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替身穿回来了（快穿）》大雨杨花

31、养子（1）

　　轮船靠岸了半个多小时，退潮的海浪声在舷窗外响起。温柔的朝霞洒落在海面上，落在他蔚蓝色的眼睛里面。

　　慕青岚穿着衬衣，外面披了件黑色大氅，握着杯热腾腾的咖啡，神色有些困倦。

　　刚在船上醒来时，他就认出了这是哪个世界。这是唯一一个他自然死亡的剧情世界。

　　在这个世界他是大军阀的养子，实际上也算不上养子，最多是一个受资助的穷学生。受资助的原因，当然是因为他的眉眼有几分像……大军阀他自己。

　　没错，这个军阀自恋。

　　军阀姓叶，单名一个薛字。出身在富饶的南城，他母家叶家强势，在北城手握重兵，因只得他母亲一个女儿，因此叶薛两家的兵力、报社和情报机构，都落进了叶薛掌控中。

　　在这样烈火烹油的权势之下，养成了叶薛喜怒无常、肆意暴虐的性格，在北城，他要一个人死得无声无息，比杀一只鸡更容易。

　　叶家老爷子早年娶过一个Y国女子，隔代遗传到了这一辈，叶薛就有了一双碧绿得有些阴森的眼睛。在如今战乱的年代之下，这双眼睛招致了许多非议。然而在叶薛掌握的情报机构的高压处置之下，渐渐无人敢再议论。

　　会资助慕青岚，是因为他和叶薛一样，有一部分Y国血统。慕青岚的父亲是个会说一点蹩脚国语的混血翻译，为了他母亲一直暗中给地下组织传递情报，一朝东窗事发，父母都死在了十二沙坡。只有当时还在襁褓中的婴儿被转移到了安全的南城，送到了他父母亲友那里。

　　好景不长，在慕青岚十岁那年，这对好心收养他的夫妇也死在了一次情报斗争之中，他只有在系统的催促下去街头等着任务目标。

　　那是隆冬时节的南城，各家各户的窗户上都结了厚厚的冰霜，城里孤零零几座商场也早早就关了门，锋利得像能杀人的寒风往北边刮，逆风走的行人大都穿了好几件厚衣服，只有一个十岁稚子穿着单薄走在雪地街头。

　　然后在真的快要被冻死的时候，终于被司机抱上了车，怀里被塞了两个热水袋，在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前，最后看到了一双幽深的绿眼睛。

　　……

　　思绪回笼，慕青岚喝了一口有些冷了的咖啡。

　　今天是他跟着叶薛去Y国一个月后，回到南城的第一天。

　　前世，因为他试图“背叛”叶薛从南城逃走，被软禁了十年，接受了强制洗脑，生不如死。叶薛彼时在北城野心勃勃蓄势待发，对于背叛的少年不留一丝情面。在少年最后一次尝试逃走时，叶薛让副官打断了他的双腿。强制洗脑之后，少年渐渐安静下来。

　　在连个窗户都没有的暗无天日的房间里郁郁而终。

　　哪个任务目标后悔，慕青岚都不信叶薛会后悔，反而怀疑这个疯子是还没有发疯够，因此一大早醒来，就在心里暗暗骂了句晦气。

　　外面，叶薛的副官准时在早晨七点敲了敲门：“少爷，大帅想要见你。”

　　听到这个声音，这具身体有些手抖。慕青岚放下杯子，静静注视着手指的颤抖慢慢停止，才回答：“我知道了。”

　　他脱下了大氅，只着一件白衬衣走了出去。门一打开，副官站得笔直，面无表情向他敬礼。他冷冷瞥了对方一眼，薄唇轻启：“带路。”

　　去Y国的一个月，少年都没有从轮船房间里出来过，连叶薛在哪个房间办公都不清楚。

　　副官也不意外，走在了前面为他引路。

　　叶薛有意要把这个养子养成和自己一样飞扬跋扈的性子，他自己阴毒狠厉，也见不得别人阳光灿烂。当初慕青岚刚来叶家时，还是父母双亡但乖巧温柔的稚子，副官还抱过他几次，后来就渐渐无话可谈。

　　十八岁成人那日，慕青岚的成人礼物，是一把上膛手.枪。叶薛亲手教他开枪，枪毙了一个死囚。

　　思绪之间，两人很快到了一扇门外，副官敲了敲门，里面传出转动椅子的难听吱呀声：“进来。”

　　副官为他打开了门，请他进去。慕青岚转头看了副官一眼，副官深深低着头，他便独自走进了房间里面。

　　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刚出头的青年挽起衬衣袖口，看到慕青岚走进来，微微一笑，碧色的眼睛静静打量了他半晌，才说：“坐。”

　　慕青岚不易觉察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坐在了旁边一把椅子上，手指交握了片刻。

　　叶薛放下了手里的铁扳手，安静望着他，挽起的衬衣袖口上沾的不知是谁的血，慢悠悠地拿铁扳手敲击桐木桌面。

　　气氛死寂半晌，少年在“咚咚咚”的声音里迅速松开了交握的手，放在了两边：“抱歉——”

