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物语》林賾流

259、第五章 动如飞雾 (4)

　　栗发青年遭暴力撞至墙面，单手按胸缓缓滑坐，头颅低垂，那双笑意浅浅的淡红眸子被前发遮掩，鲜血渗出指间，不一会儿就染红了整个手掌。

　　隐客保持被造命挥开的跌落姿势，似乎有着消极抗议意味。

　　「浪游，就算我不是女生，你也不能偏心，你学伴体术没比进学园时好多少。」
　　他淡定的说，但胸口有巴掌长的伤口正在喷血。

　　栗发院生并非草木泥人，痛，自然是很痛了，只是隐客认为喊痛还得浪费口水和力气，对于减轻痛楚毫无帮助，因此保持他的安静作风。

　　此刻时川浪游无暇应话，他操作附于身上的商业计算机主机，组装出保护装甲和一面长盾飘浮身畔，同时以尖端锐利的银索伺机攻击，地面已躺了三具造命，剩下来的守卫亦是最顽强的一个。

　　如果以视觉和神经反应来判断及攻击，时川浪游此刻不知死了几百次，他依赖的是与精神及□□相键结的主机，让自身感官绵延到电脑神经外触部分上，和核心化为一体，如果没有完全的同步，就无法追上造命的攻击速度。

　　造命对付商业计算机，只须直接攻击使用者即操有胜算，因人体脆弱致命处太多，纵使商业计算机可以组合出战斗需要的工具，本身却非专为实战来设计，人类使用者在生物特性上显著的极限，透过意识下达命令给主机核心反应，中间的落差空隙就可以让造命杀死对方好几次。

　　还好，是习惯用超自然知觉捉摸魔法效果的时川浪游，他一开始就不打算和造命进行直接战斗，而是半攻半守的寻找突破的机会。

　　银索有着自动瞄准的机能，能迅捷无伦将猎物戳刺或捆绑，却非次次奏效，时川浪游正让造命逐渐习惯他出招模式，让对方来寻找他刻意放出的弱点。

　　流星般织密的锥索中，造命发现空隙拔身而上，五指并拢瞄准时川浪游心脏，后者亦合成长刀迎上，造命抓住刀刃，冷不防间，时川浪游空出的左手抽出匕首刺向对方腰侧。

　　造命的美艳脸孔上浮出奇怪表情，像是怀疑血肉之躯的正常人，何以要用武器碰触刀枪不入的自己？

　　「隐客的病毒，请收下。」匕首依旧是商业计算机一部分，随时可通过线路进行数据连接，特别是时川浪游所操控的主机，隐客制作的病毒，一种针对造命的精神侵犯。

　　太过完美，就是造命的弱点。

　　过于完美的人类，往往会因某些问题想不开而崩溃，用在人造人身上亦如是，对手具有高度理想化的个性与反应模式，硬碰硬绝不可能胜出，只能引导对方的注意力从遵守命令的优先习惯，转到其他思想死角。

　　造命虽然立即反抗，却无法抵挡联机瞬间狂嚣扩张涌入的讯息，抱头忍受相当于剧痛的噪声侵入，然后在无法克制的颤抖后软倒在地。

　　时川浪游不敢放松警戒，利用商业计算机的自动功能先为隐客止血缝合伤口，隐客自动举起双臂，望着其中一具没让时川浪游肢解，反而还能半靠墙站立的造命。

　　造命太像人类，或许该说，那是一种「人类完全型态」的生物仿真，因此脱离了系统概念，隐客的入侵专长运用于造命时成效不大，正如他不能窥心一般，单纯的计算机病毒，同样无法终止造命活动，因为他们并不靠软件运作。

