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狼与美人》似麋

4、第 4 章

　　北地的夜晚风很大，风吹着外边的旗帜，猎猎作响的声音让人害怕。远处响起了羌笛声，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思念故乡。头顶苍穹无日月，万籁俱静。

　　置身这样陌生的地方，每到入夜，杜若的心，都是漂浮不定的。

　　可魏羿的那句“好”，却让她的心平稳下来。

　　他说，可以带她走。

　　方才没哭的杜若，这会儿竟然喜极而泣。泪水从脸颊落下，今夜补好的妆，就这么花了。

　　魏羿看着她惊喜得哭泣的模样，微微一滞，转头就要往外走。转身时衣摆扬动，仿佛随时可能飘走的云一般。

　　见到他又要走，杜若连忙抹了泪，出声阻拦:“公子这是要去哪里去？”

　　魏羿背对着她，声如碎玉道:“你今夜在床上歇着，我去外边。”

　　杜若已经求了让他带自己走了，自然是不可能为了自己睡床，而让她离开。她急声:“公子，我睡地上就好了，公子睡床。”

　　魏羿回头看她一眼，见她还在跪着，眉头深蹙，看起来有些不悦道:“你起来。”

　　又道:“我在外边待一夜。”

　　“公子不可——”

　　见到魏羿一副不解的模样，杜若匆忙解释:“我是他们送给公子的人，若今夜公子不留下，明日……他们恐怕未必会愿意让我离开。”

　　魏羿觉得她真是多虑了，他们既然要把人送他，自然是巴不得他带走。然而杜若说得有道理，既然人带走了，无论如何，他们都会误会。只是，他未尝跟女子独处过一夜，自然不愿意在这里逗留。

　　他紧锁眉头，思来想去，仍旧是决定出去走走。

　　“你先睡吧，我出去走走，我既然答应过带你离开，便不会食言。”

　　魏羿说完这句话就出去了。离开时，带进来一阵风，带着春夜的凉意。

　　他走了好一会儿，杜若才记起来，自己仍旧跪着。方才落过泪，眼睛干涩，杜若把眼角泪水抹去，而后扶着床沿站起来。然而跪久了，腿脚发麻，膝盖有些酸痛，站起来时，也觉得脑袋有些眩晕，浑身也仿佛脱力一般冒着冷汗。

　　杜若沉静地低头看着自己袖下方才因为紧张而颤抖的手，良久之后，才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尚未离开，她也就不敢轻举妄动。在房中等了许久，杜若仍旧未见魏羿归来，便拿了毯子，垫在地上，和衣而睡。

　　夜凉如水，睡到下半夜，更是凉入骨。

　　杜若卷着一张毯子，蜷缩在地上，娇艳的面容，宛若婴儿一般。

　　魏羿在外面坐了一个半时辰，这才回来，便见到了蜷缩在地上的杜若。少女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皱着，嘴里呢喃着什么，似乎在做噩梦。

　　她就算不是公主出身，以前也是豪门贵女。草原上的气候又比中原干冷得多，她自然是比不得他。

　　魏羿走到她身侧，拍了拍她的肩头，欲要把她唤起来。而后少女肩膀纤细，眉头紧蹙，一副痛苦模样，并没有醒来。

　　手指微微弯曲，魏羿看着她不适的样子，终究是认了命，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放到床上去。她这副样子，若是放到地上，明日她便是想走，身体也吃不消。

　　长臂穿过她的腰侧，魏羿把人跟毯子一起，轻轻往上一托，身子纤弱的少女，便落入他的怀中。

　　少女身上带着淡雅的香，这香味，带着绵软的感觉，窜入了鼻中。怀里的人轻得很，他抱着，仿佛跟一团云一样。

　　魏羿心底涌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把她连人带毯放在床上，刚要松开手，就听到了少女的轻吟声:“爹——”

　　不仅如此，她还伸手，抱紧了他的手臂。

　　声音有些含糊，可仔细辨认后，魏羿仍旧是听清楚她说的什么。

　　毕竟是少年人，平日里表现得再冷清，也带了点儿少年锐气，听到她这么喊，他眉眼间不免带上几分愠怒，语气甚是不悦:“谁是你爹。”

　　手，也立马松开来。

　　床可比地板舒坦多了，落到床上后，少女身子似乎放松了许多，眉眼舒展后，往里一翻身，呼吸就变得绵长很多，肩膀也松弛下来。

　　魏羿忘了眼少女红色的后背，转头去找了把椅子，在椅上凑合着闭目养神。

　　第二日魏羿醒时，床上的人仍旧睡着。

　　目光淡淡扫她一眼，他就出门去了，准备启程的行囊。

　　外边天色已经大亮，毡房周围，已经起了晨烟，远处的牧人，已经赶着牛羊，去享受美味的鲜草。
　　阿尔布已经起来了，正准备去武场训练，见到魏羿，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魏羿，昨夜送你的公主如何？”

