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物语》林賾流

424、第一章 大事纪 (1)

　　入夜的晨星精舍笼罩在一片银白光华中，内里则静谧庄严，这处如水晶般耸立，内有各类领域学力精纯的学者隐士群聚之所，不分日夜均有学人出入。

　　其中一处隔离房间里正进行着细密的对话，星象仪缓慢自转着，坐在桌前的那人白发流泄，容颜成熟却无老态，彷佛时光在他之前也只能谦然闪避。

　　戒之眼图书馆，以及更多未知权力掌握者，学园中的神秘存在，既是馆长也是学院长与教师，身兼多职的凯因，对于通晓这个名字的族群来说，凯因的存在即是一种标志与权威，就像是「艾杰利学园」这个繁复精神结构中的一根主心骨，即使以学生的角度观看也是遥不可及的晨星。

　　任何人都可能和凯因在学园中擦身而过，任何人都能自觉或不自觉地与其谈话，而不会有身分阅历种种差距导致的疏远，戒之眼馆长的偷拍照片甚至屡上八卦社社刊封面！凯因在普通高中生中也有一定的人气。

　　大致而言，喜欢凯因的人多过讨厌他的人，喜欢之中尊敬他的人又占压倒性多数，这一点在讨厌凯因的群体中亦是如此，因此客观地说凯因其人具有权威感并不过分。

　　站在凯因面前报告的学生表情严肃地报告：「那一次的测试成果，他果然很快就掌握『雾冰之笼』的基本型，然后马上运用到实战里。目前他对各元素的觉醒程度排序是风的『飒然壁』，飞行术中的『翔踪』，火之『雀帝火焰耀』，水之『离波』，召唤术『火龙』，无依式神『千虫』和他的联系也很紧密。另外，幻象魔法里的结界式『万叶冥响』似乎已经被他更改成更自由的型态和影响方式了。」

　　「如果是那孩子的话，这些术式对他来说应该像玩具一样，会愈来愈熟能生巧吧！」凯因轻笑着赞美：「他进来学园还不到一年呢！」

　　「果然是幻素之材的天分吗？可是浪游根本和他不一样啊！这种均衡性根本不正常，如果只是元素魔法还说得过去，但是连其他也……」

　　有一好没两好，天才都是指挑战极端的人，通常接近一个极端意味着离相反的极端愈遥远，这是一种自然法则上的矛盾律。

　　「魔力可能在孩子上破格出现，但是『操纵技术』不一样。确实小学弟的魔力在新生中算是普通偏下，作为人类也很正常，但是他的术虽然弱却很快就能稳定控制，甚至多变化，持续时间也很长，怎么看都很奇怪。而且只有元素魔法是这样也就算了……」那声音忧虑地暂停，似乎害怕说得愈多，他所报告的内容会影响结果朝他不想看到的方向前进，但站在白发馆长面前却有不吐不快的冲动。

　　魔法的基本型到变化型，甚至是新术的诞生，其实有一定规律，只是每个人循环进化的节奏不同，但白羽身上却不见这种术士的自然生态，很多事情一点就通，如果不是通了之后还是常出槌，他会觉得对方以前就学过。

　　「幻象魔法他的触发能力也太好了，还有不是他的式神他也能产生如同亲手作品的共鸣感，为何会如此？」

　　「这种天分在黄金时代里并不少见，世界上偶尔就会诞生有才能的孩子，这十五年以内我也有两个学生表现比白羽好太多了。」凯因施施然说道。

　　「那个，你确定隐客真的是人类吗？」

　　「呵呵。」

　　呵呵什么，为何不正面回答他啊！

　　「总之，这件事我还没有和藻妹妹说，我很担心小学弟……那个时候，我看到了。」

　　妖从阴影中走出，烛光照亮他努力保持平静仍动摇不安的矛盾表情。

　　他是影生花遗族，就算妖再想当个人类，他也从来没有否定过自己的血族，特别是那超一流的感应能力，这是影生花侦测危机的本能。妖在形态上能多像人类，就证明他对非人有多细腻的鉴定能力。

　　他一直怕自己看走眼，关于小学弟真正的本质，至少他相当确定白羽是人类。

　　妖的感应能力让他在拉普拉这名巫士杀手入侵白梦堡，又被封印石棺里的怪物袭击，最后学园的人打开石棺除了一大摊血什么都没有的意外现场里，看见了某个会让他不惜瞒着藻也想要知道真相的恐怖画面。

