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故乡》同其尘

1、是开始，也是结束

　　“一凡哥，该你上场了。”一个梳着马尾辫，穿牛仔外套的姑娘，站在休息室的门口对他说。说是休息室，其实就是酒吧后边的一个存酒的仓库，里边的吊着白炽灯被排气风扇吹的摇摇晃晃。正在抽烟的冯一凡，站起身拧开洗手池的水龙头浇灭了烟头，把它丢进垃圾筐里，冲门口的姑娘挤出一丝微笑，跟着她出门了。
　　他站在台下深呼吸了一下，抱着吉他上台了。他站在台上自弹自唱两首歌。
　　唱完歌，鞠一躬，走下台。台下只有五人，还包括刚刚那个姑娘，她是酒吧的服务员，名字叫钟灵，在这里工作五年了，酒吧除了老板肖恩浩、驻唱冯一凡，就剩下这个服务员和一位打扫卫生的阿姨。
　　“一凡哥，你每次唱这首歌的时候，我都想问，歌词里的人是谁啊？”
　　他坐到吧台，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说：“不是谁啊，就只是我编的歌词，并不指谁。”钟灵给他倒了一杯红酒，放到面前，继续说：“就你这样的禁欲系男神的外形，再加上你这副好嗓子，以前肯定很招女孩喜欢啊。”
　　他弹了弹烟灰，又抽了一口说：“那只是年轻的时候的无病呻吟，”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我走了，明天我不过来，帮我和恩浩说一声”。
　　“哦，没问题。”钟灵看了一眼手机显示的日期，“原来明天又五月十五日啊，你每年这天都请假，神神秘秘的，你都不打算告诉我一下原因吗？”他却头也不回的挥了着手走了。
　　不一会儿肖恩浩推门进来了，钟灵看见了他，立刻跑过去挽着他的胳膊，“浩哥，一凡哥明天请假，你说他每年五月十五都请假，为什么呀？”
　　肖恩浩抽出钟灵的手，一屁股坐在吧台的椅子上说：“你来我们这里都几年了，你年年这个时候都问我这个问题，累不累啊？”
　　钟灵娇嗔道：“我这不是关心一凡哥嘛！”她抬头看看酒吧的挂钟，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老板，你看都这个点了，我下班了啊。”
　　“让我休息一会儿，我这刚进门的，给我倒杯酒吧。”钟灵刚拿要拿红酒，肖恩浩便说：“今儿不喝红的了，来杯烈的。”钟灵给他倒了一杯伏特加，放到面前，“怎么了，今天出去谈生意不顺利啊？”他喝了一大口酒说：“唉，现在做生意哪儿那么容易啊，我现在就是拆东墙补西墙，也不知道这酒吧还能坚持多久。”钟灵一边算账，一边拿过恩浩手中的酒杯喝了一口说：“今天咱们营业额是两千，估计刨去水电房租之类的成本，没几毛可赚。我也实在不明白你要坚持这个酒吧，有何意义啊？专心做你的红酒生意不好吗？”
　　肖恩浩把杯中的伏特加喝完，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舒了一口气说：“在等人，在等那个该回来的人。”
　　“谁啊？我认识吗？等回来了？”钟灵瞪着好奇的大眼睛问道。
　　恩浩沉吟道：“没回来，会回来的。”
　　酒精让他感觉全身轻飘飘的，精神好像放松了很多，“你知道我怎么认识一凡的吗？就是你来应聘的那年五月份，我在路上听到了一凡唱的歌啊，我看到一群人围着他，等我扒开人群挤进去，就看到一凡抱着吉他边弹边唱，当时那一瞬间，我觉得好像上辈子就认识他，然后就不由自主得上去和他拥抱了，结果被他用吉他戳折了小手指，你看现在都伸不直呢。”他用迷蒙的眼神看着钟灵,接着就一头倒在吧台睡着了。
　　钟灵无奈地看着他，只好支开行军床，把他安置在酒吧里。不过他这个一向可以千杯不醉的人，怎么今天喝一杯就倒了。她把手指放在恩浩鼻子下边，试了一下气息，确认只是喝醉，不是晕倒。她叹口气说：“看来我也是醉了吧！”
　　钟灵第一次来酒吧喝酒的时候，对恩浩一见钟情，就死活赖在这里工作，但是她从来没有张口表白过，因为她看的出来，恩浩对他没意思。
