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狼与美人》似麋

3、第 3 章

　　侍女出去一趟，又回来后，杜若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她要被送去给那个叫魏羿的人了。

　　侍女见到她的脸色不大好，拿着梳篾给她把头发重新梳一遍时，安抚道。

　　“姑娘莫要不开心，魏羿是我们的贵客，他容貌非凡，武艺也高强。姑娘跟着他，应该不会吃苦的。”

　　不过想到魏羿时常在草原上奔波，也不知道去哪里。侍女的想法，又不大确定了。

　　但她想了想。又觉得魏羿那般模样的人，应该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吃苦的。

　　而自始至终，她就没想过魏羿不会接受杜若的事情。

　　毕竟杜若的容貌身段在这里，随便送给任何一个男人，他们都不会拒绝的。那魏羿，再厉害也是个男人。

　　而杜若，面色惨白听闻侍女的话后，袖中的手，不禁攥紧。

　　她知道自己没办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可没想到，这一刻，竟然来的那么快。
　　阿尔布回来时，便见到火堆旁边，一群人正在此试射箭。

　　起哄的还是今日那几个人。

　　或许是心情不错，又或许是魏羿嫌他们烦他聒噪，反正在他们射箭后，魏羿最后答应了跟他们的此试。

　　周围立马喧腾起来，很快，仆从就在旁边立起了靶子。

　　非要闹着跟魏羿此试的人，是今日摔跤最后赢了那个。他名唤绍布，是他们部落里一位骁勇善战的将军之子，体格健壮，看起来高大威猛。他力气大，射箭也好。

　　在周围人的起哄声中，他搭弓，片刻后，箭如闪电般射出，正中靶心。

　　周围人立马就欢呼起来。

　　“绍布！”

　　“绍布！”

　　为了展示自己的实力，绍布伸手，朝旁边的仆从再要了一支箭。

　　第二支箭，也同样是正中靶心。

　　其他人都欢呼起来，绍布可是他们部落里射箭最为厉害的人，本事说句百步穿杨也不夸张。就是不知道，这魏羿，本事如何。

　　当初帮他们对付北漠人时，阿尔布就见过魏羿射箭的本事，也不知道，他跟绍布比起来如何。

　　绍布面上带着得意的表情，他抬着下巴，看向魏羿。他的箭术，已经是部落里数一数二的了，他就不信，比不过魏羿。

　　他一双眸子映着草原上的篝火，目光灼灼地盯着魏羿。

　　只见少年不急不缓地接过绍布手中的弓箭，而后伸出骨相极美的手，要了两支箭。

　　其他人面面相觑，瞳孔里皆是不可思议。

　　魏羿这是打算，一弓双箭。

　　阿尔布面上露出了骄傲的笑。果然是他们看中的人，本事果然不小。然而他尚未见过能一箭双雕之人，还是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绍布也没想到，魏羿为了赢自己，竟然打算一弓两箭。他望着把带着羽毛的箭矢放在弯弓上的魏羿，唇边，却缓缓勾出一抹讥诮的笑。

　　他觉得魏羿此举是为了赢自己，所以才做出了如此大胆的冲动。可他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草原上的篝火被风吹得闪了一瞬，箭羽射向靶子，也不过在一瞬间。

　　周遭响起了吸气声。

　　紧张的阿尔温方才已经闭上了眼眸，听到吸气声后，他这才睁开了眼眸，见到那两箭都正中靶心后，他兴奋地跳了起来，欢呼道。

　　“魏羿！！”

　　“魏羿！！”

　　不顾周围人人多，他立马冲过去，激动地抱住了他。

　　绍布铁青着脸走了。

　　魏羿用余光轻扫了一下他，注意力回到了围在自己身旁的人身上。大家都簇拥了过来，对着他便是一片赞美。

　　“魏羿，你真厉害！”

　　“魏羿，你要不留在我们部落吧！”

　　“魏羿……”

　　魏羿比他们想象的厉害，阿尔温想让他留下的心，也雄雄燃起。他不死心地道:“魏羿，你就留下吧！”