　　但他还是有可以着手的地方，他能说服、引诱、欺骗造命自取灭亡，因为这是所有智慧生物都可能出现的致命弱点。

　　隐客设计了一个囊括古今、彼此交错混杂文字迷宫，带着繁复象征及被造命预设排除的多样禁忌学说，所谓的「精神炸弹」；他轰炸造命单纯的一面，污染的是太过秩序的理型性格。

　　甚至活活逼疯一个人类也用不着那样庞大的噪声。

　　无法终止造命机能，只好混乱造命人格，这是时川浪游与隐客讨论多时研订的方法，短期内以两个人要面对今川集团的造命威胁，两方力量太过悬殊，只能用这个方法赌一赌。

　　你让一个从不知心痛的，自以为完美的人意识到他从未看见的丑陋自身，那样就已足够，但是造命不像人类，可以用单纯几句话来混乱，因为他们的讯息处理能力太强了，必须用同等级或更强的讯息冲击才可能奏效。

　　时川浪游终究有力竭分神时，撂倒三个造命已经是他的极限，好险不是初代的产物，根据他的经验，初代造命狡猾程度犹在今日所接触的造命之上，若猎物再懂得变通些，时川浪游也无法取巧获胜。

　　「与和风相比，这些小玩具差得远了，就好像艺术家和公务人员的落差一样，Majesty应该很安慰自己创造出造命中最强的艺术品。」时川浪游确认隐客的伤势暂时受到控制后，用不可思议的语气道：「我一直以为你的血是蓝色。」

　　「太失礼了，我也是人类呀！没有麻醉快受不了了。」隐客皱眉，用指尖轻轻摸着平整的伤口，站起来撢撢灰尘。

　　「隐客，你还成吗？」

　　「成。我看这回小露儿真的想杀我，这种遇见造命的或然率，已经高到很明显了。」隐客歪着嘴角，带着疼痛的笑容说。

　　规则，今川集团主力作业的智能核，用户无下达命令程序的情况下，纵使规则再渴望，他也无法直接在屏幕上显示屏后黑手的身家数据。

　　身为智能精神的自负，让规则很有可能变着法子照顾隐客，在一天被三餐加下午茶宵夜的入侵下，依然苦于必须当一个单纯作为系统层次的客观存在，说不想报复绝对是骗人。

　　「我们似乎在前进上花太多时间了，计划中必须先去核区解决小露儿，否则先锋太快走到神行翼机体处就危险了，啊，如果不是顾及道义我现在就动手。」隐客知道规则仍然很清楚他们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尽管受伤，火眼青年仍然微笑。

　　隐客又何尝不知，若能因私人意愿出击，现在八成全总部的造命武卫都跟在他俩后头，因此他倒也不介意因动作迟缓让造命砍一刀了。

　　时川浪游望着行动略带蹒跚的隐客，忽然兴起些许歉意，他将这个几乎总处于超然地位的好友拉过他并不乐意深入的程度，只是隐客并未表现出来，而是选择用他个人的方式介入，时川浪游知道，这次行动其实并不该成立。

　　然而东方、院长、兰冰釉的委托，咒术学院历代传承的精神，以及他和今川集团间因商业计算机的实验与合作产生的羁绊，让他无法坐视不理，选择一肩承担这次任务的责任，正因行动条件对于咒术学院院生太苛刻，若无隐客加入，夺回神行翼绝无成功可能！

　　他需要借助隐客永远能奇妙地处理危机的才能，以二人策划推演能力让不可能实现，却无意让隐客受伤。这次计划主导者并非隐客，他和隐客或许使用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手段来应对神行翼的事件，为了守护不同的东西。

　　隐客对于今川集团或许会以万全准备应付，而时川浪游则选择了背水一战。

　　可能这么说是太过骄傲了，但时川浪游有着对弱小者梦想破灭的同情。

　　不管洛歌斯的人本性正邪，最重要的是他们在学院所受的教育与实践观念养成，基本上都加入了正义和公平的标准。

　　「你大概对这次任务的人员安排不太满意？」洛歌斯的领导学生低声道。

　　任务途中，隐客终于愿意揭露部分心思，对于时川浪游的问题坦承不讳。

　　在时川浪游说出「这次任务只有六个人」时，隐客并无认同感，他倒是丝毫没表现出来，或许他认为，看看总是让其他人评为老奸巨猾的时川浪游，作出这种近乎鲁莽的行动计划的结果也很有趣，因此不吭声地替众人解决最麻烦的信息和保全问题。

