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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我又多管闲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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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气阴沉,满天是厚厚的,低低的、灰黄色的浊云,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办公室里只有靠走道的那四方工位上亮着灯,戴泽低着头,抱起一摞书,放入大纸盒,他拿起一个音乐盒,抚去上面的些微灰尘,小心地放在了最上面。杨光到的也很早,匆匆放下包,喘着粗气赶过去帮忙。
两人专注地收拾着,心照不宣地没有只言片语,杨光拿起桌面最后一样东西,是镶在框架里的一幅手绘肖像,他眼眶泛红,极其温柔地用手指勾勒着肖像,露出苦苦一笑。
戴泽一丝表情也没有,手上不断重复拿起放下的动作,余光扫到杨光手里的相框时,动作骤停,沉寂如水的脸变得狰狞可怖,他一把夺过相框,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你、不、准、碰、他!”
那道厌恶又凶狠的目光好像刀子,正一刀刀剜着杨光的心,眼眶里悬着的泪崩然滑落:“你还是不原谅我!”
“你走吧!”
杨光没有挪步,用手指抹去了挂脸的泪迹,扬起示好的笑容:“无论何时都要相信自己,你是我们中技术最好,最聪明的,记得那时你说过你要制作最完美的游戏,我一直都相信!”
戴泽偏头盯着他,嘴角勾出一丝轻蔑的笑:“我现在不能转正,你应该很高兴吧!”
杨光似乎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我在你眼中就是这种人吗!?”
戴泽:“你是哪种人管我屁事!离我远点!”
杨光接住了他的愤怒,兜在自己的心里,他可以和任何人不欢而散,但不能是戴泽:“我理解你的心情,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好好聊聊吧。”
戴泽烦透了他的纠缠,不耐烦、怨恨、厌恶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理解?呵呵,你真的好完美!你要让我在你面前显得有多低劣!你能理解!你来做!你什么都记得!我真的很讨厌你这种假面人的存在,但是你为什么总出现在我周围,让我无法呼吸。”
戴泽推开挡在出口的杨光,抱着箱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杨光站在原地,目送戴泽渐渐走远。
平时除了去地下停车库的人之外,没什么人走安全楼梯,潘多喜向来不愿挤电梯,特别是在上班高峰期,不知要目睹多少匪夷所思、瞠目结舌、少儿不宜的画面,爬楼梯权当运动,虽然她的咨询室在……18楼!
“糟了,又要被大魔头骂了!”她看了眼表,一步跨两个台阶,咖啡在握着的纸杯里大幅度摇晃,差点兜不住,此时,抱着大箱子挡住了大半视线的戴泽,疾步下楼,与两步并一步卯劲上行的潘多喜在楼梯拐角处,猝不及防地撞了个满怀,戴泽怀中的纸箱被弓着身体应激起身的潘多喜顶得倾斜,里面的书、杂物像大小不一的石块“嗙嗙”地砸在她的背上,戴泽也好不到那里去,那整整一杯咖啡都印在了胸前的白衬衫上,紧贴在胸膛和腹部,烫得他“啊”地丢掉了手中摇摇欲坠的纸箱,纸箱翻了个面稳稳地罩在了手忙脚乱的潘多喜脑袋上,只听到纸箱里闷闷的一声“啊”,还带着回音,时间仿佛静止了,她也静止了,所有一切都静止了,如此尴尬,如此滑稽,如此狼狈不堪,潘多喜恨不得顶着箱子离开,至少看不到脸。
戴泽趴在地上着急地在洒落一地的物件里翻找,终于他在角落找到那个音乐盒,盒盖已经裂开,打开盖子,裸露的发音零件两三个翘了起来,他的手颤抖地拧了拧发条,发出走调变声还夹杂着“咔咔”杂音的音乐,戴泽捧着它,冷峻的脸再也绷不住了,五官揪成一团嚎啕大哭。
潘多喜被肝肠寸断哭声吓到了,拿下那蠢纸箱时,头上还顶着一本书,她踌躇不前,安慰?他们还是陌生人,走人?似乎有点残忍,最后她决定让他自己哭一会,睹物伤情、拥抱哀伤也不是一件坏事,她翻正纸箱,将散落的东西一件件放进去,在哭声渐渐低沉时,静静地坐在了他身旁。
潘多喜递过去一张纸巾,戴泽苍白的手将纸巾攒成团捏在掌心,缺氧泛红的脸上浮现出伤心断肠后的无力感,累了,也空了!脑袋慢慢靠在了潘多喜的肩头。
潘多喜的眼前像放幻灯片似的闪过:小时候的戴泽和一个纤瘦的男孩在草丛中捉蟋蟀,两个人在阳光下手牵手回家;他们在家熬夜编程,一起在图书馆学习;戴泽在学校被同学霸凌,男孩替他擦拭伤口;戴泽抱着音乐盒静静地坐在灵堂里。
许靖元迈着长腿,高视阔步,似一阵强风,鼓动着西装开襟一开一合,隐约看到衬衫里曲线分明的腹肌轮廓,妖娆的娇小的背影紧跟其后,许靖元有些急:“会议几点开始?”
