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处沉吟》忽时

9、第9章

　　楚曈睡不着，打开灯看着书，不知不觉到了十一点半，他打算再撑一会儿，等十二点外面放完烟花再睡，却没想到有人敲门，从猫眼里看过去，是……
　　“嗨，惊不惊喜？”晏元夕从包里掏出两个苹果，“洗过了的，待会儿去放烟花吗？我带了两个过来。”
　　楚曈没说话，盯着晏元夕看了好久，“你怎么来了？”
　　“偷偷跑出来的，还遇到奶奶了，我让她替我保密来着。”晏元夕笑了笑。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两人去了楼顶，楚曈拿出自己的一件羽绒服给她穿上，晏元夕里里外外好几层，行动起来都很笨拙。
　　十二点的时候，满天的烟花相继在楼顶绽放，绚丽流光，照亮了半个天空。
　　楚曈点亮了晏元夕带过来的烟花，火树银花，美不胜收。
　　“你看那个蓝色的……”晏元夕一转头，对上楚曈的眼睛，两人靠得有点近，她都能感受到楚曈身上的温热。
　　“很漂亮。”楚曈笑了一下，仰头看着燃烧的烟花，晏元夕看着他侧脸，不再看烟花。
　　热闹过后突然寂静，两个人站在楼顶上谁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晏元夕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这是压岁钱，刚刚忘记拿给你了。”
　　这一次，楚曈没有拒绝。
　　“你什么时候回去？”
　　“啊？”晏元夕有些失落，看了看时间，“你要睡了吗？”
　　“不是，我送你回家。”
　　晏元夕点了点头，随即想到了什么，又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这么晚了，我不放心，就送到门口，看着你进去我就走。”
　　晏元夕无法，只得答应，心里又害怕楚曈知道自己在骗他。
　　两人踩着雪，空气中还有烟花的硝烟味，鞭炮的红纸屑洒在洁白的雪上，好看极了。
　　“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十一岁被人领养，给我在这边租了房子，每个月会打笔钱给我，但是不常来看我，上次过来还是两年前。叔叔阿姨人很好，我很感谢他们，没有他们我现在也不可能有学上，而且我也过得比大多数的人要好。”
　　“我很努力地学习，我不想叔叔阿姨觉得我不好，我有一段时间特别怕被再送回孤儿院去，我小时候看过那些被送回来的孩子，他们被领养的时候有多开心，回来的时候就有多伤心。叔叔阿姨都是高知，但他们很忙，我就见过他们四次。”
　　“我很羡慕你们，你，罗饮冰，柏芸芸，你们都有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我连自己的亲人都不知道在哪，我想就算有一天我死了，也没有人会为我流泪吧，就像路边的一棵草，死了就死了，谁会多看一眼呢。所以我那么努力地想要别人看到我，我那么努力地证明我可以做得很好，我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我也是一个很不错的人。这样有一天我消失的时候，就有人会发现了。”
　　“我应该心怀感激，可是心里总是缺了一块，怎么也填不满。”
　　“我知道我性格不好，大家觉得我沉闷又无趣，不过是因为我成绩才对我容忍，只有罗饮冰，他在不知道我成绩的情况下还对我这么好，从来都是笑着，不会因为我的冷漠而苛责，甚至会在大家面前为我说话，他照顾我很多。”
　　“还有你，谢谢你，今天陪我过年，这是我这么多年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
　　楚曈一字一句地说着，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停下了，沉默好久之后又会重新开口，晏元夕只是静静地听着，听他说完。
　　“我说完了。”
　　晏元夕笑了笑，说：“学长，你真是很温柔的一个人呢，好高兴能够认识你啊！去年的幸运饺子是我吃到的，过去的一年真的很幸运”
　　因为我遇到了你。
　　“还有啊，我骗了你，我家其实还挺远的，每次都得先坐十分钟的车到车站那边。”
　　两人说着就到了晏元夕家门口，“我到了，你回去吧。”
　　晏元夕还没动，栗子飞奔扑了过来，楚曈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她。
　　“这就是我和你说的栗子，就是它让我每次出门都特别困难，但它也特别可爱，下次来我带它来找你玩，还有啊，我弹钢琴挺好听的。”晏元夕抱着栗子转过身去，朝楚曈摆了摆手，“楚曈学长，新的一年要开心，快乐，幸福。”
　　说完就带着栗子回去了，门合上的时候楚曈深深叹了一口气，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回去。
　　他不知道的是，晏元夕跑到二楼的窗户边，看着他慢慢远去的背影，泪流满面。
　　——
　　助理把车开过来，晏元夕打开门，看到车里坐着的人，愣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蒋总，你怎么来了？”
　　蒋慕霄深深看了她一眼，“明天有事吗？”
　　晏元夕摇了摇头，“没有。”
　　“去Noah。”
