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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城市的夜 ...

  •   我们要不断地感到爱人和被爱才能好好地活着,明云那个枕头是爱的象征。她爸走了,她妈也走了。前者是出意外去世了,后者携带工厂赔偿的三万块跑掉了。奶奶年轻的时候是很心灵手巧的绣娘,也是个裁缝,但是舍得花钱买刺绣的人越来越少,庄稼地里的活儿那么繁重,如果没有人买,农村人不会为了审美情趣而绣东西的。她喜欢那些一针一线绣出来的花花草草,奶奶说等明云考上大学,就给她绣一对枕头,那一定用得着。两个枕头上秀了一模一样的图案,是三朵半开的莲花,下面密密地绣了几片深绿的叶子。奶奶说好实诚栓,一定要绣两个,一个脏了,另一个就能换上。
      家里人并不知道因为别人踩了她的枕套,她就打了人,她从未告诉他们。别人家的孩子,被告到警察局了,一定会第一时间联系自己的父母。
      警察把她们从宿舍带走的时候,叫上了这一暴力事件的唯一目击者孙维。途中,孙维小声地跟明云说,“张晓妍的脸肿了,到时候警察肯定会要求你带她去医院做检查。这要花不少钱。”
      明云被吓了一大跳,“那怎么办?我没有钱。”
      “别承认。说不是你打的,到时候警察问我,我也说她自己摔的,反正她睡上铺,摔下来是有可能的。”
      明云睁大眼睛,惊诧地点了点头,给孙维一个“明白了”的眼神。
      来处理案子的警察觉得只是两个女生打架而已,没必要去警察局,就把她们带到保卫处。里面只剩一个值班的人员了,那人看上去四十多岁,皮肤黝黑。他们把相关的三个人分别带到不同的房间问话。学院书记和院长也被叫来了,他们很生气。
      明云坐在坐在警察的对面,但是不觉得自己是犯人。他一脸严肃,但是像是装出来的唬人的。他问她姓名年龄祖籍现就读学院专业。张晓妍被带到另一个办公室去了,明云都不知道她跟警察说了什么,但她知道孙维会说什么,她们已经对好口供了。
      他们按职业习惯批评教育了一番。可是明云当时是害怕的,她已经过了十八岁了,如果真把人打伤是要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的。她说她没有打,警察和保卫科那位留守的科长也拿她们没办法。
      警察把笔录本翻页,用夹子夹住,转向孙维,她那天穿得比前几次回来朴素,白T恤黑夹克,扎着高高的马尾。已经是该吃晚饭的时间了,被叫来保卫科,她很不耐烦。
      “警察叔叔,我晚上还有事呢。能不能早点放我们走了?这事跟我无关,跟明云也无关,我亲自看那什么来着,哦,对了,我亲自看那张晓妍摔下来的。她就是想讹人才报警说别人打她的。”她嘴唇很薄,有两颗洁白的兔牙。
      “请配合一下工作,说实话。”警察是威严的,看孙维坐在那儿心不在焉,就只问了她姓名,跟她说看到什么就直接告诉警察得了,他们需要走一个程序,这事还不至于立案。
      她用手抚一下裤子的膝盖处,慢慢抬头,说,“我在睡觉,明云也在睡觉,迷迷糊糊听到张晓妍走进来,拉了个凳子要爬上床睡觉,但是刚爬上去,就‘砰’的一声,摔下来了。其实张晓妍也不是为了讹诈明云的钱财,只是她俩以前有一些不愉快,她想冤枉明云,整别人一下,谁知道今天我在宿舍拉着帘子睡觉。她以为就她俩呢。”孙维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接着说道,“要是我不在宿舍,张晓妍肯定冤枉她。”
      明云是不是打了人,书记院长保卫处工作人员警察个个心知肚明。书记训完话,气冲冲地回家吃晚饭了。明云和孙维也能离开了。初夏的夜,喧闹还未停止,学生熙熙攘攘地走过路旁的香樟树。正是紫藤萝开花的季节,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气味。她们并排着,谁也没有跟对方说话。这时,这二人才感觉到肚子发来的抗议,三步并祝两步地朝校门外的走去。食堂已经吃不到东西了,她们得去外面的夜市摊子上解决晚餐。夜市上有很多学生能消费得起的小吃。那些红色的蓝色的棚子下摆满包好的馄饨,浑圆的粉条是老板提前泡好的,还有金黄的卤制品,烙锅里芹菜香菜土豆被油炸的快要焦掉的香味混着油烟弥漫在空中。
