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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贼 地上有块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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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大街上没什么人。程济把糕点揣了起来。
上京百姓皆在休息。此时正是某些小贼为非作歹的好机会。
那些贼都机灵得很,衙门根本抓不到
程济刚走出了两条街。
将军府和其他官臣都离皇宫很近,许是为了方便上早朝罢。
程济喜清净,所以无论是清水居还是扶桑医馆,都靠近外城。距离不近至少要走三炷香的时间。程济又吃得多,想消消食,就没让府里人给他备马车。
刚到了南街,程济就被人抢了钱袋。
贼跑得飞快,一眨眼消失在了转角处
程济:“???”
程梓仲还没反应过来,贼逃跑的方向突然传出来了一声惨叫。
程济终于反应过来,跑了过去,顺手抄起了街角的废砖。
“狗贼!我一板砖呼死你!”
结果入眼的却是一衣服破破旧旧的人攥着程济的玉兰香囊,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趴在地上。
看来刚才的叫声谁发出来的不言而喻,是谁偷了东西也不言而喻。
程济走了过去,房后露出了衣服一角。紫色的。
程济看着那儿挑了挑嘴角,又蹲下探那人的鼻息。
那人感觉到了什么,手指收了收,想要借力撑起身子。
刚抬起头就被程济一巴掌又给乎了下去。“让你偷我钱袋!小崽子挺有能耐?!”
雁淮破了功,低笑了一声。
“笑什么?看见你了,雁 子旌。”程济一字一顿。
雁淮走了出来,双手环胸,靠在墙壁上充地上的小贼扬了扬下巴。
程济心领神会,把人翻了过来。
雁淮问道:“你觉得他怎么处置好?”
程济打量了一番地上的少年,面上沾了些灰土。
他细细的抹掉少年脸上的灰后,程济肯定般的点了点头,又捏了捏他的四肢。
“跑的挺快,四肢很有力量。长得还算顺眼,和阿远比还行吧。拿了我的钱,就给我打工好了。”
雁淮挑眉:“你们医馆选人都看脸的吗?”
“额,那倒也不是。这不最近就我和管欣忙吗?昤川最近又老是上山采药。馆里人手不够嘛。”
“那你说他和我比,谁更好看?”
程济瘪瘪嘴,也不知这有什么比头,哪儿来的这么大敌意。脱口而出:“你你你。你最帅”
雁淮勾了勾嘴角。
“子旌,要不你帮我把这娃给拖回去?”
叮铃铃——
“昤川?”程济掀开了门帘。“管欣?引舟呢?”
管欣正在捣药,闻言抬了下头。
——早上一起出去!现在又一起回来!!看雁小将军宠溺的眼神!!啊啊啊啊啊我死了!!!!程哥你要把握好机会!!!! 管欣内心吼了一万遍。——两个美男子!靠在一起!赏心悦目!
程济有和谁靠得如此之近过吗?!没有!
所以这两人的关系!
不同凡响!!!
小姑娘已经不管那人是程济的竹马还是亲戚了,她觉得自己写个话本可能能大赚一笔。
高冷温柔大将军X俏皮可爱小神医?
但是还是要保持镇定。尽管管欣小姑娘现在很想呐喊
“你说昤川?上山采药了。现在未时刚过,吃完饭就去了。其他病人在你回来前就被我安排明白了。”
“那你把上午你泱姐给我的东西拿出来。”程泱拿了一壶酒和一包太子府上的绿豆糕。
酒是程泱自个儿酿的,唤做沉年香。
顾名思义,酒,放的越久,味道越香。是各种果子和少些花泡在一起,参上白酒,泡上个几个月。
刚泡两个月左右,会有一些浑浊,是果子分泌出来的。再久,果子连同其他一起沉淀到底。过滤后就可以喝了。
这酒是程泱闲着没事整出来的。却没想到酒味醇厚。
至于绿豆糕。太子府上的,自然不会差。
“程哥,你行行好吧,泱姐的酒我们就不奢望了,自己会酿。但是绿豆糕不行啊!太子府的啊!御厨亲做啊!我们能吃几回?!我辛辛苦苦处理了那么多的病人!!你不能对不起我啊!!”管欣虽然平时干事利索,但是闲下来就没那么好办了。你说不过她,只能由着她拿走。
程济痛失太子府牌绿豆糕。
“大夫大夫!救救我的孩子!”一穿着褴褛的女人抱着一莫约八九岁了小孩冲了进来。
看样子,应该不是京城内的人。衣服破了好几处,头发也凌乱不堪。身上有几道血痕。
那孩子也好不到哪儿去。脸上满是鲜血,几块碎布包住了伤口,布已全部染红。空气中满是血腥味儿。
雁淮皱了皱眉。
此处靠近城门,过了山就是下京。下京以山多而出名,漫山遍野都是珍稀草药。这也是程济选在这种地方开馆的原因之一。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清净,毕竟某人有起床气。有有些嗜睡。
江引舟去采药的山就在下京。
“管欣,先给孩子包扎。”程济命令道。
雁淮微微惊讶,曾经围着他转的调皮小孩如今独当一面,甚至可以平平淡淡的处理事。
那个少年再也不幼稚了。
“大娘,跟我过来。我替您洗洗伤口。”程济的语气温柔了许多,好像刚才对管欣的那道指令不是他说的一样。
“子旌,把那小贼放里屋的床铺上去。”程济扶着那妇人,扭头对雁淮说道。
大娘看这大夫看起来就很靠谱,神经放松了些,但是很快她就错了。
程济处理伤口是真的快准狠。毫不留情。
大娘“惨叫”了一声,但是并未抱怨。程济的药虽然劲大,但是拦不住人家药效好。伤口很快就不疼了。程济亲自配的药,神医的名号真不是白吹的。
“大娘,您哪儿的人?”
