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物语》林賾流

436、第五章 星辰印记 (1)

　　「你我的专长都在现象魔法，我们送出去的人为何又无声无息折回？这一点如果能再找到另一个专家解释，或许就能水落石出了。」时川浪游说。

　　时川浪游不欲琥珀再浪费时间重复自己已碰壁的思路，哪怕这位御术师在他们的专业领域中已有「水之哲学家」的美名，意指琥珀在水系魔法的使用上早已不只是强打猛攻的威胁，而有千变万化的玩转姿态，但牵扯到巫术或巫术之上的危险，还是得借力他们一开始就属意的幻法士深晓。

　　有琥珀在这里，至少能说是一个好的开始了，至少想抓老虎已经有了笼子，时川浪游就是这么想的。

　　「你能帮我们联络深晓吗？」

　　「这恐怕有困难。」琥珀摇摇头，不让人有心理准备就一股脑儿说出充满打击性的实话。

　　「只有幻法士可能追踪幻法士，否则就必须是凌驾这些之上的天级御术师，我两者皆不是，这些年也都是深晓主动找我，上次我们才在婚礼中碰面，他短时间之内大概不会出现了。」

　　「我就说吧！写那么多垃圾都白贴了。」妖哭丧着脸蹲了下来抱头怒吼，一边用指甲将地板抓出一条条沟，敢选在时川浪游的地盘发泄，可见亲笔留言带给他多深刻的虐待记忆，特别是因为藻很忙，此君好像还写了双人份的文书工作。

　　「如果……」白羽怯怯地出声，转眼引来所有目光。琥珀不经意提到的天级御术师一词触动了白羽某个想法。

　　「深晓已经来了，只是用我们无法感知的方式躲藏起来，就和那个凶手一样，也许他已经用同样状态在追踪那名凶手，或者他有某种理由还不愿意现身？」

　　「说下去。」时川浪游被少年的发言勾起兴趣。

　　白羽紧张地点点头，继续陈述道：「听之前的讨论，深晓学长似乎是个奇特的人，假使所谓的幻法士是这种人，那么严格说来我们也无法证明他不在白梦堡里，这有点像是捉迷藏。」想到希洛普西克利亚的招数，让他完全无法意识近在咫尺的人，白羽推论到最后，那个讨厌的游戏字眼近乎有生命般自行蹦了出来。

　　经验那次穿越过去之旅，异想天开的答案似乎变得非常有可能，深入地怀疑，白羽也猜测希洛普西克利亚找他玩捉迷藏的动机不只有询问俄梅嘎的消息这么简单，初代大魔导的确提到了白羽不明白的秘密和「战争」这个诡异的字眼，但他怎么琢磨都没头绪。

　　「捉迷藏？情况都这么严重，他脑子坏掉了喔？」妖只来得及重复那个字眼。

　　「不是这样，这只是我的推测。」白羽赶紧补充强调。

　　「如果是深晓，有可能。」但是有人不给面子地评论了。

　　「他每次都忽然失踪，然后关键时刻才冒出来，这样他就可以避开不喜欢的工作。」有一起出过任务的血泪谈。

　　「深晓很讨厌集会讨论。」琥珀含蓄地追加关键意见。

　　集合众人意见，白羽感觉深晓似乎是个跋扈又任性的怪诞家伙，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浮现希洛普西克利亚的多变形象，那种类型真是只见一次都嫌太多。

　　假使他真的这么神出鬼没，讨厌和人相处，要发现深晓进而认识他，应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为何每个人都能说出这个幻法士的一些习性呢？隐隐约约地白羽又觉得哪里好像还有所不足，他还未拾起足够的拼图碎片。

　　「不过，小学弟的意见也是一种可能性，诸位尽量留意蛛丝马迹。」时川浪游客观地下评语。

　　「浪游。」琥珀忽然面对他，呼唤时川浪游的名字。

　　「如果你真的想找到他，还有别的方法吧？」

　　时川浪游抿紧唇线，默默地垂下目光。

　　「我和深晓都会因为你的一句话回来，有什么困难都能提出，无须客气。」这是院生们的往日情谊，也是两位学长在离开学院时，亲自许下的承诺。

　　「真的吗？浪游，你怎么不说？」妖扯住时川浪游的袖子急问。

　　「我不觉得那是方法，没什么成功率可言。」

　　「不试试怎么知道？」琥珀温和地望着他说。

　　「有害于心情。」这句话回得无人能解。

　　但时川浪游已骤然起身往外走去，一干人等只得跟着，隐约感觉又有事情发生，领导学生愈走愈快，转眼就和后面的人拉开一段距离，他并未刻意等琥珀跟上，而该位学长也似乎蓄意落在后头。

　　白羽暗想，这个距离或许和琥珀所言之「方法」有关，怕不只他如此猜测，其他没紧迫盯人的院生也贴近琥珀，预备观察接下来时川浪游的做法。

　　这奇异的行伍沿途吸引了因为外系院生回锅而不得不重拾保母工作的人，但他们无法擅离岗位，只好以眼神行注目礼。

　　「到底是什么方法？琥珀，快告诉我们。」单刀直入的工作没有人作得比妖更蠢更行，但此时众人都在心中叫好。

　　「倘若真有办法，浪游怎会迟到今日还不行动？」藻却不像他的同伴那么乐观。

　　踟蹰不是洛歌斯人，更不是时川浪游的作风。

　　「听说他搜索枯肠想出来的办法，是以人力留言找深晓。」琥珀望着前方凛然倨傲的背影说。

　　「你也觉得这方法太过胡闹吗？」白羽问。

　　「不是不可行，只是不够灵巧。」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形容时川浪游，还是他曾经的直属学长，在咒术学院里危机处理的专门科目人人已对时川浪游马首是瞻时，这句批评落得很是突兀。