      明云趁着喧闹,大声地跟孙维说,“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
      孙维没有拒绝。明云用出门前从箱子里翻出的二十四块钱请她吃了一碗三块钱的馄饨,半只三块钱的卤猪蹄。她吃了一碗肉末粉条,也花了3块钱。那二十四块钱明云本来是准备用来带张晓妍去医院检查伤情的。张晓妍后来确实要求明云带她去医院看看,但是警察和学院领导看她伤的不严重,所以就让大家各自回去了。自始至终,明云没有跟张晓妍说过一句道歉的话,也没有跟孙维说过谢谢。张晓妍当晚就搬到别的宿舍去了。她们在宿舍楼梯上碰到过几次,彼此避开对方的眼神。而在那件事发生以前,她们曾常常一起去看书,一起吃饭,晚上关了灯偶尔还和全寝室的人一起聊天。
      张晓妍和她那个玩摇滚的男朋友高二就开始谈恋爱,男方现在腻了,不爱了,就想尽一切办法跟她分开,进大学后都追求了好几个女生了。

      明云头靠在沙发背上,心情慢慢平静下来。微信上有一条信息,“跟董总和他的朋友在‘二月春’喝茶,很快就回来了。”
      她回复,“没事,你先忙。”
      鬼知道你是在干嘛。
      不到十二点,邹成明就回家了,没有喝酒,手里提着董总朋友送给大家的阿胶样品。明云躺下,初冬的寒气在夜里更胜,她拉被子裹住自己,邹成明用力拽了几下,没有拉动,就着被子的一条边躺下,很快睡着了。
      她睡不着,思绪又回到大学的时候。
      孙维自那天以后,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学校。一天傍晚,明云的小灵通手机上传来一条信息;晚上跟我一起出去吃饭。
      明云问她是谁,为什么要叫她出去吃饭。那边回过来两个字:孙维
      几个名酒镇的男孩子请她吃饭,其中有一个在追求孙维。暮色覆盖住整个大地,城市的霓虹升起,她在校门口上了他们那台全新的白色大众轿车,孙维已经坐到了里面的副驾驶座上,那男孩的两个男性朋友坐后座,明云坐最右边。他们开始很友好地问起明云老家哪里的,读什么专业,大几了。追求孙维的男孩叫曾洪波,圆脸,肤白,身高172cm,他很早就没有念书了,是名酒镇一个酿酒作坊的老板的儿子。
      孙维是在酒吧跳舞认识曾洪波的,她凭着自己舞蹈专业学生的身份,一进大学就出去赚外快了,并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两室一厅的套房。他们点了一大桌子菜,鸡鸭鱼肉一样不缺,这五个人才吃掉不到三分之一。随后大家去孙维上班的酒吧坐了一会儿。这是一家比较高档的慢摇吧,孙维换上衣服就到齐胸高的台子上跳舞去了。她腿很长,腰肢很柔软,今天跳得不如往常那样奔放。这个长型的舞台只有一米多宽,歪歪扭扭地从酒吧的一头延伸到门口,客人坐在两边。这是明云第二次进酒吧,第一次是刚来省城上大学的时候跟几个同学到一家可以蹦迪的地方凑热闹,大家什么也没有消费,就是混到舞池里感受气氛。明云记得当时张晓妍的手腕被一个男人手上叼着的烟烫伤了,明云勉为其难跑到吧台,忍着心疼钱的心思买了一瓶冰啤酒,压在她被烫红的手腕上。
      孙维表演完,穿着她的露背舞蹈服跟这几个人喝酒。大家再三劝阻,明云喝了几杯啤酒便止住。其实她酒量不错,小时候跟表姐偷爷爷的烧酒喝,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只是感觉脸发烫,却没有醉。高中毕业同学家请状元酒,明云用零花钱买了两块毛巾送给她,几个同学用一次性杯子喝啤酒,她喝了几瓶也没有醉。第一次喝醉是因为进大学后失恋。那其实也不叫失恋,只是表白没有成功,最后男孩还在□□空间晒了一个女孩靠在他肩膀的合照。
      他们喝到晚上十二点半,已经没有公交车了,明云只好拿了孙维的钥匙,一个人打车去她那里过夜。
      她带着好奇心,带着求知欲,淡定从容地了解她们拼尽全力走出的大山以外的世界是怎样,不惊不乍,不害怕,不自卑。可是,人和人之间的人生观,价值观差别竟如此之大,让人咂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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