　　“不，”出乎意料地，叶薛温和开口：“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只有一点……”

　　听到第二句慕青岚垂了垂眉，就这么听着当耳旁风，半个字都没信。

　　这位自恋到了病态的控制狂，恨不得把他从头到脚骨头都敲碎重铸一遍，连头发丝都要照着叶薛模仿，穿着打扮饮食更是如此。最后会那么狠辣不留情面，恐怕背叛只是原因之一，最大的缘由是因为会背叛叶薛的慕青岚，就不像叶薛自己了。

　　叶薛和气温柔地看着他出神，慢慢地将后半句话吐出来：“别害怕我。”

　　少年直接说道：“我不会的，父亲。”

　　***

　　下了轮船，叶薛要去处理军务，慕青岚自觉想要回家待着，却被副官恭恭敬敬请上了车。

　　车外是南城颇具江南吴侬软语风情的古镇建筑，还有繁华热闹的车水马龙人群，窗外风景随着行驶不断倒退。坐在后座，少年一直看着车窗，叶薛坐在他身边，反常地没有闭目养神，而是一直幽幽地看着他。

　　慕青岚有一种被竖瞳毒蛇盯上的阴冷感，转过头低声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叶薛微笑，碧绿的眼睛也洇着点笑意：“时间过得真快啊。”

　　少年有一副好看的皮相，浓黑的碎发落在白皙的耳畔，眼眸蔚蓝的色泽更像是叶薛半年前在北城高价拍下的矿脉。垂眼时，有种冷僻的气质。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是啊，当初我抱少爷上车的时候，少爷还不到城门石狮子高，转眼就成人了。”

　　“成年了吗，”叶薛重复了一句，压着眉笑了笑，“原来都八年了。”

　　慕青岚知道不止八年。光是前世，至少就有十几年，但是这时候也似是有所感触，略微点了点头。

　　“大帅，”副驾驶，副官恭敬道：“早晨处决的那个叛徒……”

　　“别在他面前说这些打打杀杀，”叶薛慢慢将手套脱了下来，握住了旁边少年的手指，似是长辈的安抚，轻轻拍了拍，淡淡开口：“我没和你说过吗？”

　　车里一下子寂静了下来。

　　副官不敢说这确实没说过，只能道：“属下记得了。”

　　慕青岚被他这仿佛对待十岁稚子的做法惊呆了，想起他前世的冷血简直毛骨悚然。但也不好突兀收回手，只能僵硬坐直，装作若无其事坐远了些。

　　紧接着，叶薛就坐在了他旁边。这下，两人之间连一臂粗的距离都不剩下。

　　近得能感觉到叶薛袖口间淡淡的火药硝烟味，不知早晨开了多少枪，血才能溅在袖子上。

　　慕青岚咳嗽了一声。

　　叶薛立刻按开了窗户，歉意道：“抱歉，我戒烟。”轻描淡写就将手.枪的硝烟味解释成了抽烟。如果不是慕青岚闻过，知道两者的差别，说不定就信了。

　　司机和副官呼吸声都放轻了，被大帅的反常吓得噤若寒蝉。

　　好半晌，副官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大帅，虽然南城有我们的人把守，但是万一有刺杀……”

　　“如果有人喜欢谈这种耸人听闻的打杀，”叶薛笑了笑，“看来只能用鱼线把嘴缝起来。”

　　副官几乎是光速闭嘴，屏住呼吸不发出任何声音。他们都很清楚，叶薛是真的干得出这事。

　　慕青岚：“……”到底谁说的比较耸人听闻一点。

　　注意到少年脸色细微变化，叶薛目光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懊恼，又微微笑了起来：“不过是开个玩笑，不好笑吗？”

　　司机艰难笑了两声。

　　车子停在了南城的临时政府，那里有学生正在成群结队地游.行。卫兵们守备森严，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街道。

　　临时政府的人认识叶薛的车牌，放行了进去。

　　慕青岚回过头，从后车窗看了一眼，看到学生人群里一个领头的少年正怔怔望着自己。

　　叶薛温和问道：“在看什么？”

　　“同学。”慕青岚收回了目光。

　　叶薛“哦”了一声，又问：“关系很好吗？”

　　不知怎么，慕青岚听出了一些诡异的气息，下意识摇了摇头：“普通朋友。”

　　叶薛重复了一遍“朋友”，不再说什么。

　　慕青岚心中警铃大作，补救道：“也不算朋友，只有几面之缘，只是看一眼……”

　　叶薛冷不丁打断，语气温柔道：“你好像很在意我对他的看法？”

　　少年背脊一僵。

　　那双碧绿的眼睛悠悠注视着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变得忽然低沉：“是害怕我，还是……关心这位朋友？”

　　副官擦了擦额头的汗，想要打圆场但在车内的氛围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深深呼吸了几口。

　　慕青岚目光闪烁，急中生智：“我是希望您更在意我一些。没想到这样的心思也被您看穿了。”

　　车内寂静了一会儿。

　　叶薛轻笑了一声，“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