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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川儿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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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洲有山,以仙闻名遐迩,不论春秋冬夏,山上皆是一片树木苍翠的景象,瀑布如飞帘一样从山上倾泻下来,再汇入山底的清潭,水声在静谧的山间中激荡,更彰显这座山的神秘。然而这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在永康元年,遭受了一次毁灭性打击,从此,仙山便成了天寒地冻,连虫鸣都不曾有的地方,而往日川流不息的瀑布,也成了一幅静止的画面,诡异得让人寒颤。
那本是一个平常夏日,却天象分外异常,滚滚黑云沸腾了一般,铺天压着整座瀛洲城,阵阵狂风呼啸着,不消多时,漫天雪花已经在城内外飘落堆积,飞鸦千百成群,在临近暮色时分全部归巢,更别提瀛洲的老百姓了,早就吓得狂奔回家,大有再跑快点魂都追不上的气势,任你在地上扔一块碎银,也不会有谁不要命去捡。
而异常天象带来的最直观的变化便是仙山了。此时,仙山白雪如盖,哪里还有往日的清幽。三日之后,城中已恢复如初,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瀛洲仙山却依然是一番地白风寒,提醒着人们这不是一场梦,而是无人能解释的怪像,民间所有无法解释的事情,必然扯上精怪或者妖魔,这一次也不例外。
坊间的故事传的风生水起,版本也不尽相同,流传的最广的版本是这样说的:有一条黛色蛟龙,因受到山上仙人们的阻挠而失去倾心之人,所以迁怒于此。
这不,故事已经传到了钟山城。
“那蛟龙究竟为何物?”客栈中一男子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
只见那白头发老翁不疾不徐地抬手,又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胡须,摇头笑道:“我所知的就是这些,至于那蛟龙,老夫也不甚了解呀”
说罢,人们都大失所望,不过,虽然大家的好奇心被点燃却得不到满足,但也只能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吃起了酒食。只有临窗的一位客人还沉浸在刚才的故事中,这个客人一袭朴素白衣,背着一把玄色宝剑,头戴竹斗笠,坐得是一副吊儿郎当样儿,他表面上放空神游天外,心里面却比神游天外还飞得远。待神游片刻之后,他才慌忙刨了几口饭,茶水也不喝上一口就急匆匆结账走人,人们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长相,他就已经闪出大门了,只是刚才他唤店家结账时那悦耳的嗓音还仿佛萦绕耳畔,以及匆匆离去那轻快的姿态,让人觉得他大抵是位美人公子。
竹贤居,一人匆匆而来,惊得枝头的鸟雀仓惶而飞。
“师父,我想好了,我要去瀛洲”又是那悦耳之声,待到那翩翩身躯跨进屋内,一看,果然是刚才那位白衣小公子。
“川儿,你说什么?”一白胡子老翁惊诧。
“师父,我说我要去瀛洲,您不是曾说让我去历练吗?我想了一下,师父在,不远游,瀛洲不过是在东海,我去那历练,还能常回来看望您老人家呢”
这个被唤作师父的老翁刚才还一副晴空万里的神色,一听徒儿这番话就仿佛被雨水浇了头,皱着眉头,一副惆怅的表情,嘴唇翕动,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他擦了擦额头上不曾有的汗,终于开口装疯卖傻道:“啊什么?别胡说啦,为师可没说过!你才十六岁,用不着这么早就去历练,乖川儿,留在竹贤居,多陪陪师父吧”
平日就乖张的徒儿,此刻更是倔得似头小牛,他当然知道师父是在刻意留他,但师父这前后矛盾的言辞让他更加想去瀛洲。他两手齐上,抱着师父的一只胳膊就开始耍赖,“师父你就答应我吧,不要阻止我,求师父允许我下山,我一定要去瀛洲,一定要一定要一定要......”
