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物语》林賾流

461、第三章 双头马车 (5)

　　四人在接近营地前停下，颚图的主人仍待在马车中避寒，马匹四散于车厢四角环绕守护，同时抬头转向蓝发少年，泷清雅直视那些令人不快的兽眸，没有多说什么。

　　虽然停在他眼前的不是生物学上定义的「马」。

　　派佩翠尔庄园的回忆还历历在目，庄园主人不曾主动解释，泷清雅也没有询问，不管希沙有何秘密，他只是救了泷清雅，邀请泷清雅作客，然后送走了他，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实。泷清雅最终也没有帮上忙，希沙不需要外人插手。

　　「请诸位稍待。」颚图管家突然停下脚步。

　　即使因命令不得不暂时离开希沙身边，去迎接泷清雅等人这段路原本还在颚图判断的安全距离内，加上马匹也保护着营地，但蒙古包式的营账前却无声无息地来了个柏尔族的高大黑人，他穿着纹色鲜艳的奇异服饰，完全避开颚图的警戒。

　　如果来者是敌人，颚图已经失败了，竟然让一个强大的陌生人轻易接近手无缚鸡之力的主人。

　　黑肤男人凝睇空气，营地四周的冰风冷雪便奇迹地静止，转为宜人的静谧。

　　「阁下是？」颚图出声询问。

　　「琥珀．雪恩，目前正负责洛歌斯学院防卫工作的御术师。」那名英俊的黑人态度温和，一双碧蓝的清澈眸子镶在深色脸孔上，彷佛星辰。

　　「虽然各位的行为未曾犯法，但是以学园和警联公法紧急避难精神的立场，目前这块区域属于特异灾难的戒严状态，我可以强行驱离你们，但希望你们能主动离开，现在情况真的非常危险，请原谅我无力保护你们。」

　　「那些巨大雪山是你的杰作？」泷清雅逼问。他还没看过魔法可以做出如此雄伟神奇的物质变化，甚至一度以为那只是幻觉，如果那是真正的坚冰壁垒，白羽会的那些简直连雕虫小技都谈不上。

　　「是，我有必要将洛歌斯学院全局封印。」琥珀冷静地回应。

　　「我的弟弟还在那里面吗？虽然有一半是直觉……」白袖走向琥珀，抬起脸仰视高大的御术师。

　　「我尚未掌握他安全脱险的证据，既然是你在主事，应该能给我清楚的答案。」

　　「名字？」琥珀表情一变，显得肃穆为难。打断同伴退路的残忍结界正是自己一手造成，现在有其中一位被禁锢者的亲人找上门来，尽管御术师的力量再强大，面对白袖的质问，琥珀却没有任何屏障可以阻挡遮掩罪恶感。

　　「白羽。」白袖立即回答，然后她随即反诘：「你会问我名字，表示里面还困了不少人？多到你不能确定对象？」

　　泷清雅悚然一惊，他未曾想到院生无力脱逃的可能性。先前处于信息断绝的状态，小雅认为白羽那些学长姊个个有着怪物等级的实力，哪怕打不过也没有逃不了的道理。

　　众人有所不知的是，洛歌斯学院被冰封之前的大规模失踪事件，在学园内部已经纸包不住火，即使外人还不清楚状况，特定学院院生也早已得到详细消息，毕竟他们必须以损失情况判断危险程度。

　　琥珀是最后由洛歌斯学院成功撤退的御术师，对此时处于结界外的人，他无疑是最清楚其中内幕的人选，深晓的发现更表示那些早先失踪的人全部都还处于被怀特温控制的情况，尚未脱离险境。

　　御术师熟悉咒术学院全员背景，因此琥珀确定目前正式院生中没有这么年轻的姊姊。

　　琥珀的迟疑是他把连带失踪的外院人口也算进去思考白袖的问题，没想到当真如此巧合，竟然就是白羽……那个第一眼发现并迎接他的少年，浪游寄托精神的对象，琥珀隐隐约约察觉对方也背负着沉重宿命的见习生。

