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倒霉的事情总是接二连三地发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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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有的人生来什么都有，可能一生都体会不到饿肚子的滋味，而有的人，例如顾盼，在这短暂的二十三年人生里就很少有能吃饱饭的日子。
今天是顾盼二十三岁的生日，他挑了最干净体面的一身衣服穿上又对着镜子梳了个自认为好看的发型才匆匆忙忙地换鞋出门。最多还有十天，顾盼就得缴房租水电钱给房东，否则他就会像前几个月那样被人连行李一起丢出门。前几个月天气还算暖和，睡几天公园的长椅倒也不算难熬，可现在已经入冬一天赶着一天地冷起来，要是又得露宿街头，他可受不住。顾盼的生日是12月31日，没能赶上元旦的热闹。
顾盼到楼下的苍蝇馆子要了碗常吃的素面，想到今天好歹是自己生日又叫老板加了个鸡蛋。清汤寡水的二两素面，煎得金灿灿的鸡蛋，多少也有了点过生日的喜庆。
顾盼正吃着，迎面走来两个壮汉径直在他对面坐下，一拍桌，碗里的汤溅了顾盼一脸。
“臭小子！什么时候还钱哈！”黑衣的壮汉抓住顾盼的衣领跟提小鸡仔似的把他从椅子上揪起来。
“大…大哥再宽限几天……等元旦假期过了，老板发工资马…马上还!”
“行!你小子记着自己说过的话!”
壮汉突然松手，顾盼没有半点心理准备一个没站稳竟摔了下去，顺手一带方才吃剩的半碗面全扣在了身上。
“啧，真倒霉……呵呵……真倒霉……”顾盼在店老板鄙夷的目光里尴尬地笑了笑，又手忙脚乱地收拾起地上的残局。
顾盼本以为到这里已经足够倒霉，可一回上楼才发现房东夫妇正在清理他的东西。
“我说小顾啊，你已经欠了我们一个月的房租了，东西你清点一下，我们可没拿你的啊。”房东太太略带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那堆不值钱的东西。
“那个，小顾啊，其实是这样的，有个租客呢正好想租这里。然后你的情况嘛，你自己也清楚，按照合同呢，我们押金是没办法退的。你也理解一下。”房东先生是附近小学的教师，待人也和气，奈何惧内所以最后也只好听从太太的吩咐。
顾盼一言不发地蹲在地上低着头整理着东西，其实只是几件换洗的衣物和一些日常用品，但他却整理了特别久，直到房东夫妇说得累了乏了走了才直起身来。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所以也动了点小心思，门锁还没换，多配的一把钥匙还能用，至少暂时不用露宿街头。趁着没人注意，顾盼把东西又一件不落地搬回了屋，然后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城西边上的二十年旧楼，到市中心得坐一个小时的地铁，六平米的一居室，卫生间和床紧贴在一起，唯一的家电就是头顶照明的灯，每月房租连水电两千块钱，算是北都最便宜的房子，可顾盼现在还是住不起。顾盼的学历不高，九年义务教育后再没进过学校，以做义工为交换勉强在乡下福利院待到了十八岁，北漂到北都这个大城市也不过是想赚笔钱养活自己。
刚来北都那会儿，顾盼还是愣头青，差点让人拐去做传销。后来他在社会上兜兜转转打了几份零工后有了点散钱又听信别人的胡话学理财投资，结果被人当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越想翻盘重来亏得越来越多，最后只能依靠借贷勉强过活。