　　过了十五日后，冯一凡又隔了两天才来酒吧，平时他就不爱讲话，今天的他，气压更是低沉。钟灵问他吃晚饭了没，他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其他话。晚上表演结束以后，肖恩浩叫住了要回家的冯一凡：“喝一杯，聊两句吧。”
　　钟灵拿了一瓶红酒，给他俩一人倒了一杯，肖恩浩喝了一大口清了清嗓子，钟灵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抢先说道：“咱们估计得关门了。”
　　“对，”肖恩浩附和着，钟灵又抢着说：“不过我有一个办法，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呢？。”
　　“等等，等等，你不用说，我们还是关门好了。”恩浩说。
　　“给我一个帮你们的机会嘛？”钟灵娇嗔道。
　　一凡倒了一杯红酒说：“你让她先说说。”
　　“不用她说我知道，你是钟佰集团的千金嘛，有的是钱，所以你现在是想买下我们的酒吧，还是想出资呢？”
　　“你怎么知道的？”钟灵一脸惊讶地看着肖恩浩。
　　连一凡也一副惊恐的表情看着恩浩，慌张地说：“你，你还是不要说下去了吧。”
　　“一凡哥，连你也知道吗？”一凡抿了一口酒点点头，“对不起，真的不是有心隐瞒的。”
　　恩浩说对一凡说：“你也不用对不起，你一来我们就知道了。你别忘了我以前是计算机专业的，你家开的科技公司出的杂志我在大学里也是有订阅。”
　　“那你们既然知道了，好吧，我的意思就是，你既然是学计算机的，我可以请你去我们集团旗下的游戏公司工作啊，正好是你的专业啊。”
　　“那一凡呢？你准备怎么安排啊？”
　　“一凡哥，可以去我们集团的乐队啊。多好，都给你们安排的妥妥的。”
　　“那还真是谢谢你，不过我们拒绝。”恩浩说着从衣兜拿出一个信封，塞
　　到钟灵的手里说，“这是遣散费。你愿意帮我们，我真的很感激。但是我们会想其他办法的，你就好好回去当集团千金就好了。”
　　钟灵看到恩浩一副完全没有商量余地的样子，知道如果这次再不说出真实想法可能没有机会了，她攥紧了手里的信封说：“恩浩哥，我喜欢你，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了你。让我帮你这一次吧，好吗？我还想以后天天都可以看到你。”
　　“唉，”肖恩浩轻叹一口气，“你终于还是说出来了，我们现在的关系不好吗？有些事说破了，就只能结束了。”
　　“对，对不起啊，那个不早了，我先，先回去去了啊。”一凡慌忙收拾东西，骑着摩托车回家了。
　　酒吧里只剩下了钟灵和肖恩浩，俩人对视一会儿，恩浩说：“咱们今天先下班，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谈吧。已经挺晚的了。”
　　第二天，冯一凡早早来到店里，将一张银行卡和一封信交给钟说：“我从明天开始就不来了，谢谢你和恩浩的照顾，再见！”
　　冯一凡骑着自己的摩托车来到了市医院的肿瘤科，医生告诉他，他确诊为甲状腺癌。需要尽快手术，但是手术可能会对声带造成影响，恐怕以后再唱歌是不太可能了。他拿着化验报告站在医院外，又想要抽烟，可是被医院经过的护士制止了，他连声道歉，瘫坐在医院外的椅子上，慢慢的周围吵杂声、汽笛声越来越远，安静到只听到他的心跳声，他抬头看了看耀眼的阳光，晃得睁不开眼睛，想要站起来，突然感觉头晕、耳鸣，又跌坐在椅子上。
　　回到家里，他就瘫在床上昏睡过去。等到他再醒来时，已经是黄昏，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好像蒙上了一层灰的落日，屋里光线渐暗，墙上的钟表的秒针“噔噔”地走着，远处传来施工工人敲击钢铁的“噔噔”声，一凡推开了阳台的门，窗外的风立刻呼啸而来，在他耳边吹着让人战栗的口哨，他跨过了阳台的栏杆，站在阳台外沿，闭上双眼任凭风抽打着自己的脸，那些他早已忘却的记忆，在此刻变得越来越清晰，清晰到像是电影画面一般。

作者有话说

　　本来写了歌词的，但是改了N个版本都不满意，所以干脆删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