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养子（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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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薛不知信没信，却没再多说什么，示意司机开了车门。
慕青岚下车之后，回头望了望还坐在车上的叶薛。
叶薛静静望着他，笑了笑道：“进去等我。”
他点头，最后看了一眼临时政府之外，但是那里被卫兵隔了起来。高墙林立之下，已经看不到外面的人群。
慕青岚转过身，在几个衣冠楚楚的官员迎接之下走了进去，一路都是慰问和嘘寒问暖。
“据新晨报31日电报，南城的学生游.行早晨七点四十五分已经在被有序疏散中，李绍均承诺，临时政府将会在下月7日之前，对《三十二条令》做出回复……”
收音机信号良好，播报着最新的新闻。
临时政府的议事厅外，是一排长走廊，用时兴进口的花窗玻璃排了两排，外头种的是金叶梧桐。这富丽堂皇的建筑，多亏了南城薛家的财力支持。
如今叶、薛两家联姻，在国内地位超然，各方势力都忌惮不已，两家联姻的独子如今大权独揽手握重兵，越发目中无人了起来。
连叶薛收养的一个少年进了此处，几个来引路的官员，都是毕恭毕敬地给他介绍这里各处设施布置的来头。
少年停在了一幅从Y国进口来的等身高的立架画像前面，端详半晌。
整幅画的五分之三位置被一个巨大的漆黑十字架从上至下贯穿，一个年轻人被钉在十字架的顶端，血顺着漆黑的架子流淌下来，汇成了浑浊的黑红色。最底下地面，唯一一人正为他哭泣。而成千上万的人欢呼着。
画面最顶端，是昏暗的天穹忽破出灿烂的浅金霞光，温暖地滑落在十字架之上，映出云霞般绚烂的混色。
边上官员正要给他介绍，另一个声音先行响起。
“这是Y国名家史蒂芬罗温在1789年的遗作，《受沐的耶稣》，”一个戴着金丝框眼镜文质彬彬的黑衬衣西装领结青年走了过来，向慕青岚颔首，慢慢悠悠地说：“小少爷也对这方面有兴趣？”
慕青岚收回了目光，认出了眼前这人就是收音机里提到的“李绍均”。
少年摇了摇头回答：“只是觉得这样一幅悲凉的画挂在此处，有些奇怪。”
前世他在收音机里听到了李绍均的结局。
精明狡猾投机倒把的政治家，在谈判桌上为自己这方谋取利益，聪明反被聪明误，最后被吊死在了南城城门上。
李绍均走近了几步，向慕青岚微微一笑：“许多事，本来就是悲凉之事。”
因为前面两个世界的心理阴影，慕青岚险些以为他也重生了才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但是下一句就打消了慕青岚的猜想。
“《三十二条令》的事，小少爷也听说了吧？”李绍均从口袋里摸出两根烟，是时下比较流行的宝华牌，又从衬衣里掏出了打火机，两根烟一起点了，递一根给慕青岚，后一句话才从他口中慢慢问出来：“不知叶大帅是什么想法？”
“你要签？”慕青岚没有接过烟，“抱歉，我不会抽。”
少年蓝眼睛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深得有些接近黑色，白皙的面容看起来年纪不大，还是个学生，却有种超出年龄的敏锐，眉头紧紧蹙起：“我不认为普占军对南城会有这么好心。”
李绍均愣了一下，笑笑，将两支烟都咬住，慢悠悠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不过眼下多事之秋，多个盟友不是坏事吧……”
然而在前世，正是这个决定为南城后来的城破四面楚歌埋下了隐患。
就在他们说话间，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隔开了两人。
“打断一下。”
来者是叶薛和副官。叶薛军装外披着黑色的大衣，肩上的军衔汇成一排漂亮的金星，淡淡向李绍均一颔首，没有等对方开口，先走向了慕青岚。
叶薛不由分说将少年揽远了些，慕青岚熟练地从他口袋里摸出来一块薄荷糖。被他隔着衬衣，慢慢地摸着脊背的蝴蝶骨，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仿佛早就习以为常。
“他想签。”少年撕开薄荷糖纸，含含糊糊地压低声音，呼吸里有股好闻的薄荷气味。
叶薛沉沉嗯了一声。
凭借着年纪和长得小的优势，少年跟他一起过来，一般都能提前套到一点对面的意向和消息。这也是叶薛让他先下车的原因之一。
不远处，副官向目露惊讶的李绍均敬礼后才彬彬有礼开口：“不好意思，先生，烟熄了罢。”
李绍均无奈把两支烟按灭，松手，看向少年那边，意有所指道：“大帅这么宝贝？”
副官客客气气道：“少爷身体不好，劳李先生担待。”
“没事，”李绍均露齿一笑：“虽然没什么血缘关系，看气质举止倒是很像，换作我是大帅，兴许也想护着点。”
叶薛那边和慕青岚话刚说完，准备走向李绍均那边时，外头噼里啪啦响起了一排雨点子般的枪声。
往外走的慕青岚猛然住步，想起了收音机里说的疏散学生，看向了叶薛。