顾盼想着总不能再倒霉了吧，然后一起干活的工友祥子打电话过来说老板跑路了。
“喂！喂小顾你说话呀？！现在怎么办？！老板跑了！”祥子比顾盼读的书还少，一直把上过初中的顾盼当成文化人，因此一有点什么事情就会来问顾盼的意见。
“祥子哥……我也想知道啊！”顾盼现在是真的绝望，或许他的出生本来就是一件不值得庆祝的事情，所以才会接二连三麻烦不断。
顾盼摸了摸兜，还剩二三十块钱，本就指着老板过几天发工资还钱交租，现在彻底是没指望了。
“唉，这钱就连还零头都不够……”顾盼数了又数，一共26.5元，干什么都不够。
‘倒是能买把刀，锋利点的，一了百了算了。’这个念头没来由地冒了出来，而在顾盼脑海里深深扎了根。
两个小时后，顾盼从附近的超市回来，只买了一把刀。刀没想象中重，刀身很薄，顾盼用衣服试了试，不算锋利，可再锋利的他也买不起。
‘用来割/腕会不会很疼要是切得不够深怎么办？还是应该砍脖子啧…还是不要了…光想想就疼了……’
又过了两个小时，顾盼颤抖着在手腕划拉了一下，不够深，只割开了表皮，稍微流了点血，深呼吸了好几次又试了一次，稍微深点了，而后又这么试了四五次，终于找对了地方。
‘没想象中疼嘛……挺好的，死亡就该静悄悄的……啊……忘记了，过几天有新租客……我还是不要给人添堵比较好……得去别的地方……’顾盼的意识已经开始有点模糊了却还记着要往门口挪，不过两三米路却用了好像很久的时间。顾盼对这个世界最后的记忆是一双黑色皮鞋，就是通常社会上的精英人士会穿的那种。他曾经也很想要一双这样的鞋子，好像只要拥有一双这样的鞋自己也可以活得像模像样一点。
“顾盼，23岁，死亡时间xx年12月31日22点59分27秒，死因割腕自杀，确认无误，现进行灵体回收。”黑色皮鞋的主人叫范斯明，是灵体回收科的新人，通称‘阴差’、‘鬼差’。
通常，进行灵体回收都是两人一组。尤其在新人出任务时必定会有一个差龄五年以上的前辈在一旁进行指导监督。可是不巧，范斯明的搭档是个差龄三十年都在混吃等死的柳相。于是范斯明只能自己一手拿着录制机器记录下回收工作的全过程一手拿勾魂锁进行灵体回收。
“噗呲，这啥？小哥你这是在干什么？话说小哥你该不会就是新租客吧？!”顾盼看着范斯明左手里长得十分像仙女棒的粉红色录制仪以及右手上那个和一身正装十分不搭调的破旧铜锁笑得喘不上气。
范斯明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却懒得解释。顾盼是他今天回收的最后一个灵体，前面已经有28个人问过他这样的问题了。
‘算了算了，赶紧弄完赶紧下班!’范斯明口里念念有词，勾魂锁像是被人抛起那样悬在半空中。顾盼好奇地看着这一奇异的现象却没留意到自己已经被勾魂锁两侧伸出了锁链环住。
“顾盼!”范斯明叫了他一声。顾盼应声看向他，双眼有些失神，锁链越缩越紧直到将顾盼的灵体捆住才停下，锁头像是被什么吸住那样压在顾盼的心口。范斯明伸出手，一道暗红色的血痕打在铜锁上随后渐渐化成一节节锁链。范斯明拽一下手里的锁链，顾盼就像是不会思考的木偶一样跟着前进。
阴差勾魂用的工具各不相同但勾魂的流程都大同小异，引魂、封七窍、押魂、登记、排号等等一套流程走下来才算顺利回收。
范斯明作为一个新时代的阴差一直奉行不加班主义，但是时常不能如愿，譬如今天。
“真是没完没了！人类的肮脏灵魂就这么好吃吗？！”勾魂锁的一头捆着顾盼，另一头则在范斯明手里攥着，由于没有搭档又必须把回收工作的全过程录制下来，他现在只能用脚来应付这些缠人的游魂鬼怪。