“下京,我住山上。”大娘还在上药那一瞬间的疼痛中缓不过来,声音颤颤巍巍。
“您这伤是怎么弄的?”
“唉.....”大娘很憋屈
“唉......”大娘又叹了口气。
程济:“......”
“唉......我本在山上采野菜。我孩子跑在前面。哪知道!唉......”
大娘您好歹把话说完.......
雁淮看着程济无奈的表情,差点破了防。弯了弯嘴角。
程济察觉到,一遍给大娘扯绷带,一边瞪了雁淮一眼。
大娘背对程济不明所以。只顾自己叹气
“大娘,咱能先不叹气了吗?”程济哭笑不得,一边又麻利得在大娘背上打了个结。
“我就是上山采个菜啊!我的孩子啊!呜呜呜呜呜呜”大娘不叹气,大娘哭。
那大娘又念念叨叨了半天,才肯放过程济的耳朵。
管欣牵着孩子出来了。
那妇人抱着孩子,一步三回头的感谢程济和管欣。慢慢走远了。
大娘太能说了,送走之后已经酉时了。
雁淮亲眼看着程济蒙着眼替浑身是伤的妇人处理伤口,从落败不堪到恢复神采。
可见程济医术了得。
馆里得人干事也利索。
“辛苦了,绿豆糕就勉为其难的给你了,酒给我。”
管欣瘪瘪嘴,“都这时候还不忘酒。拿去!平时又不怎么喝,就藏着掖着,还不如给我。”
“屋里那灰头土脸的小乞丐怎么回事?我们可没那钱搞慈善啊。”管欣有些不满。
程济接过酒笑道:“什么小乞丐?那是个小贼。偷了我钱袋,给抓回来当苦力了。看好他,明儿收拾收拾。”
继而潇洒的转身,大步流星的跨出了馆门。
“雁淮,喝两杯吗?”
自然是应了。
留下管欣独自一人吃惊的站在门口
——雁将军要去清水居?!!!泱姐都没去过的清水居?!!!
管欣小姑娘觉得自己再不开始动笔可能会痛失良机。
“空腹喝酒伤胃,先吃点东西垫着吧。”雁淮想要拦下正在开酒瓶的程济。
程济胃不好,从小就如此。程父程母亡后,饿了两天,那时他才五岁,不顶饿。就是从那时候落下的胃病。
程济瞥了一眼雁淮,拗不过他,只好进了厨房。
清水居和雁淮住的那个院子很像,几乎就是按着小院的样子建的。就连院子中的扶桑树,似乎也是从别的地方移栽过来的,和将军府那颗十分有九分相似。
雁淮是个聪明人,一看便知。
只是没什么烟火气,他很难想象程济是如何过的这两年。
目光一直跟在程济身上,久久无法移去。
雁子旌看似不苟言笑,其实他温柔到骨子里。
他不是不笑,是只笑给程济看。
从小如此,以后也会如此。
不一会儿程济就端了两碗热腾腾的面来。
牛肉切得很薄,码了一整碗。青菜规规矩矩的躺着,面上撒了些葱花。香气扑鼻。
雁淮有些惊讶,程济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
从前好歹也是个小公子......
他只觉得眼前的少年十分熟悉,又有些陌生。
是自己没能留住他......雁淮垂下了眸子。
一碗面下肚,程济又把中午雁淮给他的绿豆糕拿了出来。还有好几壶酒。
程济又很多酒,几乎都是贴着“沉年香”的标签。那些酒都没怎么动,可见程济并不常喝酒,也就偶尔小酌一杯。
两人喝到半夜,都有些醉了。
沉年香虽说是果酒,但是是用白酒泡的。所以挺容易醉的。
雁淮酒量算的上好了,此时耳朵也有些微微发红。
程济趴在桌子上,喃喃着些什么。
“雁淮,我很喜欢你,也喜欢姨娘,还有将军阿远子桑和二公子......可是阿姐已经出嫁了,我不能一直在你家......我都到了束发的年纪了......我只是义子,和你不同。我不想和皇冠贵族扯上太多关系......对我而言,只要阿姐开心,你活的如意就好了。你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看着是个面瘫,不知喜怒哀乐,其实你很温柔。对我也很好,我其实也想和你们一直在一起啊......可是我不能拖着你,不能因为我而拖累你。我天天拖着你,粘着你,你又何时能娶妻呢?你可是南阳的未来的大将军,不能后继无人啊.......”
酒后吐真言。程济的话,句句属实,句句不易。
父母的亡,将军府的十年,拖了他太久。他很累,但是却没说。
在他眼中,大概除去将军和夫人养大了他。只有雁淮和程泱对他最重要了。
一个是亲姐姐,另一个呢?雁淮对他而言,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他不知道。但是就是觉得很重要。
程济的话扎在了雁淮心里。他从没想过,自己对他的好,却价值千钧,拖得他浑身是血。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想说,却又说不出。
程济走后,雁将军就提过要给雁淮提亲。雁淮拒绝了。他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程济一人。
只是程济不知罢了。
程济又道:“雁淮啊.....你怎么就对我这么好呢.......我明明.......不告而别,......你,就没难受吗.......你不生气吗......?”
雁淮听闻,低下了头。他从没想过,也不敢想,其实程济是在乎自己的,至少以前是,现在也是。
程济已经有些迷糊了,半梦半醒。
雁淮扫视了一圈小院,找到了主卧。打横抱起了程济,进了房间。
月光透过窗,印在少年的额上。
雁淮看着少年熟睡的容颜,轻笑了下,俯身吻了程济的额。
少年身上满是酒的甜香,伴着他身上原有的玉兰花香。
小将军转身消失在了暮色山林间
小院的墙角下,玉兰花的种子正在暗暗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