叶薛神色平静，似乎并不惊讶，垂眼慢条斯理摘下了手套，抬头时对上慕青岚惊疑不定的目光，露出个温柔安抚的眼神。
李绍均已经快步走到了窗边，向外面看：“怎么回事？！”
副官拔了枪警戒地挡在了慕青岚他们前面，慕青岚却跟着李绍均站到窗旁。窗外，一队队卫兵列队冲了出去。隔着红围墙，看不清墙外发生了什么。
“少爷，窗户开着危险。”副官连忙劝说，走过去想把人拉回来。
然而少年却翻窗跳了出去，连旁边的李绍均也吓了一跳，伸手想拉却没能拉住：“等等——”
副官心下骤沉，看向叶薛，果然见大帅脸色阴沉了下来。
“还不调人过去跟着他？”
副官匆匆领命，跟着跑了出去。
这事大帅本来不想管，只在外头车上确认了不会影响到薛家在南城的贸易，就不再过问。
让慕青岚先进来，也是怕他卷入其中，谁能想到还是没拦住，这下子是怎么也得管这桩事了。
副官在心里祈祷着那批人最好是长了眼，别真伤着人，不然不知道大帅会被激怒成什么样。
慕青岚前世来过几次临时政府，还算是熟门熟路，混在卫兵里面，由于情势紧急也没被抓出来。
他心跳得很快，记不太清前世的那场惨案，是不是今天的事。如果这次又重演，他似乎再次陷入了绝境。
出了红墙之外，枪声没有停，反而比之前听到的愈发激烈了起来。
在他看清局势之前，先看到的是叶薛麾下的士兵们入场，四下寻找着什么人，维持起了秩序。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早已经散开了，躲在了家家户户的屋子里面。
慕青岚侧身躲在临时政府外一条冷清街口，远远观察之前学生们站的地方，然而那里竟然已经极为空旷，看不到几个人。
前面整条主街上都是叶薛的士兵，抓出了几个散兵游将绑住扔在地上之后，枪声停了。
少年看得入神时，被从后面提起了衣领，猛然坐上了一匹马背，颠簸中身形没稳住，扶了下马头，惊魂未定地回过头。
叶薛眉骨生得极高，在日光下阴森中又英俊迫人，语气难得冷了下来：“之前没发现，小朋友够胆量。往枪声里冲，怎么，英雄主义？”
被这么阴阳怪气一通，少年也没有反驳，看了叶薛一会儿，似乎在思忖怎么开口。
他蓝色的眼睛在光线昏暗处显得极深，在此时日光底下，就泛出一种半透明虹膜清晰的浅蓝，透亮干净。
叶薛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手指落在他眼角，摸了摸他眼角一点红痣，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下来：“至少带着保护你的人……”
“那些学生呢？疏散了吗？”少年忽地问道。
“只是个幌子，”叶薛平淡回答：“有人想推一把李绍均。”
在叶薛的解释下，慕青岚得知了原委。
普占军和南城联合的《三十二条令》，在民间反对声很高。
普占那边的首领怕此事受阻，派人伪装成了地下组织军的狙击手，准备趁着学生游.行佯攻南城临时政府。
再发新闻声称“地下组织蓄意挑起枪战，导致爱国学生伤亡”，激起人们的愤懑，为自己这边转移视线。
本来只是要个新闻的幌子，到底有没有不重要。不过如果叶薛不出面插手，此处人群密集，就算狙击手避着人群，很难保证不伤到人。
乱世之中，人命是最不值钱的。
“你以为李绍均就不知道吗？”叶薛催马往僻静的街上走，“他掐准了时间，请我看这出闹剧，好让我支持他和普占的合约。”
说到这里，叶薛微微地笑了下，语气有些玩味：“哪边都懒得管他们这你情我愿的买卖，我也不是救世主啊，小朋友。”
少年转过头，面对着叶薛，似乎信服，看上去很听得进去，低声说道：“下次我会问清原委，抱歉，”顿了顿，又开口：“我已经成年，您似乎又忘记了。”
叶薛仍旧笑着望着少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少年没出声，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了一片浅淡的光晕阴影，乌黑碎发浓墨一般泼在耳畔，显得瞳孔的蓝色极为清透。
前世逃走的时候也是如此。城府深沉？还是视死如归？
看起来从无逆反之心，连坐姿习惯和性格都能听他的，硬生生改了。叶薛想过任何人可能会忤逆，唯独没想过慕青岚。
但现在看来，有些事是早有预兆。
“不带一个人就进枪林弹雨的靶场，拿自己性命作赌注，威胁我不能坐视不理？还是，怀疑我丧心病狂到了杀无辜学生的地步？”叶薛慢条斯理开口。
对上那双深绿色如蛇的竖瞳的冰冷眼眸，慕青岚心中微凛。
二选一的问题，选哪个好像都逃不过和前世一样被软禁的结局……
面对叶薛，他还有一个二刷副本的优势——两人之间的信息差。叶薛并不知道，他清楚叶薛已经重生，记得前世发生过的一切。
叶薛淡淡注视着少年，看起来似乎只是随意一问，心中却已经升起了阴沉晦暗的情绪。
“想好了吗，”他微微笑道：“是哪个答案呢？”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养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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