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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伯宸初登品茗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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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城外,时约午末未初光景。
这时深秋的阳光正有如一条温暖的金黄锦被,轻轻而静静地照覆在一群蓬头垢面、饿得面黄肌瘦的难民身上。
那群难民衣着破旧不堪,三三两两的挤在一条枯黄的粗草席上,旁边放着一只篮子;里面除了几副竹筷跟几只缺口瓷碗外,别无一物。
那群难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小,蹲在那里可怜巴巴的看着城门口,看着过往行人!不吵不闹的很安静,不时有一两只跳跃啄食的小麻雀,在一两个难民的篮子上向篮中检视;见无余粒可以分享,振翅而飞。
这时几个大富人家的一群仆人从里边推着独轮车出来,五六辆车上放着几个大木桶。
方才还安静的人群,一看到推着粥桶出来的人,就一窝蜂涌上去哄抢,无论旁边的人怎么打、怎么赶都驱不走他们。
为了那一口粥,他们忍受着被人家护卫撕扯和殴打,只为了不被饿死。
凤奕看着眼前的情景,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身后一个声音传来,道:“因为今年青州天气干旱,百姓种的粮食颗粒无收,这些都是到青州城来寻求帮助的周边难民。”
虽然很不想听到这声音,凤奕还是忍了,问道:“为何青州太守不放他们进城?却要让他们在这里经受日晒雨淋。”
李牧川提马上前与他并立道:“阁主有所不知,一旦放他们进城,必将引起城内大乱,所以卢太守也不敢冒这个险,只能让他们呆在这里。”
凤奕看着满地的灾民,再看看身边的人,不满地道:“他们都是你们李家的子民,难道皇帝就不管吗?”
李牧川笑道:“我父皇当然要管,所以派本王前来主理青州赈灾一事!”
升言在一旁嘀咕道:“反正我是没看出你哪点像是来赈灾的,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来游山玩水的呢!”
其他几人没说话,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李牧川忍着心中的怒气,笑道:“这位公子说笑了,本王怎么可能游山玩水呢!本王这是……”
凤奕打断他道:“既然四皇子要赈灾,我们就不耽误你行事了,相信四皇子会妥善安置这些灾民的。我们进城!”
说完也不待李牧川回应,直接提缰前行。
李牧川看着那个背影,又怒又恨,可他还需要拉拢凤奕,把人惹急了对自己没好处,用力平复好心情后,道:“进城!”
那边凤奕等人住的还是上次那家叫落雁的客栈,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熟悉那家客栈了,懒得再去其他家。
众人安顿好之后,凤奕就把君逸尘叫到房间里,问道:“茶园内的那处阁楼,你……”
问道一半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问,想问他去没去过吧!这样显得自己像是在觊觎里边的东西。想问他想不想拿到里边的东西吧!这样又感觉有点强迫人的意味。
其实凤奕此次带君逸尘过来,主要是想让他在那座阁楼里得到一番造化,只是他不知道怎么跟这个师弟开口,自己平时干的最多的就是欺负他,要突然间一脸严肃的跟他讨论事情,真是有点强人所难啊!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所以就睁着他那双妖媚的大眼睛看着君逸尘。
君逸尘看着凤奕坐在那里,眼里滚过懊恼、期待,期待中又蕴藏着几分怅惘,笑道:“我想明天就去那阁楼看看,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那阁楼里有什么东西,虽然那是我们君家祖上造的,但是他们在里边放了什么却没人知道,所以,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吧!怎么样?”
凤奕点点头,说道:“好!”
“那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师兄,谢谢你!”
凤奕抬头看着走出去的那人,这是他第一次叫自己师兄,可是自己听了怎么这么不高兴呢?自己明明很期待的,自己以前不是一直在逼他叫自己师兄吗?可是现在那人叫了,自己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更多的是失落和惆怅。
天生感情缺根筋的凤奕觉得自己病了,而且病的不轻。
品茗阁。
名字很文雅——山公时一醉,径造高阳池。日莫倒载归,茗苆无所知。
阁楼也很精致——衔山抱水建来精,多少工夫筑始成。
风景也很优美——隔断城西市语哗,幽栖绝似野人家。
天下阁楼众多,但是像品茗阁这样出名的却不多。
就是这样一座精致文雅的阁楼,葬送了多少江湖豪客的性命,也引得无数英雄竞折腰。
凤奕等人默不作声的看着阁楼外坐着的人。上一次登上阁楼的那人,刚出阁楼就被这群人乱刀砍死。今天这群人还是如往常一样,等待登上阁楼的人,也等着那人从阁楼里出来。
凤奕眼神淡淡的从众人身上扫过,之后才缓慢开口,道:“今日我风云阁前来登楼,长阙!”
长阙恭敬一揖,道:“属下在!”