师父平时最吃江川这套撒娇卖萌的功夫,而今天却一忍再忍,但还是快忍不住了。江川见师父还是不答应,便灵机一动使出一招绝杀。
只见那徒弟双膝触地,直直跪了下来,刚才还抱着师父胳膊的双手顺着下跪的姿势滑到师父手掌,江川就势用那两只手握住师父的手小幅度摇着,扬起脸笑道:“川儿知道,师父是担心我呢,师父请放心,我一定护好自己,我还想以后孝敬您老人家呢!您就放宽了心,随我去吧”
好赖低不过软磨硬泡,左右阻止不了倔徒儿去瀛洲。师父最后还是答应了江川的请求。
翌日,江川便背着行囊下山去了。望着白色身影在竹林里越来越小,江茂林更加愁容满面,恋恋不舍看了好一会儿,喃喃自语道:“该来的总会来的,迟早有这么一天啊,只希望这次川儿能……”
后面的话他似乎是说不下去了,独自站在门口伤怀了一整,才突然想起来一件要事,于是着急喊到:“川儿,你在瀛洲城还有一个师叔,如果有难就找柳师叔,他可以帮你啊——”
不知道川儿有没有听见,但距离太远,八成是听不见了,江茂林锤了一下脑袋说:“老糊涂,要是川儿真遇到什么麻烦——”,江茂林情绪复杂,只好走进屋内给柳似锦写信,他站在书桌旁边提笔蘸墨,蝇头小楷在纸上落下,认真写了一封信之后,不待墨迹干透,便取来一只信鸽送信去。
初来瀛洲,江川就被繁华的瀛洲迷花眼了。瀛洲市井繁华,青石道路两旁各类商贩应有尽有,各种商品一应俱全,而此时正值季夏,那新捕捞上来的螃蟹个个鲜活,好像捆扎起来也能比武弄枪似的,看得江川眼睛都忙不过来了,意趣盎然。
江川从小便跟着师父修习,虽然天资愚钝,但好在勤能补拙,功夫也不至于三脚猫,但经过一路劳顿,还是把江川累得不行,并且他还忍着酸乏在街上闲逛了一圈,就差没把骨头晃散架了!一路走走停停后,终于在一家名号为望月楼的客栈落脚。这家客栈别具一格,光是不凡的装潢便能让人好好品味一番了,一眼望去宾客如云,定是家顶好的店舍,但这一切都不如这能飘二里地的菜香来得赤裸裸的诱人。老实讲,江川挑中这家店,就有这扑鼻香味七成的功劳。
一进望月楼,江川便在店小二的指引下落座于一雅间,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此刻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期待,朗声吩咐店小二:“快上几个你们的招牌菜,再来壶酒”
店小二忙将招牌菜名报了一遍,什么面拖蟹,烀茄子,一连报了好几个菜名,口齿伶俐,比那日讲黛蛟故事的白胡子老爷爷麻利多了。确定好菜品后,店小二便乐呵呵的去准备了,出去了嘴里还悄悄嘟哝着:这清瘦小公子,一个人点这些菜可如何吃得完。
到这可要说说江川了,他虽然天生爱各种美味珍馐,并且每餐都尽力多食,但却像铁水浇筑的人儿一样,虽然已经十六了,但才刚及七尺,为了长高,江川每顿都加大食量,只为有朝一日能像师父一样高大威武。
望月楼虽然生意繁忙,但是上菜丝毫不见拖沓,未等江川喝完一盏茶,刚出锅的还热腾腾的菜就端上来了,香气顺着那缕缕热烟自然而然被送到了鼻腔,岂一个“香”字了得!那简直是灵魂的升华!
