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处沉吟》忽时

7、第7章

　　晏元夕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晏妈妈给她发的消息，说今晚犒劳她这位努力的宝贝，加餐。看着图片中满满一桌子的菜，晏元夕想到自己带的两瓶鲜榨果汁，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分。
　　“带上题目，去外面的露台。”楚曈的声音低低的，像电台的沙哑调频声。
　　晏元夕小跑过去拿上了自己的作业本，两个人在露台上的小桌子上，楚曈指导她，先把题目看一遍，然后分析题目，引导着晏元夕一步步解答。
　　“哇，原来是这样，我之前没有想到还可以这样解题。”晏元夕每解决一道问题都会看着楚曈，眼睛里亮亮的，灵动极了。
　　解决完晏元夕的问题已经快到饭点了，两人收拾好东西准备进去找罗饮冰和柏芸芸吃饭，走在前面的楚曈想到之前晏元夕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那看书的落寞，没来由地解释道：“饮冰问的那个问题比较难，我们俩算了很久。”
　　晏元夕一愣，随即明白楚曈这是在解释之前他和罗饮冰一起算题的事，希望她不要多想。她笑了笑，“知道，学长不会食言的。”
　　四个人去附近的小餐馆吃了一顿好的，晏元夕要请客，“我妈妈给我的午餐钱，说感谢同学们带我一起学习。”
　　罗饮冰笑着摆了摆手，“没这个道理，我和楚曈每个周六都回来这边学习的，你要愿意以后也可过来，这顿饭你要请可就不把我们当朋友了。”
　　最后还是四个人平摊，晏元夕向店家要了四个杯子，罗饮冰看着桌上两个空了的瓶子，笑着说：“托楚曈的福，喝到这么美味的果汁。”
　　柏芸芸不明所以，“为什么？这果汁元夕偶尔也会给我带啊。”
　　罗饮冰白了她一眼，“你下午最好认真学习，不然回去我向你妈告状，说你在图书馆睡觉。”
　　经罗饮冰这么一提，楚曈的视线落在晏元夕带来的两个瓶子上，她应该是以为今天只有他们两个人吧，其实他和罗饮冰每周六都会在图书馆自习，看她为学习上的事情焦头烂额，便想着帮帮忙，却没有说清楚，估计让她为难了。
　　下午换成了晏元夕睡觉，柏芸芸写作业，她本来是不想睡的，但昨晚整理题目太晚，今天又起得太早，吃饱喝足之后阳光和温度都很好，她还是没撑住，睡着了。
　　柏芸芸写完作业的时候伸了个懒腰，看到斜对面的楚曈盯着晏元夕发呆，本来打算下次不来的她突然改变了想法，她拿出一张草稿纸，写了几个字递给罗饮冰。
　　你看楚大学霸。
　　罗饮冰先是看了楚曈一眼，然后写了一句话，把草稿纸扔回给柏芸芸。
　　“霸”字写错了，不会写的字就不要献丑了，文盲。
　　柏芸芸白了罗饮冰一眼，没在理他，低头写作业去了。
　　晏元夕醒来的时候还早，她发现自己流口水了，着急忙慌地低下头去，却瞥见一旁的卫生纸，这是楚曈常用的那款，她拿过低头擦了擦嘴角，然后若无其事地抬头写周末作业。
　　下午四点半，四个人分头回家。
　　“我们的车来了，元夕，周一见！”柏芸芸挥了挥手，和罗饮冰一起上了车。
　　晏元夕低着头，用余光看着楚曈的鞋子，干净的白色，裤腿挽起一截，露出好看的脚踝，他的皮肤看上去很光滑。
　　但是这双白色的鞋子却从视线里消失了，“等我一下。”
　　晏元夕看着楚曈消失的方向，心想他可能是把什么东西落在图书馆了。
　　红彤彤的草莓酱盖在细细的冰沙上，还有一颗鲜草莓点缀，清新的草莓味扑鼻而来，还有冰沙的凉意，在这个傍晚格外让人倾心。
　　“给。”
　　晏元夕接过，喜不自胜。
　　草莓冰沙的味道甜甜的，他是特意去买的，不是在四个人一起的时候，而是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晏元夕这样想着，不管楚曈是有意无意，但这清新甜美的草莓味一直甜到了她心里。
　　“学长，我下周还能来吗？”
　　楚曈看着别处，轻轻“嗯”了一声。
　　晏元夕回到家的时候看到晏妈妈正在领居家门口，等她下车的时候晏妈妈领着闻奚进来了，“在阿姨家不用拘谨，添副碗筷的事，阿姨可喜欢你来我家了。”
　　晏元夕笑着叫了声“闻奚哥”，去厨房洗手的时候听到晏妈妈在和晏爸爸说话。
　　“这孩子太可怜了，爸妈都不在家，你看他家保姆给他做的东西，中午的剩菜，都是凉的，怎么吃啊，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孩子还在长身体，这样下去怎么行！”
　　晏爸爸叹了口气，“能帮的多帮衬点，别人家的事我们也不好多说。”
　　“我就是见不得人孩子受罪。”晏妈妈声音有些哽咽，“父母都不管，再忙也不能对孩子不闻不问啊。”