　　这样的人通常很年少时就无依无靠，幸运的话未曾彻底堕落黑暗，后来才可能因缘际会进入学园落地生根，没想到白羽居然有个不惜以身犯险的姊姊，而且，并非术士。

　　「他还没死吧？」白袖单刀直入地问。

　　「是的。」琥珀回答。「我不能告诉妳更多了，真的很抱歉。」

　　「无妨，我也不强人所难，只要知道他还活着就好。但你们学园失职也是事实，作为弥补，想办法帮我转交某样东西给白羽，好让他知道这个当姊姊的来看他了。」白袖如此说。

　　「我以生命守护这座结界，恐怕无法任意解除变化。但妳如果信得过我，我愿意尽力帮忙。」琥珀说。

　　「那好，请收下这个玉珥和留言，告诉白羽，像只野兔那样活蹦乱跳地回来吧！」白袖从颈间拉出一条项链坠子丢向琥珀。

　　「接下来，我必须努力活下去才行，姑且就暂时离开这里好了。」白袖冷冰冰地凝视着御术师。

　　「不可让那孩子太过亲近黑暗，必要的时候稍微严厉地处罚他也无所谓。」

　　留下这句谜题，白袖离开营账，打算履行她对琥珀的发言，掉头离开学园了。

　　同时，颚图也飞快将旁听到的对谈转告给马车中的希沙，并二度追上拦住白袖，管家身畔还牵着一匹高大黑马。

　　「主人说，他已确认情况，打算从这里撤退，御术师雪恩也为我们铺了条能迅速通行的便路。」虽然是以冰铺成的光滑平路，正常马车根本无法行驶，但和随时可能陷人失足的冰沼地形相比，已经是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若三位愿意，请接受沃尔夫家的保护，暂时与希沙主人同行。派佩翠尔庄园是离学园最近的安全场所，等待消息也相当方便，这匹马可以带你们离开。白鸟先生似乎不是用真马来拉车对吗？」颚图精明地推测两人会一身潇洒徒步的情况。

　　「在魔法冰山附近用商业计算机风险太高了，我也没想到学园居然是这么夸张的情况，只好却之不恭了，请代替我们向希沙先生道谢。」商人笑着说。

　　「小雅，一起走吧！骑马太危险了，我们车厢还有位置。」白袖的嗓音虽然很亲切，但那句邀请并非问句，而是理所当然「姊姊说话要听」的语气。

　　蓝发少年脸色很快变臭了，同样的口吻他听得还嫌少吗？

　　泷清雅来学园本来是为了确认白羽等人现况，现在却无法把白羽的姊姊和她的旅伴单独放下，尽管他们没向泷清雅求助，但完全不能使人放心的两个家伙，不知道是否还会陷入其他险境？

　　很有可能……错了，是绝对会发生！因为这两个大人正一脸无辜地决定去派佩翠尔庄园避风雪。

　　「这匹似乎不是普通的马！」白鸟盯着那匹分给他们拉车的骏马道。

　　「可以作为马匹使用，也可以有别的用途，主人说，区区仆役不足挂心，尽情役使牠即可。」马蹄不知何时化为鹰爪般的尖锐造型，能深深抓钉入冰面，在任何地形上都疾行如风。

　　大概是变形魔兽的一种，泷清雅已不会感到讶异了。

　　「看起来很有趣，秀光院，意下如何？」白鸟问。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没去过希沙的庄园，难得他有这份雅兴。」白袖这样提起，泷清雅才想起她和希沙都属于罕见的艺术工匠，不是毫无关联。

　　「此外是希沙主人特别对泷先生传达的话，先前令泷先生留下不愉快的回忆，希望能够借这次的机会弥补，现在领地内已相当安定，倘若能再度赏光是沃尔夫家的荣幸。」颚图管家这样说着，彷佛他与泷清雅曾有的冲突也只是蓝发少年的错觉，然而颚图管家恭敬高雅的仪表下似乎也有着极为透明无形的挑衅，有如他认为泷清雅没胆量，或者这个雅量再度走入派佩翠尔庄园。