店小二看这位客官满意的模样,毫不谦虚道:“公子好眼光,咱们这家店呀可是我们老板最......”还未把话说完,这店小二突然哈腰,只留下一句“客官请慢用”就猴似的蹿了出去。
在一桌佳肴面前,江川哪里顾得上思考店小二的话有没有说完,他只想着赶紧尝一口这鲜香肥美的六月黄大螃蟹,但偏偏余光里一个人吸引力他的注意力,吃东西怎么能分心呢?江川内心谴责自己,但还是没忍住去瞧那个人。
不怪他分心,那个人高大得太明显,俊俏得又太夺目,任谁见了都会多瞧几眼。更何况这样英武的外形简直就是江川的理想,是他每天都加大食量所期望达到的,只是身高川儿暂且可以努努力,脸却不可能像此人一样刀削斧凿,帅得没边。一想到这,江川便轻轻叹了口气,好一会儿之后,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桌上。
不多时,桌上便只剩几个空盘,酒足饭饱之后,趁着结账的功夫,江川颇有兴致向店小二打听:“我见刚才有位黑袍公子英俊贵气,想必是位名士,你可认识他?”
店小二又是一番得意,介绍道:“何止是认识啊,客官您有所不知,他可是咱们这望月楼的大掌柜,不只咱们这家,几乎整个瀛洲,凡是这样店大名气响的客栈,都是我们柳老板的......”那店小二滔滔不绝,手里没活一样杵在旁边对大老板一顿夸赞,而江川只抓到两个关键词,“客栈掌柜”和“柳风逸”。如同掌握精髓,江川狡黠一笑,扔下银两结账就离开了望月楼。
正当是落日时分,红日西沉,天边的晚霞好似烧着一般,分外明艳夺目。柳风逸独自走在青石街道,霞光撒在他高大的身躯上,渡上了一层金贵的光芒。他披着这层霞光一路前行,直至街角,才停住步伐,然后正色道:“跟累了吧”
见行踪暴露,那尾随之人只好现身,他先是佯咳一声,随后礼貌的躬身一拜,说道:“在下钟山江川,久仰柳公子大名”,声音甚是悦耳,但也显得稚气未脱。
江川是结账时看见柳风逸出去的,所以一路追赶,或许是柳风逸步幅太大,江川追得有点气喘。
柳风逸侧着身,居高临下撇了他一眼,见江川一副大汗淋漓的样子,轻笑一声说道:“那不知江公子,是有何事?”
江川对上柳风逸的眼睛,见那双深邃的眸眼浅于常人,仿佛要摄走人的魂魄,仰视的姿势让他不得不受住柳风逸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而望着这双眼睛,江川却又没来由被蛊惑,浅色瞳孔能言语一般,让他必须从实招来,也不管师父曾经告诫过他在外要有所保留,就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柳风逸。
“我经师父允许前来瀛洲历练,可是来了发现瀛洲街市繁华,人民安居乐业,不曾听闻有妖怪作祟,但是在我们钟山,瀛洲有魔蛟作祟一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所以我想问问您可否知晓魔蛟一事……”江川声音越说越小,而后禁了声。
柳风逸优游自若的说道:“瀛洲却有此事,但据我所知,黛蛟兴云吐雾,行雨生风,你若是为他而来,我劝你还是回你师父那里多练几年再来,或许可以换个好一点的死法”
江川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嗓音让人如沐春风的男人,竟然会说出这么呛人的话。他呆呆站在原地,一瞬间忘了反应。
不等江川回过神来,柳风逸就跟他作别了“江公子,时候不早了,有缘再见吧”说罢,便转身而去。
江川一阵懊恼,想要再追上去,可是柳风逸早已隐没了踪迹,现在他只好先回望月楼,柳风逸既然是望月楼老板,那他肯定还会再回来。
眼下时候的确是不早了,红霞被夜色撕开一角,光芒被盖住,心情也被浇灭了,江川有些无力的折回了望月楼。
店小二见他来,不禁“哟”了一声,问:“公子,您是住店呐?”
“一间上好的厢房。”江川有气无力答道。这店小二是个人精,看出这客人情绪不高,也就不再啰嗦,立马就领着人去了二楼的厢房,管他心情好不好,休整一晚,一切都是浮云。
江川放好行囊,瘫坐在榻上,他沉闷闷的,思索良久,一连换了好几个姿势,脑子里都是刚才和柳风逸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