　　「我的计划也是分成三队没错，不过规模大约有二十人，先锋中至少要有和风和逆刃，烟幕中则是放一个馆长，成员实力最低要在妖藻以上，东方能加入就更好。」

　　「看样子你似乎把主力放在烟幕。」时川浪游前进中，不忘听入隐客的想法。

　　「烟幕之后是长枪，直取要害。」隐客手仍碰着伤口，但是表情放松了，看来他还是用了什么方法快速止痛。

　　「这么豪华的组合，不会暗藏着行动中把今川集团摧毁的可能性吧？」时川浪游问。

　　「摧毁不敢当，半毁倒是有列入参考方案，毕竟今川集团发展太庞大，真的要为新世界的发展牵制一下她，也会有不少势力默许，如果因为这个理由请出馆长，泰半是不会被拒绝。」

　　「但是浪游，一开始我就说过了，本来魔法学院就只是支持情报，我不越俎代庖抢着替你策划，自然对于局势走向也只好看着办。虽然没有东方是蛮可惜，但说真的目前决定成员里也没有能够保护他行动的人选。」

　　时川浪游就知道事情若交到隐客手上肯定是一片疮痍。

　　「你的计划从构想到准备至少需要半年左右，且一旦任务目标从研究剽窃事件转向今川集团独占新世界科技发展的权柄，那么这段酝酿期导致的必然延误中，神行翼和原创者都会变成大局下的弃卒。」咒术学院领导学生肯定地说。

　　魔法学院历代少数接过的几项任务，比比皆是国家级以上秘件，除了这个学院神秘成性几无资料能观测的实力背景，再者就是因为破坏性也高，不敢被轻易请出的双刃剑。

　　「所以啰！我也不想看见兰兰好人就这样被毁了，再说我实在懒得管这个世界谁控制科技谁控制魔法，怎么样热心公益都不是我的风格。」

　　语气夹带一丝神秘，有时让人捉摸不清，隐客是计划得太庞大了而为省事袖手，选择涉入另一个时间紧迫危险性高的方案，或者其实是和时川浪游所见略同？

　　「走吧！虽然现实世界不能从所谓出入口进入秘密层，但制造秘密层总是会对现象造成些微扭曲，只须找到奇异点，说不定我能拉出开口来。」

　　隐客摸摸时川浪游的商业计算机变形后的构合物质，换成他可不会在身上装这种精神力稍弱就有可能被反噬的流星壤机体，彼此对生活习惯各有各的矜持。

　　时川浪游就对必须主动搜集的校外情报非常没兴趣，因此是个不及格的黑客，但要他操纵商业计算机又是个极强的战斗员，刚好和隐客相反。隐客虽称霸网络，但反而不喜欢利用科技产物改善生活或者保持战斗上的便利优势，和其绰号一样非常趋向隐士的单纯兼懒散。

　　「很贵吗？如果我用子之矛攻彼之盾会不会太不厚道？」看朋友玩这类高科技武器还挺有趣的，隐客兴致盎然地问时川浪游商业计算机的心得。

　　「倒不能用市价比喻，贵重程度或许和一个小公国等值，因为当时实验装置成功率太低，为了说服条件最好的控制者加入取得研发参考数据，大概花不到十分之一的价钱就买到了。」

　　一个咒术学院生没事却跑去装置了最尖端的核工程科技品，时川浪游心思亦是费人猜解。

　　以今川集团研发出的商业计算机，去破坏同样属于高档商品的造命，无疑是矛盾相击。

　　「隐客啊，如果一切真如计划中发生，那么结果也会在期待之中。」

　　「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两组学弟呢！」隐客彷佛在提醒着时川浪游的乐观。

　　「根据我对他们的了解，这次搭档组合定然会对任务有帮助。」

　　时川浪游将商业计算机改回不妨碍跑步的型态。

　　隐客不再说话，正如他的发言从也不是为了规劝或赞同时川浪游的作为。

　　他眨着眼睛，彷佛已洞悉了一切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