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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龙魂契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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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与黑衣少年签订血契,做你的灵兽,回到人间,寻苍转世。”水面泛起涟漪,“灵晶族自爆,魂归地府。已经过去八百年了,苍或许已经投胎,可世界之大,我不知该去哪里寻他。如今我深受桎梏,仅存的一缕灵识灵息微弱,无法破除封印。”
归扬问:“为何是我?”
霜的虚影踏水而立:“龙族乃万兽之长,鳞爪可碎山河。”
他抬掌间井底浮现出当年布下的幻境,万千星辰在其中流转:“吾用几百年的时间做了这个幻境,这局虽非无解,但八百年来……唯你一人破。”
归扬的剑柄映着霜额间龙纹,两者竟共鸣般泛起金光,霜的指尖划过自己半透明的灵体,“做你的灵兽,借你红尘烟火气冲破封印。你助我重塑肉身,我予你龙族秘法。”
残月恰在此时穿透云层,霜虚化的手掌悬在归扬眉骨三寸处:“更何况……”他声音浸着八百年的风雪,“你执剑破阵时的眉眼,与他震碎灵晶那日……有些像。”
此刻被禁咒锁在镜襄河底的残存灵识,正随着水波明灭不定。
井底漾起细碎银光,游晚道:“师哥……”他迟疑地拽住归扬袖角,“你莫不就是苍的转世?”
霜的虚影破碎又重聚:“转世者当承宿命印记。”他凝出一面水镜,映出苍执剑时的阴郁眉眼,“而他……”镜面转向归扬明朗的轮廓,“像冬日松枝映在春水里的倒影,只得三分形似。”
归扬听完霜的一番话,心头本就感慨万千,也想助霜一臂之力,于是说:“好,我答应你,我要怎么做?”
霜道:“在寻到苍转世之前,我必在你身旁护你周全,但寻到他之后,我需与你解除血契,回到他身边。即便是这样,你也无悔?”
归扬没有犹豫,说:“无悔。”
霜问:“你叫什么名字?”
“归扬,归鞘之归,扬雪之扬。”归扬答。
“归扬,我接下来告诉你的,你需牢记,待会时间一过,我的残余灵力便会用尽,短时无法凝聚,声音便无法传送......”
游晚听见极轻的龙吟,像是宿命齿轮开始转动的回响。
……
昆吾巅。
随康跪在淬星殿的墨玉阶前,袖口银丝绣的符纹在曦光中若隐若现。
“弟子求尊主恩典。”他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怀中《万咒集》硌着心口,“恳请准我下山历练。”
归伯川搁下笔,白玉冠下的发泛着霜色:“见山舍得放他宝贝徒弟了?”
少年直起身:“师父起初不允……”他耳尖泛起薄红,“说弟子灵力尚浅,唯恐遭逢不测。”说着从乾坤袋捧出三叠金纹符纸,最上方那张引雷咒还带着焦痕,“直到后来见我能绘五雷符,便允了。”
“能引天雷者,自可破邪祟。”归伯川忽然朗笑。他起身时长袍曳地生辉,掌心凝出一枚令牌:“二十年前你抱着《符籙初解》在藏书阁打盹的模样,我记得真切。”
令牌落入随康掌心,他郑重叩首:“弟子定不负尊主与师父期许。”
……
井水突然沸腾如煮,归扬指凝光刺入水面。一道血色符咒破浪而出,悬浮在他掌心三寸处剧烈震颤,符纹竟似活物般蠕动,血光吞吐如毒蛇信子。
“是血饲咒。”游晚突然拽住归扬后襟急退三步,血腥气浓得他掩鼻,“画符者至少耗了半身精血……”
归扬剑柄忽然发烫,他凝视着符咒中央那枚倒悬的骷髅图腾:“若随康师兄在此,定能认出这是哪派禁术。”指尖试探性划过符纸边缘,瞬间被灼出焦痕,“寻常血符不过伤及元气,但这道——”
符纸突然爆出尖啸,血色纹路竟如血管般鼓胀。游晚袖中银针疾射而出,在符咒表面钉出北斗阵:“施咒者宁损阳寿也要设下死局,莫非怕霜复仇?”
归扬突然并指斩断一缕试图缠上他腕间的血雾,“当年既能将苍与霜逼至绝境,何须多此一举?”破碎的血雾在空中凝成微型骷髅,又被他剑风搅散,“更何况灵晶全盛时期都未能保全自身,说明背后之人实力异常强大。”
古井深处突然传来锁链的巨响,游晚腰间药囊炸开漫天艾草灰:“此事蹊跷,怕是有人要借霜的怨气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井水突然泛起幽蓝荧光,归扬剑尖挑起那张血符:“八百年沧海桑田……”符纸边缘竟生出细密骨刺,“这咒力十不存一,倒是便宜了我们。”
游晚的指尖突然触到符纸背面某处凹陷——那里藏着一枚三足金乌图腾。记忆如潮水涌来:随康执笔在《古咒辑录》上勾画的侧脸,砚台里未干的鹤顶红朱砂……“随师兄说解咒如医病,需以毒攻毒!”