　　“魏羿！”

　　阿尔布立在旁边看着自己二弟，并不言语，但眼里有些期待。

　　不过魏羿显然没有改变他的主意，面对那么多人劝说，他竟然还能无动于衷地拒绝。

　　“我还有重要的事情，不能在此久留。”

　　少年的面容俊秀非凡，表情带着不容抗拒的疏冷，草原上的风与火映着他挺拔的身影，衬得他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一般，

　　阿尔布知道没办法强求，便也不多说。魏羿武艺与箭术皆非凡，他便让魏羿给部落里的子弟指点一二。

　　魏羿倒也没推辞，愿意找他指教的，他也愿意点拨一二。

　　直到众人差不多都散去，魏羿这才回了他的毡房。到门前时，他脚步稍微一顿，最后还是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里边灯光如昼，桌子上摆着红烛，跟他离开时的样子截然不同。

　　床边，此时正坐着一个身着凤冠霞帔的少女。少女头上并没有盖着喜帕，听到门口的响动，她转过身来。

　　她绝色的容颜，也在这瞬间，落入了魏羿的眼。

　　少女雪颈纤细，头戴金色步摇，亮闪闪的金饰，从头上坠落，半遮住那双漂亮的眼。她皮肤娇嫩，一身红色，像是半绽放的花朵。嫁衣上凤凰展翅，显得她金贵非常。她那双乌黑的眼眸，仿佛蕴藏星子，闪耀灯火，眼神惊惶。

　　这畏缩样子，像是魏羿曾经在路边见过的囚在笼中的小兔子。

　　只是，待看清他的模样后，少女低垂的眼里，带上了几分惊讶。

　　她没想到，这个人，如此年轻。

　　又如此，丰神俊秀。

　　她曾经见过世间容貌最绝色的男子，是谢允行。没想到，在这塞外，她竟然还能见到，比他更为出色的男子。

　　他看起来，年纪与她差不多。

　　那双漆黑的眼，如羽一般长睫轻扬时，望着她，也带着轻微的诧异。

　　“你是和亲去北漠的公主？”

　　她这身打扮，这场属于中原人的脸，轻易就让魏羿猜出了她的身份。

　　杜若抿了抿唇，轻轻颔首:“是。”

　　她垂眸敛首时，手指，不禁握紧了手中的衣袖。她的余光望着不远处跳跃的灯光，眼里，突然有了星火。

　　离开京城前去北漠时，她没了期待，和亲队伍被劫持，知道自己可能被送人时，没了“希冀。可是魏羿进来时，见到他年轻的面容是属于中原人的模样，她心底，突然有什么破土而出。

　　若是往常遇到这种情况，魏羿定然是转头离开，可这少女，却并非这北地之人，

　　他走了进去，望着她如云霞般的面容，眼底带着审视。
　　“是阿尔布他们安排你来的。”
　　他的眼底带着凉意。

　　杜若早就已经不是那个天真无邪的豪门贵女了，入宫这两年，她早就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

　　这个少年，似乎对她很是防备。

　　她不知道这是为何，但她知道，或许，这是她离开这里的唯一机会，
　　藤蔓为了获得阳光，不断往墙上攀爬。她若是想逃离这里，那么就要紧紧抓住他。

　　然而他的眼神实在太冷了，像是那极地的寒川一般。杜若不敢与他对视，只能颤着声音回答，细弱蚊蝇。

　　“是。”

　　“公子可是中原人？”

　　魏羿点头:“我是中原人，但我生在草原长在草原。”