　　「原来大家都是熟人，在同一处荒郊野外相遇，说是命运也不为过。」白袖道。

　　「主人欢迎泷先生搭沃尔夫家的马车，不必担心您的座骑，仆役也会帮忙牵引至庄园照料。」颚图管家也考虑到泷清雅单身旅行的装备安置问题。

　　「我搭他们的马车！」小雅左右为难后咬牙道，他活该自找麻烦！

　　无论如何，他们只能静待学园方面做出力挽狂澜的补救行动了，此时似乎没有比希沙更好的提议。二度到过派佩翠尔庄园的泷清雅清楚希沙所言属实，他的领地的确位于进可攻退可守的距离，短期内尚不会被学园的不明灾难卷入，又是距离咒术学院相对而言最近的外界据点。

　　尽管对颚图的真面目和希沙再度邀约凛然无惧，泷清雅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白鸟和白袖就这样走入派佩翠尔庄园里，最后还是同意随行，他怀疑这种情况早在希沙计算之中。

　　白袖似乎拥有不少秘密，却被与她相关的人守护得相当严密，泷清雅只想理解关于自己的那部分。即使是偶然，但他对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无防备的程度，竟要远胜从小到大不曾分开的家人，虽说家训让提防侧近之人成为理所当然，泷清雅仍不懂白家人到底如何影响他？

　　「真是太好了，这段束手无策的等待期间，起码能听听我弟弟在学园的遭遇。」

　　待泷清雅也跟着白袖和商人进入被弃置的马车，由颚图为他们换好马匹后，无须驾驶控制的骏马立刻自动飞奔前往沃尔夫家的方向。

　　泷清雅很不高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白羽和破流两人偷偷摸摸去冒险了，下一次……

　　即使想要责备他们，还会有下一次见面的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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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辆大马车里，沃尔夫的家主兀自沉思。

　　再一次落空了，传说的秘密。

　　即使坚持千年的等待，那个人仍然不回应他们这一族的呼唤，一直都是独断独行，没有人能理解怀特温的想法，可是哪怕是毁灭的命令也好，告诉他们该如何前进，让沃尔夫的獠牙证明它的存在价值。

　　「我等不得妨碍您的乐趣，倘若你以这个世界为游乐园，那么毁灭世界就是不敬的，我主……」希沙握紧怀中的水晶坠饰喃喃自语，其中封印了沃尔夫一族最古老的精细记忆与魔术知识，让他得以与异族沟通，甚至控制驯服残暴的妖怪或魔物。

　　「但希望您舍弃我们后，也能不辜负昔日的荣耀之名，否则沃尔夫不会继续沉默下去。」

　　因为希沙已经瞄准了新的血肉，在寂静的时间之中，他仍然感到不满足。

　　当沙漏打破的瞬间，沃尔夫也将为了取回过往威名加入世界戏徒的舞台。

　　让他见识怀特温的力量，到底如何巨大到令他的先祖屈服吧！

　　如果怀特温失败了，希沙也无须再维持这种盲目的忠诚了，狼毕竟与家犬有所不同。

　　「主人，已经看腻了吗？」颚图管家坐在对面询问道。

　　「嗯，本来打算带你来参观我的家族传奇，结果什么也没看见。颚图，出生在这个时代可谓你的不幸。」但他那句话到底是不是说给管家听还有待商榷。

　　「都过了这么多天，连个小小的城堡都拿不下来，飞翼家的尊主看来也没落了，还是庄园里的景致较宜人。」

　　管家沉默地看着他所服侍的对象。

　　眼睛发亮，心跳急促，比平常要多话，略为高昂的语调，显然希沙并非不受影响，这次旅行中亲眼目睹怀特温造成的灾难，仍然让主人流露罕见的激动反应。

　　只是颚图对怀特温的兴趣并不大，只要能跟在当初救了他的那个人身边，直到看见他自己或希沙的末路，颚图便心满意足了。

　　希沙弓起背艰涩地咳了数声，挥开颚图企图拍抚他的大手。

　　「快，把我送回那个房间。」

　　那有着心爱的妻子，上杉贤七的小提琴，一切美好之物残骸聚集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