拍陈飞的肩膀说：“行李你带回去吧。”
　　陈飞一脸无奈地说：“好吧，你是又想到了什么，你哪次出来玩是一起回去的。唉，我也都习惯了。”
　　安倪走后，他们三人租了浮潜的装备，就去潜水了，海底世界五彩斑斓，美不胜收，突然一凡在海底看到一块刺眼的亮点，他潜下去，捡起来一看，是一个指环，他游出海面，仔细端详一下，发现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戒指圈，他想着估计是谁不小心掉的吧。正想着，陈飞喊他：“一凡，你站在那里发什么愣啊，快过来这里休息会儿？”
　　一凡走到陈飞旁边的躺椅上，随手把戒指扔进了自己的包里，陈飞递给她一杯果汁说：“你刚刚在海里时，有没有看到凌霜了，他怎么这么久还没上来啊？”
　　“没看到啊？”一凡站起来披上浴巾四处张望着，发现不远处围了好多人，他对陈飞说：“陈老师，你看那边好多人围着，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