　　杜若点点头。也难怪他出现在这里。

　　他有些好奇他的来历，也想知道，为何他那么受这里的人欢迎。她没记错的话，回来的路上，见的人都是草原上的人。
　　北地的人跟中原人面相是不同的，北人鹗骨高，眼窝也深一些。而南边的人，面相要柔和一些。
　　当然，杜若能够看出，这个少年，应该是一个不怎么爱说笑的人。他看着她的眼眸淡淡的，给她的感觉，好像是缥缈的云一般，让人没办法靠近。
　　当然，他是什么样的人，杜若其实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他是否能够并且愿意带她离开。
　　对于自己的命运，她已经知晓。虽然摆脱不了送人的命运，但如果对方是如此一个少年，她心底那些不情愿的情绪，倒是散了不少。
　　毡房里带着沉默。
　　杜若也不知道跟他说些什么，咬了咬牙后，她起身，走到了魏羿身旁，伸出手，便往他腰间而去。

　　垂眸轻声道:“公子，妾身给你更衣吧。”

　　柔软玉手指腹轻擦魏羿腰间布料，两人靠的近，他甚至可以闻到她身上那浅淡的，属于少女的清香，带着几分蛊惑。
　　然而就在她要碰上他时，魏羿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双手。在她诧异的眼神下，把她的手推开，而他，也往后退了一步。
　　“魏某不喜女色，姑娘不必如此。”

　　转头就欲离开。对于阿尔布他们的自作主张，他有些愤怒。

　　然而刚迈出一步，身后的少女便出了声。
　　“公子可是，对我不喜。”

　　少女的声音轻颤，宛若碎玉一般，让魏羿不自觉地顿住了脚步。他眉头微蹙，回头望着她带着苍白的神情，认真道:“我乃草原孤狼，朝不保夕，姑娘跟着我，只会受苦。姑娘容貌不俗，留在此处，自然觅得良人。”

　　“良人？”杜若眼底带上了几分薄雾，轻声道:“公子觉得，我留下，当真会寻得良人。”

　　说到此处，她眼底带上两分自嘲的笑，笑里，带着几分脆弱与苦楚。

　　“公子，其实……我并非大齐公主。我本与大齐七殿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惜家中遭逢变故，家中女眷尽数入宫为奴为婢。七殿下逼我为妾，我不愿，这才远嫁北漠。未曾遇见，这路上，竟然遭遇变故。”

　　“我听侍女说，公子乃是此处部落的贵客。本来，我已经认了命，反正无论嫁去北漠，还是被送人，都是一样的。未料到，竟然碰到了公子。若是公子不想我留在你身旁伺候，那杜若有个请求。”

　　“可否请公子带我离开这里。”
　　说着，杜若被屈膝，跪了下来。红衣如花瓣一般铺散在地上，桌上灯烛寂静燃烧，少女低垂头颅，带着浓烈的恳求与哀伤。

　　“你不愿意待在这里？”杜若的话，让魏羿不禁用困惑的神情看着她。

　　她是和亲公主，若是不出意外，她应该是去北漠。阿尔布他们劫持北漠公主，自然是不可能送回去了。

　　魏羿也不可能去北漠的。

　　“你若是想让我送你去北漠，那你便是打错了算盘。”他冷声道。

　　他不是好性格的人，也不会看在她同是中原人的份上，特别带她跑去北漠一趟。

　　他曾经帮北漠附近许多个部落对付北漠，北漠人视他为眼中钉。他若接近那边，恐怕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杜若自然不想去北漠，去北漠也是嫁给那老皇帝，她才不要！

　　她仍旧跪在地上，少女腰背弯曲，俯身时，背影纤弱可怜。烛光打在她的后背，嫁衣上的金饰与珍珠，莹莹发光。
　　她此时，如同那试图逃出樊笼的可怜小兽，娇艳的面孔带着可怜，眼底映着水光，声音脆弱，眼神又带着诚恳道:“公子无需带我去北漠。和亲队伍已经散了，其余人恐怕也去不了北漠了。杜若在这世间，已经没了亲人，去哪里都是一样的。公子带我离开，随便丢在一个无人认识的州县就好了。”

　　魏羿听明白她的意思。
　　她并不是要跟他走的意思，只是想让他带她一程。到安全的地方后，她就离开

　　魏羿向来是一个人孤身上路，多带一个人，对他来说，就是麻烦。他心里是拒绝的，可望着杜若纤弱可怜的身影时，他终究还是心一软，应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