　　「以前，深晓很疼爱浪游，虽然他们的天赋和专业交集很小，可是他就是很宠直属学弟。奇怪的是，那个人明明对人类很冷感，只喜欢自己的世界，但却会带着浪游去参加他的游戏或者分享创举。虽然深晓知道浪游学不会幻象魔法，还是一个劲地教他，对他描述只有幻法士能看见的世界。」琥珀回忆着。

　　「很多事情他连我都不说，却会带着浪游一起行动，深晓当时总是那个样子。」

　　「可是，也许就是全然的偏爱，浪游反而很难坦然接受这种爱护。深晓一直很羡慕浪游称呼我的方式，所以他还曾经以为是自己不够黑半夜变成影子去找浪游呢！」

　　众人心想，这么做不会给小孩子留下心灵阴影吗？

　　「如果浪游对我们两个的态度能一视平等，深晓也许就不会这么计较了吧？可是浪游反而比较容易主动接近我，浪游曾对深晓说他难以信任一个连是不是人类都无法确定的存在。」

　　「这当然不是真心话，然而也许某种意思上也没错。」琥珀轻笑。

　　「我有时也会和浪游产生同样的想法，关于深晓，就算相知相惜，对象也是个不知何时会消失的人。我和浪游走的是相同世界的路，要彼此理解比较容易。」

　　白羽又想，果然是时川浪游的作风，但听起来学长以前也挺别扭的。

　　「可是，就我来看，这两个人其实很相似。」琥珀仍看着时川浪游的背影道。

　　「虽然相似，但却不一样，所以才会彼此吸引。我毕竟和深晓有些交情，其实不用你们插手，如果浪游有心，你们也可等着看他的做法。」御术师似乎想及一些不便在此公开的事情，带开话题。

　　时川浪游就这样在后背胶黏众多疑惑视线的情况下走到阴暗无人的四季大厅，刷啦一声火盏和中央耀眼的水晶灯球全点着了，他站在中心貌似沉思，忽然开口大声说话，那声音一如他下令时的洪亮有力，在寂静的白梦堡中彷佛发光般引起了回响。

　　「深晓学长──有事拜托你──请你出来──」

　　因为周遭所充盈的微妙沉默含量实在太高了，以致时川浪游的尾音给人拖了很长很长的错觉。

　　关键词，众人听见关键词了。

　　天顶壁画图像中的一位精灵出现难以形容的变化，像是连续动作的影子轻柔的飘下地面，从一片平板的图画人物，有如蛹在瞬间化蝶，变成与图案截然不同的实体，体态却轻盈得能让空气轻易托起，彷佛枯叶般微微摇荡着，略挺起胸张开双眼，长长呼了口气。

　　此人外表已不必赘述，他就是深晓。

　　众人写了快半吨的留言毫无响应，但某个人一声呼唤即现身？

　　这已经不是性格恶劣能够带过的程度了。

　　白羽紧张地注视着幻法士，除了他的玄妙登场方式，现在看来完全就是个院生的模样，时川浪游望着他的模样也很自然，虽然不像对琥珀的热烈，但也是欣悦有加。

　　「好久不见，学弟。」果然是小孩子的声音，但却给人温柔又空灵的感觉，不太符合白羽想象中的神经质，瘦高身形并不比时川浪游矮下多少，由于全身几乎都包裹在布料里，一时看不出所以然，除了时川浪游也没人敢贸然接近深晓。

　　「你还真难请。」时川浪游叹息道。

　　深晓侧头扫了厅旁静候的所有人，又道：「你总不能要鸟儿离开天空，在天敌环伺的地面用双足走路。」

　　「还是这么傲慢啊。」温公爵低声评论。

　　岂料深晓却撇下时川浪游，朝温公爵走来。

　　「阁下也不遑多让。」

　　当大家以为气氛要紧绷起来时，深晓却抬手摸了下温公爵的脸，若非他摸的是面具边缘，那真是个有挑逗嫌疑的动作，好在温公爵镇定地承受了。

　　「你还是穿成这样，看来大家都没怎么变呢！喔，两个小学弟长大了……嗯，好像多了个新孩子。」

　　见深晓留意自己，白羽无法避免的紧绷起来，幸好除了温公爵的那一下，深晓皆是以眼神叙旧。

　　「深晓──学长，」妖本来连时川浪游都习惯呼名了，但刚才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怪人和时川浪游当初逼他们玩学长制之间的连带关系，基于儿时负面回忆的影响，他难得在被人纠正前正确的说出安全称呼。

　　「你为何不看我们的留言？」所有院生里妖最不甘心作白工。

　　「我有看过。」深晓说。

　　「那你怎么不快点出来！」

　　「为什么？」深晓歪着头柔柔地反问。

　　「因为我们很急啊！不见了好多人！」妖挥舞着手掌，生怕幻法士不知目前的重大危机。

　　「我也有紧急的事。」

　　「那最好比大家生死不明还紧急啦！」妖有些生气了，就算对方真的不想理会，也没必要当其他人面在白梦堡里说出几近落井下石的借口吧？

　　「忙着追踪初代大魔导算吗？」幻法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