　　他面上带着几分暧昧的笑。

　　魏羿想到自己要带她上路，便有些郁闷。但阿尔布可不是能跟他交心的人，魏羿纵然心底不快。却还是认下了这委屈。
　　“尚可。”他言简意赅，并不愿意多言。

　　阿尔布以为他碰过那公主了，粗犷眉眼带着笑:“那魏羿，你可是打算带她走。”

　　魏羿点头。

　　“当真不留下？”阿尔布还在试图挽留。

　　“日后有缘再叙。”
　　阿尔布长长的叹了口气，语气有些遗憾“:“不能把你留下，是我们部落的损失。”

　　因为有所图，魏羿陪着阿尔布去校场练了会武。
　　等他大汗淋漓回去时，杜若已经起来了。她换了一身粉色的衣裳，是她从京城带来了。
　　她生得本就娇艳动人，加上今日可以离开，她自然是神采奕奕。眉眼光华流转，璀璨动人。

　　魏羿让她出去，自己沐浴完，这才领着她去跟阿尔布道别。

　　这中原公主艳若桃李，灼若芙蕖，阿尔布看着她这般好颜色，都有些后悔把她送给魏羿了。但他劫和亲队伍，不过是为了那和亲的嫁妆，这公主，他是万万不能留的。送给魏羿，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与魏羿寒暄几句，阿尔布又让人把准备好的礼物让魏羿一同带走。

　　他选的东西有些多，魏羿只拿了一些吃食。

　　阿尔布给杜若准备了马匹，是草原上的上好宝马。只是要上马时，杜若犹犹豫豫的，好一会儿才敢告诉魏羿。
　　“魏羿，我不会骑马。”
　　她看着魏羿的眼神，带了点儿怯意。手已经不自觉地，揪住他的衣裳。
　　生怕他会丢下自己离开。

　　旁边阿尔布忍不住笑了出声，道:“不会骑马不要紧，让魏羿与你同骑就好了。”

　　魏羿并不想跟她同骑，但眼下时间已经不早，若是再不走，便来不及。他并不想陪她在这里等到她学会骑马，便也直接带着她上马，与她同骑离开。
　　毕竟，只需要两日，他便可以带着她进入城镇。
　　到了城镇后，他就无需再带着她。

　　两人上马后，便一直赶路。高大的毡房被他们甩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变了许多白色的点点，最后消失不见。

　　长这么大，杜若还是第一次跟男子同乘一匹马。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头顶上就是他的呼吸声，他坐在身前，呼吸都不敢大声。

　　而魏羿此人，似乎并不爱说话，一路前行，他都是沉默的。

　　安静得，只有他们的衣袍被风吹的交缠的声音。

　　直到午后，他们在一处草地停下，魏羿才跟她说了今日离开后，说的第一句话。

　　扶着她下了马，魏羿就拿着水袋离开了。离开前，沉声叮嘱她:“你在这里站着，别走开。”

　　杜若听到了水流的声音，见到他拿着水袋，就知道，他应该是装水去了。
　　草原上的确是昼夜温差大，明明夜里那般凉，可是到了正午，便晒得让人头顶都要冒烟。

　　杜若抬头，看了眼头顶上明晃晃的太阳，只觉得这太阳又大，又亮，看得人眼晕。

　　魏羿装完水后，又走远了些。没多久，就提着两只受了重伤的兔子回来了。
　　他左手拿着带了血的匕首，显然，就是用匕首，伤了两只兔子。

　　血淋淋的兔子让杜若微微蹙眉。看到她的表情，魏羿竟然开口跟她解释了。

　　“过了这片草原，想要找吃的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说完，他把受了伤的兔子挂在马上，用布条把他们扎好。

　　杜若上马时，两只兔子已经奄奄一息了，
　　她看得于心不忍，但也知道，现在她没有说话的权利，

　　魏羿的话说的并没有假，果然过了这片草原后，他们就见不到绿色了。周围成了黄沙与戈壁滩，到处是飞沙走石，仿佛进入了两个世界一般。

　　头顶刺目的太阳不见了，天边出现了晚霞，紫色橙色的霞光，落在戈壁滩上，带着特别的美。

　　等这美消失后，天色就暗了下来了。

　　杜若意识到，他们今夜，可能就要在这宛如沙漠的戈壁滩上过夜了。

　　她不得不佩服魏羿的深谋远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