‘该死的!怎么偏偏这片区这么多’范斯明拽着顾盼拐了七八条巷子好不容易暂时甩开那些麻烦的东西。趁着喘口气的功夫他打开定位查看自己跟传送门的距离。“靠，绕了远路！”范斯明骂了一句后想起正在录的东西要交给上司又连忙禁了声。每座城镇只有特定的几个位置能放冥府的传送门，对要全城范围进行回收的阴差来说实在很不方便。离范斯明最近的一个传送门在城西的霓虹街，那里是酒吧一条街，而对他们阴差而言是最差的地方了。
毕竟，牛鬼蛇神最钟爱的就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地方，搞不好会遇到更麻烦的的家伙。虽然在新人里范斯明的思政操行都是A+,可是要说实战也就只有刚刚被那群家伙追得仓皇乱窜的那会儿。去的话风险很大，但如果不去就得绕远到三十公里外的地方。作为不加班主义者，范斯明去了霓虹街，然后遇上了这个城市的头号麻烦。
柳相作为范斯明的前辈兼搭档只好心地提醒过他一次，要是遇到一个叫绥亿的眼镜混蛋就赶紧绕路走。
“为啥？这个随意很厉害吗？”
“不是，是很麻烦。”
范斯明喘着粗气看向眼前这个眯眼笑着的混蛋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做麻烦。半小时前，范斯明的粉红色仙女棒没电关机了，就在他打骂技术科做的东西质量不好的时候，绥亿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听觉嗅觉都告诉范斯明，眼前这个家伙只是个普通人类，所以他就掉以轻心就连让绥亿触碰到顾盼都没有察觉。
“我擦!这什么情况？!小哥你要把我带去哪里？你不会是贪图我的身体(器官)吧？!”顾盼一恢复意识就叽叽喳问个不停吵得范斯明头疼。
怎么回事？勾魂锁并没有解开还捆着顾盼，可是上面的术让人破了。MD今晚碰到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顾先生，您好，我叫绥亿，啊……名片，名片”绥亿无视范斯明在兜里自顾自地摸索着，在摸到一张卡片后想也没想地递到顾盼眼前。
“卧槽!这不是器官买卖的广告吗？”顾盼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如果不是另一头让范斯明紧攥在手里怕是马上撒腿就跑了。
“顾先生，您在‘向日葵’及‘恒星’两家公司的借款已逾期，目前累计金额402356.73元，请问您打算怎么支付？”绥亿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只是在顾盼看来突然惊悚了起来。
“钱，过几天…就会还的……请再宽容几天……”这句话就像是从顾盼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说到最后声音还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过几天”绥亿收起脸上的笑容，上下打量了顾盼两眼，随后冷冷地说道:“您已经死了，难道是打算让我去冥府讨债吗？”
范斯明看出他脸上的不耐烦，右手攥拳铆足劲打了过去。挨上这么一拳，就算体格再好的普通人类也得躺上三五天。但范斯明的拳头并没有碰到他，也并不是打偏这么滑稽的错误，绥亿甚至没有任何闪避的动作，只是依旧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给顾盼施压。
范斯明接连打了三拳，每一拳都一样，在碰到绥亿之前被什么东西给化解了。对普通人使用武器是很严重的犯禁，但还好绥亿这种情况绝对算不上普通人。
闪着银光的长柄镰刀出现在范斯明手里，起身挥刀照着绥亿的脖子奋力砍下。顾盼被锁链拽着离开了绥亿的眼前，才刚想松口气又看见刚刚的滑稽小哥在持凶器砍人。
“我去!快闪开啊！妈的!”