　　晏爸爸搂着晏妈妈安慰她，晏元夕拿了碗筷出来，摆在闻奚面前。
　　闻奚不太爱说话，低着头一口一口吃着饭菜，晏妈妈问他时才会答话。
　　“这饭菜还合胃口吗？”
　　闻奚点点头，“好吃。”
　　“那以后经常来阿姨家吃饭好不好？”
　　闻奚抬头，声音闷闷的，“妈妈会不高兴的。”
　　晏妈妈没再说什么，背过去擦了擦眼睛，“没事，以后阿姨经常来你家看你，你有时间也来我们家找元夕玩好吗？听说你学小提琴是吗，我们家元夕学的是钢琴呢，你们有空多交流交流。”
　　闻奚看向晏元夕，点了点头。
　　吃完饭闻奚坐在沙发上，端正地看电视。
　　晏妈妈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过来，“来，吃点水果。”
　　四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时间不早了，闻奚说要回去练琴，晏爸爸出门送他。
　　到家门口的时候闻奚问晏爸爸，“叔叔，为什么你周末没有工作要忙？”
　　“因为叔叔周末要陪阿姨和元夕啊。”
　　“我爸爸已经两个月没有回过家了。”
　　晏爸爸拍了拍他的肩，“闻先生产业大，忙一点。”
　　闻奚没再说话，和晏爸爸道别，然后进了屋。
　　晏爸爸看着形单影只的闻奚，心中也有不忍，闻先生终日忙事业不着家，闻太太对这个儿子也不上心，夫妻两个人在家的为数不多的时间都在吵架，这样貌合神离的一家对孩子的伤害太大了，晏家父母自从搬过来，能关照的地方就多关照了几分，这孩子对他们反而亲近些。
　　——
　　整理好行李已经很晚了，晏元夕点了外卖，三菜一汤，两个人坐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日用品还没买吧？”楚曈问道。
　　晏元夕点点头，“明天去，今天太晚了。”
　　“正好我也有东西要买，明天一起？”楚曈喝了一口水，不经意地问，眼睛都没看晏元夕。
　　晏元夕放下了筷子，抽了张纸擦了擦嘴，“好啊。”
　　第二天两个人一道去了超市，楚曈接过晏元夕的手推车，两人逛了一个多小时，才把东西买齐，拿排插的时候晏元夕够不到，楚曈上前帮她从最上面的货架拿了下来。
　　满满当当两大袋东西，楚曈没让晏元夕碰，自己一手一袋，晏元夕手里只有一小袋水果。
　　东西放下，楚曈坐在沙发上喝水，晏元夕把东西拿出来放好。
　　“学长。”晏元夕走到楚曈身边坐下，“你忘记买东西了。”
　　楚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没事，不急着用。”
　　“不着急用为什么非今天去买？”晏元夕问。
　　没想到晏元夕会这么问，这么突然，这么直接，楚曈一时答不上来。
　　“学长，我们认识的时候十六七岁，快十年了。”
　　楚曈没有说话，晏元夕接着说，“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有些东西早物是人非了，抓不住的。”
　　“学长，人都在往前走，何必回头看呢？”
　　楚曈把杯子放下，脸上挂着笑，“是啊，但你没给我机会去了解你啊，如果我给你机会来了解我，你愿意吗？”
　　很安静，晏元夕听完一言不发，或者说她没想到楚曈会这么直白地说这样的话，他一直能把自己的情绪和真实想法隐藏得很好，但是他确实变了很多。
　　“太晚了，早点睡吧，晚安。”楚曈说完就起身走了。
　　晏元夕看着他没喝完的半杯水，苦笑了一下，这话与其是说讲给楚曈听，不如说是讲给自己听，何必去贪恋楚曈带来的温暖呢，他就算对自己有感觉，喜欢的也不过是他印象中那个十五六岁的开朗明媚的少女，而不是如今的自己，他带着年少的滤镜，将以前投射在自己身上，只会让晏元夕不断深陷往事的痛苦，家中的变故让她跌落泥沼，这些年在其中苦苦挣扎，哪里还有一点以前的影子呢，与其看到楚曈一步步了解自己后失望的眼神，不如一开始就远离，与其说她已经没有办法去相信了，不如说现实让她看清了人心的险恶，眼下不过是做出了对两个人都好的选择而已。
　　她早早躺在床上，看着微信上的红点，点开一看，是蒋总发来的。
　　你搬家了？
　　怎么不和我说？
　　而且她怎么能忘了身上可还背着不少债呢，钱也好，人情也罢，带着这些东西怎么能坦然地和楚曈待在一起呢，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会直不起腰来的。
　　这日之后楚曈没再来找过她，两人好像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一般，生活中没有了对方的痕迹，日子照常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