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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罪与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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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日的雨水特别多,比如今天,淅淅沥沥地下到现在,如果在白天朝外看,可以看到窗户上一道道的水痕,以及濛濛的天空。
蒋琼出门的时候差点滑倒,雨一会大一会小,但就是下个不停,地面全是一滩滩水渍,在夜晚发着幽幽的光,他走得有些急,雨水打在雨伞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蒋琼想顺手拦一辆车,可是这样的雨天是出租车的高峰时段,很难打到车。来来往往的车都因为这样的雨天慢了下来,车灯在雨夜中变得朦胧又神秘,裹上了一层雾蒙蒙的光晕。因为降雨,整座城市的温度又冷了下来,蒋琼后悔自己没有穿件足够厚的衣服。好不容易打到了车,蒋琼收了伞坐了进去,收获了难得的温暖。司机是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在车中乐呵呵地跟着老歌哼着曲儿,车里的音响开得很大,正在放的是《雨一直下》,还挺应景。
“雨一直下,
气氛不算融洽,
在同个屋檐下,
你渐渐感到心在变化,
你爱着他,
也许也带着恨吧,
青春耗了一大半,
原来只是陪他玩耍,
正想离开他,
他却拿着鲜花,
说不着边的话,
让整个场面更加尴尬,
不可思议吧,
梦在瞬间崩塌,
为何当初那么傻。”
不过司机开起车来却毫不含糊,即使在这样的雨天也敢开得那样快。蒋琼正想闭上眼休息几分钟,却被司机一个急刹车踩得心惊,原来是只野狗突然出现在车前,幸好停住了,野狗受了惊吓,飞快地逃窜向了黑暗中,消失不见了。
“操!”司机大声地骂了一句。蒋琼还因为刚才的急刹车直直地坐着,恐惧得头皮发麻。
还好这次行程有惊无险,蒋琼很快到了目的地,下车时,司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的事,还是因为这个路段偏远又高发事故,叮嘱他说:“注意安全啊小伙子。”蒋琼点了点头,往外边走去了。
蒋琼在路边远远见到了陈释迦,虽然在这样的雨夜很难看清东西,但是他确信在这个偏远的城郊这样的身影也只能陈释迦,他能感到自己的紧张,举着伞一路小跑了过去,被那个身影紧紧抱住,蒋琼能感受到那双手的用力,用力到有些发抖。
蒋琼没有见过这样失魂落魄的陈释迦,陈释迦没有打伞,整个人基本都已经湿透,浑身都很凉,不像是活人该有的体温。蒋琼将陈释迦往外推,只觉得他脸色惨白,整个人仿佛被抽光了生气,不像是从前那个在放烟花时浅笑的男孩,而是如同山野中的厉鬼。雨逐渐下大了,蒋琼打开手机试着用软件打车,但是等了好一会都无人问津。旁边是还未完工的楼房,就那样立在那里,露出根根狰狞的钢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工的,杂草已经将这片地界占为己有,野蛮生长。蒋琼只有一把伞,一直待在这儿也不是回事,拉着陈释迦想往附近走走,想找一处落脚的地方边避雨边等车,陈释迦却有些抗拒。
蒋琼说难道你要一直待到这个荒郊野岭直到被冻死吗。他打开手机地图看到不远处有一家加油站,加油站旁边很幸运地有一家咖啡馆,走路大概要将近十来分钟,他一手打着伞,一手搂住陈释迦的肩膀,搀扶着往城区方向走。
一路上两人缄默无言,蒋琼觉得自己在接到电话的那刻就已经不急着去寻找答案了,直到走进咖啡馆,蒋琼看到远处闪烁的红色灯光,闹钟闪回过一些清晰的画面,幼小的自己站在窗边,楼下停着的好几辆警车都不停地闪着刺眼的红光,而弟弟倒在血泊中,红色,他闭上眼,眼前全是红色。蒋琼很快收回了视线,扶着陈释迦进了咖啡馆后点了两杯热咖啡,问店员要了两块干毛巾,递给陈释迦让他擦擦身体,陈释迦正趴在桌上,将头埋进了臂膀。咖啡馆暖气开得很足,蒋琼觉得自己好多了。
两个人沉默地对坐着,陈释迦正在用毛巾擦自己的头发,他的手还是有些抖,但擦拭的动作却很用劲。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里?”蒋琼说。他知道这个路段是车祸高发地,好几处转弯都是视觉盲区,不容易注意到人,又是这样一片漆黑的雨夜,车辆连刹车都容易打滑。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让她死心。”陈释迦终于有些冷静下来了,他说。
蒋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事件的真相就像雨夜一样,总觉得隔着一层水雾,睁大眼睛去看,看到的却只是罗生门里的万象。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陈释迦的电话响了,是警局的电话,陈释迦是林曦辰车祸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即便陈释迦跟这场车祸没有任何联系,也需要走一下流程。
好不容易等来了车,蒋琼陪陈释迦去了趟警局,警察还在查那辆肇事逃逸的车辆,对陈释迦也只是问了几句。
“她是大约什么时候离开你说的那家奶茶店的?”
“大概八点多,八点半左右吧。”
“你在她走后做了什么?有没有看到她被车撞了?”
“我当时在奶茶店打算坐会就走的,看到警车才知道出事了,我本来和我身边这位同学还有约,才没送林曦辰回家没想到……”
“好的。”
“警察同志,她怎么样了,没事吧?”
警察摇了摇头,“估计不太好,晚上那条路上人少,出事了十多分钟了才被发现,如果再早点可能希望还大点。”
陈释迦眼眶红了,他说:“都怪我,不应该在这样的天气约她出来。”
警察只是叹了口气,说:“你也别太自责了。”
但是陈释迦知道,他站在奶茶店二楼时,听到过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碾压过什么,但是很快淹没在雨声中,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他只是走到窗口,见那辆隐约变形的车向远处跌跌撞撞地驶去,他用自己的眼睛看着,透过窗户看向恢复平静又包容一切的黑色,直到十几分钟后,救护车的声音响彻云霄。
陈释迦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恐惧和自责都是助推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