Mary:“10点。”
许靖元停下脚步,看了眼右侧关着的门上的标志“安全楼梯”,右转径直走过去,头也不回地指示:“我去车里拿个文件,你先上去。”
“我去吧,许总。”这种杂事怎么能让老板去做,Mary自觉懂事。
许靖元冲她一挥手:“不用,你先去会议室把材料都分好,再通知他们到会议室等着,客户很快就到了。”
Mary读出了“别啰嗦”的潜台词,冲老板比了个OK,抬脚就走
许靖元刚推门而入,就被一发天雷击在了原地,眼前一个男人正靠在潘多喜的肩头,他一向处变不惊,此刻似乎有点挂不住,嘴角微微颤了颤,半晌在背后咳嗽一声。
潘多喜转头看到许靖元,霎时慌了,立即起立,来了个180度转身,立正站好,但眼神躲闪的好似潘金莲偷汉子被武大郎当场逮着,透着心虚,慌张。
潘多喜急忙解释:“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许靖元瞥了眼杵着的和蹲着的,冷冷:“对不起打搅到你们了,但是这里是公司,要秀恩爱走远一点。”
潘多喜扇风似的摆手,拨浪鼓似的摇头:“我不认识他!你误会了!”
“关我屁事!……但是不认识的……你也能靠在一起,你真的让我有全新的认识!”许靖元迈过去,经过潘多喜身旁 ,突然她抓住了他手臂,“你真的误会了!我只是想安慰他。”
许靖元拨开她的手,故作嘲笑:“那请继续!”
潘多喜目送许靖元远去的背影。
戴泽拨弄手中音乐盒,嗤笑一声:“你喜欢他?”
这个问题的答案这么明显,分明已经写在了她的脸上,只是她看不见也不想看见。
戴泽:“不同世界的人!注定是不会有回应的感情,真可笑,有些人真的是傻的可怜!”
“看来我们有共同话题,你来我的咨询室吧!”潘多喜嗅到了他的异乎寻常。
戴泽抱起纸箱,眼神变幻:“不用!谢谢你的肩膀!”缓缓地向外走去,
潘多喜看着逐渐被阴影袭拢的背影,萌发出一丝放心不下、惴惴不安的感觉,她大声地说:“你可以选择的,重新开始!现在是上午9点27分,这一刻开始你的人生是全新的,认识新的人,比如我,开始新的工作,对人生有另一种解读,你是属于此时此刻的……”
戴泽头也没回,摆摆手:“再见!此时此刻!”
会议室里,主管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热烈讨论产品方案,许靖元走神,回想起潘多喜抓住他手臂时的情景,突然周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投向了他,他们在等待老板的总结陈词,而此刻许靖元扶额沉思,像是蓄势待发的弓箭,像上了膛的枪,所有主管的心都被拎到了嗓子口,只听见许靖元装模作样地轻咳一声,从喉间挤出“散会!”
警察局刑侦大队办公室,任峰边打电话边揉搓香烟:“喂,你……今晚……有空吗?我记得你说想看《催眠大师》,今晚正好上映,一起去看好吗?”
潘多喜听到自己喜欢的电影,兴奋覆盖了思考,立马回道:“好啊,我早就想看了。”
任峰激动地捏坏了一根烟:“好,那我7点来接你。”
潘多喜这会咂摸出味来,“接”?感觉像是约会,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清醒清醒,被膨胀的自我感觉惊到了:“不用,我们到时电影院门口碰头吧!”
“好嘞,不见不散!”挂断电话还在笑。
警员小张:“任队,什么事这么高兴,晚上有约会啊!”
任峰勒住他的脖子掩饰难为情的心情:“臭小子,干活去!”
夜暮初降,潘多喜兴致勃勃地赶着去电影院,人群中看到了戴泽的身影,她好奇地跟进了一个没有路灯的暗黑巷子,戴泽停在了一个麻袋前,她蹑手蹑脚地靠近,发现他身后的麻袋正像鲤鱼摆尾似的不停扭动,里面是一个人!戴泽感觉到了身后人的热量和气息,转头眼神带钩,脸上一抹邪魅的笑,他从兜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瞬间捂住了她的口鼻,死死按住,潘多喜眼前一黑,瘫软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