他猛地咬破食指,血珠如红莲绽放在符纸中央。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凝固的血纹竟如活蛇般游走重组,游晚逆着符纹走势疾书,每画一笔,井底就传来青铜锁链的脆响。
“以我之血,灌溉汝身。破!”最后一笔收势时,血符突然自燃,爆出的气浪掀翻了井边青砖。
归扬抓住游晚渗血的手指,掌心金光流转间伤口已愈:“你这逆画符的手法……当真危险。”
游晚反手握住他手腕,对着归扬自豪一笑,“走,咱们去镜襄河。”
……
镜襄河泛着碎金般的光斑,归扬剑尖挑起一滴水珠:“符咒既破,该请霜现身了。”
二人足尖轻点跃至河心,归扬与游晚同时出鞘,剑鸣清越如凤唳龙吟。
双剑交错的刹那,金色与赤色光弧绞碎水面,竟将整条镜镶河劈成两半——翻涌的水墙间浮动着幽蓝灵光,像是有星河被囚禁在河底。
归扬左手结印,灵力化作千缕金丝探入水墙裂隙。
随着“哗啦”一声脆响,泛着蓝光的东西破水而出,归扬用灵力吸过来,拿在手中,和游晚一起上了岸。
归扬掌中一片冰棱状的晶石泛着幽蓝寒光——竟是一品灵晶的碎片!
“以灵晶封魂,”游晚道,“好狠绝的手段!”
晶石内部涌动的龙形暗纹,正是霜被禁锢的灵识。
两人对视一眼,掌心同时腾起灵力漩涡。归扬的金芒如烈日焚天,游晚的赤光似熔岩倾泻,双色灵力绞住晶石的刹那,晶石迸发出刺目蓝光,凝成万千冰锥反噬而来!
“破!”归扬灵力灌入晶石。裂纹如蛛网蔓延的瞬间,游晚撕下衣摆绣着的回春符拍在裂隙处——
“咔嚓!”
晶石炸裂成漫天冰屑,一道月华般的白芒冲天而起。
游晚旋身以灵力护住白光,不让其消散:“师哥,快!”
归扬划破掌心,用灵力裹挟着自己的血液注入到那白光之中。
河面突然掀起十丈巨浪,乌云中劈下的紫雷照亮了逐渐清晰的龙角——
白龙虚影仰天长啸,声震九霄。它银鳞翻涌着掠过云层,每一次摆尾都激起雷暴,被囚八百年的龙魂终于撕开夜幕,在暴雨中泼墨般绘出千里山河图,浑身鳞片在雷电的照耀下反射出夺目的光彩。
雷云裂开最后一道金缝,霜踏着碎玉般的月光落地。
他雪色广袖拂过满地狼藉,臂缚上银鳞纹在月色中流转,整个人如同初春新雪堆砌的玉雕。当周身月华渐隐,归扬才看清他眉间那道淡金色的龙形额印。
“你竟能承住龙魂反噬,”霜垂眸浅笑,指尖凝出一朵莲,“看来不用等下一个甲子。”莲瓣坠地时,游晚突然蹦跳着插进两人之间。
“师哥这可是头回收灵兽!”游晚拍手,“还是位冰肌玉骨的龙君!”
霜负手望着游晚发梢跳动的月光,恍惚看见八百年前雷鸣峡的晨光里,苍也是这样拽着他衣袖惊呼“小龙崽子真威风”。他并指虚点少年眉心:“论风姿,当属你家师哥。”
归扬正摸着剑穗掩饰局促,游晚突然左牵右拽地拖着两人往城门奔:“再不去醉仙楼,水晶蹄髈都要卖光了!”他的袖风扫过糖画摊,惊起一串琥珀色的麦芽甜香。
……
檐角灯笼在夜风里晃出暖黄的光晕,三人坐在青石板街边。没有甜浆与果酒,粗陶壶里的龙井倒是泛着雨后春山的清气。
游晚捧着茶盏朝厨房张望,发梢沾了邻桌飘来的桂花香。
“水煮鱼要铺满辣子!回锅肉切薄些!”游晚怕店家听不到便大声喊,喊完又扭头冲两人眨眼,“三碗米饭堆成小山那种!”
归扬看着游晚白玉般的侧脸:“当年他们杀不死你,”茶汤忽然泛起涟漪,映出霜眉间一闪而逝的龙纹,“可是因龙族有不灭魂?”
霜的指尖在杯口画了个赤焰图腾:“传说天地初开时,炎帝与始祖龙同生于不周山巅。”茶汤突然沸腾,蒸腾的水雾竟凝成一条赤龙虚影,“炎帝以心尖血点化龙额,从此龙族血脉便烙着神息。”
“所谓不死……”八百年前他们试过剜心、炼魂、甚至用九幽冥火灼烧百日。霜垂眸,“最后发现我的灵识就像石缝里的野草。”
“昆吾巅藏书楼里的古籍或许记载着连龙族都不知晓的秘辛。”他想起藏书楼顶那幅星图,千万只萤火虫终年绕着上古卷轴飞舞。
……
游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在竹椅上,三只空碗叠成小塔晃悠悠立着。他忽然拍案笑道:“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三……”尾音戛然而止,耳尖腾地烧红,“咳……那什么……”手指搅着桌布流苏,把蜀绣牡丹都扯脱了线。
归扬将剔净鱼刺的嫩肉递到他唇边,眼尾笑纹比檐角灯笼的光还暖。
霜正握着茶杯看街边糖画老人浇铸凤凰,忽然被瓷匙轻碰杯沿的脆响惊动——八百年前,苍也是这样把桂花糕掰成小块放在他爪心。
“师哥张嘴!”游晚举着颤巍巍的肉片凑过来,油星子在烛火下绽成金花,“你都给我剥了二十八块鱼肉了。”
霜看着归扬就着游晚的筷子咬住肉片,龙族特有的瞳微微收缩。他想起苍也是这样猝不及防的温柔。
“师哥,我们给佩剑起个名字吧,每次都剑来剑来的,怪不好听的。”游晚吃饱了懒洋洋地说。
“好,那我们得想个好的。”归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