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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库洛洛自书-梦 ...


  •   最近总是在做奇怪的梦。

      一次是身处从未见过的,应该是在城市中心,圈出的小片供人休闲的人造生态——公园里。
      空旷的公园,四下无人的黄昏,周围拉起了一圈黄色的警戒线。尽管内心确信是陌生的场景,我却仿佛早已不是第一次来到此处,冥冥之中,内心有一种指引,使我不自主地移动步伐,从警戒线下钻身过去,很快来到了关键的目的地。
      一座普通的秋千,不普通之处,在于木板上,绳索上,沙土上的血迹。
      没有尸体,却很容易能够想象这些血迹的主人死前的状态。

      就像根据线索,想象一具陌生的尸首,我本该无法想象他的面容,这很理所当然,可我却在霎时间感到一种…吊诡的痛苦,从心脏,或者从神经,大脑,胃,从□□到精神的痛楚,在遏制着我,去想象出理应在记忆中从未存在的死状,一张我不该有任何印象的,死者的脸。

      由于痛苦太过真实,我很快就从这个梦中醒来,醒来后,除了一阵茫然以外,依然能隐约感受到,痛苦的种子在我身体的什么地方埋下了。

      另一次则是梦到了我的团员,侠客。
      那不是他现在的模样,是要年长于现在一些的他,这是我醒来以后才意识到的。
      他喝醉了,喝得酩酊大醉,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十分脆弱。在我的印象里,他不曾这样醉过,每次被信长与窝金灌酒,他都以未成年为由,拒绝得义正言辞。但我很清楚,他只是厌恶理智的涣散,抗拒毫厘之差的失控,甚至到了畏惧的地步,我很清楚。作为旅团的脑,他从加入旅团之初,就有时刻比旁人都要清醒,只受理性控制,敏锐于分析,判断,处理信息,清晰传达,如计算机一般工作的大脑,那是他的天赋,也是我所欣赏和看中的,他能给旅团的助力比我和他最初想象的都要多,尤其是给我。
      作为非战斗人员,受伤最重的一次,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的,像被飓风撕扯过的风筝,我甚至以为他会死,直到看到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澄亮的,镇静的,青色玛瑙一样的眼睛,它没有被飓风夺去清明,只要那一个眼神,就让我明白,蜘蛛没有失去脑。

      但他却让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

      没有人在旁边的痕迹,这一看便是他独居的场所,纷乱一地的酒瓶,他窝在瓶瓶罐罐之中,靠着沙发瘫坐在地上,看见我,他仰起脸笑,说话前先控制不住地反呕。

      我一言未发,只是拿纸给他。

      我不知道他是否相信站在他眼前的是我,或者说,是否相信我是真的站在他眼前,而不是他朦胧的幻想。他眼神很迷离,又有一种挣扎,尽管对着我的方向,却只像是喃喃自语。

      他说了什么?梦里的环境被消了音,我只知道,说出那些话的他,看起来大抵没有期望过被听见。

      可我知道他是在跟我说,他没有搞错对象,他很笃定。

      有一段时间,那已经是挺早以前的事了,侠客身上发生了一些变故。他明显主动回避我,回避与我的视线接触,完全地回避日常的交际,回避与我的擦肩而过,没有嬉笑,也没有之前那种有意无意的亲昵,没有与我探讨和交谈太多的欲望,在种种场合都不温不火地与我拉开距离,却在我每次与他说话时,露出近乎相同的微笑,和一板一眼,恪尽职守的回答。派克替我暗查过一次,没有背叛的痕迹。但提到从他脑海中所看到的关于我的记忆,派克说得有些含混起来。

      很多细节,非常多,但都很平常。派克只是这么说。

      我没有要求她给我一发记忆子弹,我相信派克,这样就够了。我只当那是侠客的叛逆期,他长大了,不再是会像弟弟一样潜意识里试图依赖我,总是渴望向较他年长和更富阅历的人汲取什么的小鬼,只是我敏感了。

      好在同时这样的情况很快就缓和了,他似乎认同和适应了更好的看待我的方式——他的首领,仅仅如此。

      也就在最近,他又像抽汤换底了,比起上一次有意的隔离,这一次倒像是有意打破自然的状态,有意地靠近,有意地与我独处,他甚至不介意明目张胆地将视线长久地投射在我身上,在我面前熟睡,我不抵触,甚至十分配合,因为我需要知道,与此同时,他到底又多了什么瞒着我的事情。明显发生变化的那个晚上,我与他谈论酒精的话题,原以为他要认同或者说出比我更背驳于理解醉酒心态的话——我是在此预设上开口的,然后他从我手中夺过了酒,很令人意外地,他做出了和我梦里的他相仿的态度。

      他说,人需要一个放纵的豁口。

      是的,压抑。
      他从来不是因为年纪增长,改变,适应,或者认同了什么,那是一种抑制,只有抑制的能力在随年龄增长,他所抑制的(我不能猜到是什么),或许从未变过。
      我很意外,我居然直到那时才察觉到这一点。

      我相信人类是靠欲望驱动的,理解一个人最本源的欲望,就等同于理解了这个人的一多半。
      那么,是因为什么让他选择了放纵呢?一直在我眼皮底下,几乎从未远离过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突然激起了这种使他他冲破自设,向外溢出的欲望,那欲望底下又装着什么,我感到一种失而复得的好奇。

      现在试图一点点重新展露在我面前的,是那个我曾失去过的他吗?

      很奇怪,我会用上“失去”一词。我们或许是同伴,是朋友,是“家人”,但他并不属于我,就像旅团也不完全属于我。这个词是我从他身上凭空得到的。

      关于他,关于这些奇怪的梦境,我还需要知道很多,我需要知道,我只知道这一点,冥冥之中,内心有什么指引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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