凤奕眼神再次扫过众人,道:“若有胆敢扰乱或者上前抢夺者,一律就地击毙,绝不留情。”
“是!”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道:“凭什么你风云阁前来登楼,就不允许上前抢夺?里边的东西最终归谁,大家各凭本事。”
凤奕闻声看过去,却见一个黑衫长须的老者坐在一棵茶树下。
凤奕淡定的站在那里,冷声道:“有不怕死的,尽可上前来。”
那黑衫老者还想再说什么,他旁边的一个小童轻轻地拽住他的衣角,那老者才冷哼一声,闭嘴转过头,不去看凤奕等人。
凤奕转过头对着君逸尘道:“去吧!东西有没有不重要,你必须平安的回来,我就在外面守着!”
君逸尘看着他眼里的担心,心里泛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重重的点点头,道:“你放心,我会活着出来的!”
看着人进了阁楼,凤奕就搬了把椅子,临门而坐。
升言兴扬和长阙各自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
几人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阁楼里的人。
君逸尘从新日初升到日上中天,都还没从阁楼里出来,凤奕眼神直视前方,静静地坐着。
突然有人说了句,道:“这么长时间都还没出来,肯定是死在里边了!哈哈……”
听到这话,凤奕一个眼刀甩过去,眼神仿佛能杀人,吓得那人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可是他一句话却让凤奕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下来,心里越来越担心,脸色越来越严肃。
最后长阙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担心,他说过他会活着出来的。我们要相信他!”
凤奕抬眼看着长阙,语气前所未有的疲惫,道:“大哥,我不知道我让他进去的这个决定对不对,他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永远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长阙手掌用力的按着凤奕,道:“大哥和你一样担心,不过我们要相信伯宸。”
又附到他耳边轻声道:“况且你看这里这么多高手,如果我们自乱阵脚了,到时候岂不是给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凤奕眼神扫过那群虎视眈眈的人,轻轻的点点头,继续安坐在那里。
时至未时三刻,君逸尘才浑身是血、面色憔悴的出来,那样子像是饿了好几天没吃没喝一般。
凤奕赶紧跑上去扶住那个快要倒下的人,捏起他的手腕一探,精气不足,内力枯竭,经脉受损,当即打横将人抱起,道:“升言跟我回去,兴扬、长阙断后!”
说完立即施展足下生风,抱着君逸尘回客栈,此时的君逸尘一刻不能耽误,不然他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内力枯竭而死。
凤奕直接催动内力,极大限度的施展足下生风,一盏茶的功夫就回到客栈,大声喊来店小二,道:“去给我准备热水、烛火、烧酒、和纱布,尽快!”
店小二听完迅速去准备。
凤奕把君逸尘放到床上,撕开他的衣服,只见他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像是暗器所伤,腹部还有几根金针。
凤奕用内力把那几根金针逼出来,又从袖袋里拿出缘机老人给他打造的银针,抽出几根长的扎到他几个大穴,帮他止住血。起身去接过店小二手中的东西,为他清理伤口。
做完这一切,吩咐升言为他护法,就将君逸尘扶坐起来,为他渡过内力。
因为君逸尘内力枯竭,所以凤奕只能先给他渡过内力,续上他耗竭的内力,以免丹田塌陷。
这一渡就是三个时辰,若不是长阙在外等了好久都不见动静,担心他们就推门进来直接将他们强行分开,凤奕可能就要因为过度消耗而丹田受损。
长阙把凤奕扶到一边,让他躺下休息,问道:“他还差多少内力?我来给他续上,你这样不要命的给他渡过去,到时候他好了你却倒下了!”
凤奕确实累得不行,无力的道:“我刚用内力给他修复好破损的丹田,还差两息内力!”
长阙道:“你现在内力也有点紊乱,你自己先调息一下,剩下的交给我。”
凤奕点点头,闭眼休息。
看着凤奕满头大汗,衣衫湿透。
长阙招来升言,道:“去打一盆水来,给公子梳洗一下!”
升言出去打了一盆水回来,仔细的帮凤奕擦干身上的汗,又给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才给他盖好被子让他休息。
长阙继续给君逸尘渡了一个时辰的内力,直到他面色红润才停手,看到睡在一边的凤奕,叹了口气出去给他们准备吃食和抓药去了。
凤奕这一睡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醒过来,刚醒来就听到肚子咕噜咕噜的叫着,才想起来自己昨天一天没吃东西,按了下胀痛的太阳穴,叫道:“兴扬!”
门外的兴扬听到动静,立即推门进来,看到坐在床上的凤奕,道:“公子可是饿了?饭食还热着,我让他们送来!”
凤奕点点头,问道:“小乞丐怎么样了?”
兴扬道:“长阙公子给他渡了内力,现在情况好多了,只是他的经脉……”
凤奕摆摆手,道:“那个不碍事,待他醒来了我再给他医治!”
兴扬迟疑道:“可是修复经脉要用的针细如牛毛,公子上哪里找那么细的针?”
凤奕笑道:“先让你家公子吃点饭,吃完了我再告诉你!”
兴扬尴尬的摸摸鼻子,道:“我先出去,公子吃完我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