　　晏元夕坐在他身边，男性的气息将她包围，她知道今晚要去哪里，Noah是个酒吧，也知道去那里要干嘛，她要陪蒋慕霄喝酒。
　　“我说了，别这样叫我。”蒋慕霄闭上了眼睛，声音低沉严肃。
　　晏元夕低着头，“好……霄哥。”
　　Noah的老板正蹲在后门的台阶上抽烟，看到晏元夕和蒋慕霄下车，也没起身，只是含着烟招了招手，算是打过招呼。
　　蒋慕霄打开门进去，“老样子。”
　　老板起身，把烟踩灭，“能不能让我歇会儿，你就可劲霍霍我。”
　　还是之前的包间，上了一桌酒，蒋慕霄没说话，打开一瓶直接灌，晏元夕也惊了，从来没有见过他喝酒喝得这么凶。
　　“蒋……霄哥，注意身体。”
　　蒋慕霄紧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开一瓶，喝得没那么凶了。
　　“祖宗，你这又是怎么了？”老板拿着自己的保温杯走过来，看他这阵势，直叹气。
　　蒋慕霄不回答，老板看着晏元夕，眼神里有询问，晏元夕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摇了摇头。
　　“要是回不去，还是以前那个房间，把他拖进去就行，这死酒鬼，别管他。”老板说完拿着保温杯就走了。
　　蒋慕霄喝了三瓶才停下来，他喝酒不上脸，要不是酒瓶在面前摆着，一点看不出来他刚刚喝了酒，晏元夕没拦他，拿了个杯子，打算给自己倒一杯，蒋慕霄把酒杯扣翻，“你别喝。”
　　晏元夕把酒放下，“你怎么了？”
　　喝了酒的蒋慕霄像个孩子，酒精开始发挥作用，他的压力和在清醒时说不出口的话也没了理性的压抑，开始释放。
　　“我好累，我想歇会儿。”
　　“那就歇会儿。”
　　“嗯。”
　　晏元夕陪他坐着，他又喝了两瓶酒，整个人已经迷迷糊糊了，“我要去外面看月亮。”
　　“好。”晏元夕扶着他，但蒋慕霄实在是太壮了，她扶不动，只能叫来店里的酒保帮忙。
　　“姐，咱去哪？”老板嘱咐过，让他看着这桌，有什么要帮忙的就搭把手。
　　“去楼顶。”
　　两个人把蒋慕霄这个喝醉了的大汉带到楼顶，那边还有一个皮质沙发，把蒋慕霄扶到那里，酒保就走了，“姐，有事叫我。”
　　晏元夕坐在那，陪着他看月亮。
　　“月亮不见了，我的月亮不见了。”蒋慕霄看着被云遮住的月亮，情绪有些失控。
　　“没有不见，没有不见，月亮一直在那里。”晏元夕安抚他，“被云遮住了而已，马上就会出现了。”
　　“真的吗？”
　　“真的，等会儿就出现了。”晏元夕从储物柜里拿了条毯子给他披上，“我陪你一起等。”
　　“好。”
　　过了一会儿，月亮又出来了，蒋慕霄也逐渐平静，但看着晏元夕的眼神却很悲伤，“你是我的月亮吗？”
　　晏元夕摇了摇头，“我不是。”
　　“不，你是！你是我的月亮。”蒋慕霄双手紧紧扣住晏元夕的肩膀，想要逼她承认，“你就是月亮，你就是！”
　　晏元夕没说话，肩膀上的痛她也咬牙忍着，不一会儿蒋慕霄松开了手，靠在晏元夕的肩膀上，声音沙哑低沉，“你不是我的月亮……我的月亮，不见了，她走了，她离开我了……”
　　一米九的大个子靠在晏元夕肩膀上哭，晏元夕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无声安慰他。
　　酒吧老板是凌晨三点上来的，蒋慕霄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而晏元夕的眼睛通红，像是哭过。
　　“他欺负你了？”
　　晏元夕摇了摇头，带着鼻音，“没有。”
　　老板没有多问，“我叫几个人把他抬回房里去，吹一夜冷风也受不住，你也下去歇着吧。”
　　“没事，我陪着他吧。”
　　“也行，明早睁眼见不到你又要折腾了。”酒吧老板笑了一下，“这么大个人了，还是不愿意承认现实，一直自欺欺人，也就你有耐心，陪着他闹。”
　　“我欠他的。”
　　老板看了她一眼，叹气，“他姐打算给他找一个心理医生，还在联系中到时候希望他的情况会好一点吧。”
　　第二天，晏元夕醒来的时候蒋慕霄已经离开了，她身上盖着两床被子，除了昨天搬过来的那床，还有蒋慕霄床上那床，她起身洗了个脸，整个人气色不好，精神不佳。
　　她走下楼，酒吧里明亮又安静，老板一个人坐在吧台看书，看到她下来点了下头，“人醒了就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晏元夕点点头，出门打了个车回去，开门的时候正好遇到楚曈出门，楚曈看了她一眼，没移开视线，晏元夕顶着他的视线打开门进去。
　　她身上有酒气，她没换衣服，她眼睛里都是血丝，楚曈看着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
　　自从上次从晏元夕家离开之后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他这段日子把以前的回忆一遍一遍地梳理，那些美好晶莹如在眼前，哪怕过去了这么些年，那些感动，那一份悸动，他仍然无法忘怀，但是晏元夕说得也没错，他们都不是当初的样子了，但他不想再次错过了，这些年她一点音讯都没有，要是没有这次意外重逢，他们可能此生无缘了。
　　不管是当初还是现在，楚曈都知道，自己需要晏元夕，不管是怎样的她，哪怕如今她没有了当初的勇气和果敢，褪去一身骄傲的晏元夕还是一如既往地牵动着他的心，年少走进他心里的这个人一直都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