顾盼推开绥亿的一瞬间，在场的三个人都呆了。范斯明没有预料到顾盼会突然行动反被从半空拽了下来。绥亿有些疑惑地看向这个推开自己的人，眼珠快速转了转有了个好主意。顾盼看着被自己扑倒的绥亿心里发毛，一直埋怨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神仙打架，遭殃的永远都是凡人。
“小子，你很走运。”绥亿笑着对顾盼说道。顾盼还在思索这话的意思时已经绥亿紧紧揽入怀中，勾魂锁的警报启动，红光闪烁开启自爆模式。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唯留生机一线。
闷响一声过后，范斯明手里的锁链化回血痕，勾魂锁与自己的联系彻底断绝。原本勾魂锁这样的灵器爆炸足以把附近两公里之内的东西全都化为灰烬。可现在不仅霓虹街安然无恙，绥亿跟顾盼还像没事人一样站着，只有范斯明的勾魂锁化成了粉末。
‘完犊子了，灵器都TM自爆了，下个月工资都没了……没了……’范斯明着实心疼自己，面上还得装成不在意地样子，咬着牙质问绥亿:“这家伙的灵魂就那么香吗？你们这些游魂一个个地都紧缠着不放”
绥亿听得糊涂，反笑着解释:“我好像从未说过要吃了他。更何况，我最讨厌的就是同族相残。”
顾盼理了理刚才发生的全部事情后才切实地想起来，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
“那个……”顾盼挣开绥亿的怀抱后退两步犹犹豫豫地开口说道:“我好像已经死了，那么欠的钱就……”
绥亿在听到“钱”这个字的时候忽然扭头看向顾盼，顾盼被这一突然的举动吓得禁了声。绥亿则冷笑道:“您难不成想‘人死债消’”最后四个字，绥亿说得咬牙切齿，顾盼听着有种自己的骨头就这么被他用牙狠狠咬碎的感觉连忙摇头说道:“哪敢啊？”
“那就好。既然顾先生没有现金，名下也无其他资产，那么，就肉/偿好了，我也不介意。”
“肉肉肉!肉/偿”顾盼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再纠缠下去也没有用，拳头无效、勾魂锁自爆、恐怕只要对绥亿带有恶意的举动都会被视作攻击而后无效化。顾盼的灵体回收可以暂时搁置，就算能够无效攻击，总不可能会起死回生之术吧！先回去再说！靠，后面得补多少报告啊！’范斯明想着愤愤地从传送门离开了。
可惜，范斯明没再留一会儿，否则他就会知道自己有多么低估绥亿。
“就是让你拿身体抵债。你还年轻，大概卖两个肾就能还清了。放心，我会帮你谈个好价格。余下的钱给你办个轰轰烈烈的葬礼。”绥亿看着面容因惊恐而不断扭曲的顾盼心情舒畅了起来。
“不…不要!我还不想死!求求你不要这么做!”顾盼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本能地伸手想摁绥亿的肩膀但留意到衣料昂贵后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可你已经死了，倒是个麻烦。毕竟活人的器官比较值钱。”绥亿坏心眼地说道。
“我……不是想死才……”顾盼说得有点口干舌燥，伸出舌头快速地舔了一下上唇。
“你是自杀的吧。割腕”绥亿看向他的手腕，那里有七八道深浅不一的伤痕，“一刀还说是闹着玩的，两刀，三刀，足足有七刀，难不成你觉得这样还不会死”
“像你这样的…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明白……除了死，我还有什么办法？!就算是我，也想过要好好地活啊！”憋了一天的委屈全涌了上来，一股脑地经由自己的嘴砸进绥亿的耳中。这与顾盼常用来博同情的表演不同，他只是纯粹地想要宣泄一次。
可惜他遇上的是个眼里只有钱的守财奴，所以顾盼的真情实意并没有打动到绥亿。绥亿像听见无聊的事情一样打了个哈欠，厌烦地在顾脑门上弹了一下。顾盼龇牙咧嘴地叫了一声，绥亿便趁势丢了一颗药丸进去。
“明早我来接你，顾先生。”绥亿笑着挥手像是要与他告别。
顾盼刚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扯了过去，十几秒后顾盼在自己六平米的出租屋里醒来，手腕的伤口已经结痂并且有了收拢愈合的迹象。
是梦还是自己真的被阴差勾魂又遇见了不得了的人？顾盼分不清楚，只好带着疑问勉强入睡。
范斯明，一个奉行绝不加班主义的阴差，因为碰上绥亿好不容易得来的休假全都用在补各种记录上了。唯一值得让他高兴的就是，听说不负责任的柳相前辈被主管给扣了年终奖金还被罚写三千字以上的检讨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倒霉的事情总是接二连三地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