　　透过拉普拉留下的血迹，妖感应到巫士的生前记忆，攻击这个杀手的封印怪物，噬夜真实事件的幕后元凶和小学弟有着一模一样的脸，更闪烁着非人特有的凶残眼神。

　　妖知道藻的个性太正直，藻会公事公办马上展开调查行动，但妖基于某种直觉而想要缓一缓观察情况变化再说。

　　「凯因老师，我尊敬您在我们学院里教授奥秘的善意，但是，你和白羽在相同的学期来到白梦堡不会是偶然吧？」基本上所有馆长都归凯因管这个常识妖还是有的，所以他们的学院长也是馆长，这种连带关系又不难懂。

　　妖一直都在躲避拜欧生物科技公司，扩大来说是躲避人类对他的猎杀利用，所以妖对可能破坏安稳的危机很敏感，不想因为轻举妄动导致他和藻被迫与学园为敌。

　　停顿一下，妖回到他今晚会站在凯因办公室里报告的原因：「打从他一进白梦堡，龙风院长命令我注意白羽，小学弟也说过，他原本想进的是大学院，是神秘力量改写他的学院课申请结果，将他带来洛歌斯。你们选择了他，学园从不强迫学生进入某间学院，更别说派人特别监督。」

　　一来，学院长的命令让妖确定学园里不是只有他注意到白羽的异常，不如说他们比妖更早就发现白羽，否则白羽也就不会变成他们的小学弟了对吗？

　　妖接到的秘密任务很简单──「观察」，这和他本来就想做的事情一样，他们这些学长对小学弟的兴趣可不是没有理由，客观情况，白羽这个人从入学开始就不寻常，可是让影生花来观察某个人类，会比活生生解剖一个人还要彻底深入。

　　用任务分级来比喻，「让妖去观察白羽」这个任务等级是很高的。

　　妖也想知道，白羽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的特别？不是哲学上的定义，而是本质上不会改变的事实。大多数时候他觉得白羽应该没有注意到，偶尔又会觉得小学弟已经知道了，只是无法理解怀疑的部分。

　　白羽会进入咒术学院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本人真的不愿意，他有很多方法可以逃避，起码妖能检查学园企图让这名少年进入咒术学院的强制力到何种程度，但白羽并未反抗，反而适应良好，彷佛他天生就属于白梦堡，大家都被他的特别吸引这点也是事实。。

　　问题是，那份「特别」到底是好是坏？需要时间来检定。浪游的特别应该是好的，因为它造就「强大」的结果，

　　可是浪游本人的想法又如何？诚然他去装备商业计算机是为了兴趣和任务实际需要，但他在商业计算机的使用方式里，难道没有一种是藉由商业计算机对自然力的敏感，来反侦测是否有非人正在探测他，而这非人里包括了妖？

　　像时川浪游这种老奸巨猾的生物，和自然力冲突的极端科技对他们来说搞不好还是很好用的某种工具。

　　啊，他实在不喜欢动脑筋，但如果是为了他和藻的平静生活，这是身为骑士的义务！

　　再者，这些年来他也从来没有感觉时川浪游有为自己的特别强大而快乐，不如说是相反……

　　「你的报告我已知晓，可以退下了。」凯因这样指示。

　　妖就算欲言又止也只能暂且压下询问的冲动，他欠身行礼告退后，在退出门口瞬间口中低声说了几个音节：「浪游……」

　　两人剎那间擦身而过，时川浪游站在凯因桌前，看来他是下一个凯因指定面会的对象，时川浪游对妖的远去并未回头。

　　妖也只是低头沉默地走出晨星精舍，藏在袖子里的手赫然握着一把火花，火花一暴露在空气里就被夜风吹散了，在妖的手心留下金红色字迹。

　　连这种小巧巫术都能使得这么精致，有时候也会觉得不愧是时川浪游，还是这么变态。

　　「『白羽的事不必多虑，另有其他大事待办，先前的漫长准备已近尾声，来月将正式开始，届时有得你忙，趁早补充睡眠。』」顺着留言一字字念出，手上的印迹随之消失，妖始终绷紧的五官总算垮掉。

　　「好烦哦！我要去找藻妹妹安慰我，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