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灵》司然

34、世事

　　女仙抬头望了眼离悠，眼角红润，楚楚可怜
　　离悠察觉有人追来，见此情形，便带那女仙躲了起来
　　不远处，离悠见追来那人打扮特殊，是一位比这女仙年长的仙君，神色匆忙，她又瞥了眼那位女仙，身着浅蓝琉璃裙，头戴珠玉宝钗，特别是手上那串珍珠手链夺目的很，阳光之下，泛着阵阵红韵，心晓自己又管了件闲事
　　她扭头要走，谁知道那女仙抓着离悠衣袖不放，低声说道“谢谢”离悠点下头要走，她还是不放，捏着嗓子，可怜巴巴的说“你难道不关心一下我吗？”
　　离悠也不可怜她，只回了个“不”
　　那女仙竟大喊“你们神界的宫女都这么不通人情的嘛！”
　　“他还没走远，我不介意把人喊过来”
　　女仙收敛音量，皱眉说“我都这样了，你就不能陪陪我嘛~”
　　“放手”
　　女仙见此人拧不过“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你们未来的太子妃，我告诉你，你现在走了可就得罪我了”
　　未来的太子妃……这样的字眼，离悠倒是想听听故事了
　　“太子妃……女君，生辰宴还没开始呢”
　　“没开始怎么了，我可是南海龙王幺女敖偲偲”
　　离悠这才想到，刚才那位约莫是她父王，心想：看来是未经世事太久，也不晓这龙王都换了几任了
　　“然后呢？”
　　“然后？今日来的年轻女仙，有谁比我合适？我看你刚才挺机灵的，现在怎么这么……不聪明”敖偲偲斟酌一下，挑了个不那么难听的词
　　“为何？”
　　“你……”敖偲偲拉她到一旁亭子坐下“我说你好歹是神界的宫女，怎么就……你说，谁能比得过我？”
　　离悠觉得也好，通过她的口了解了解世事
　　“我只听说这次来了不少有名望的女仙”
　　“比如？”
　　“呃……比如，离悠……”她有些心虚的讲，谁让她也不知道有谁
　　“离悠！她可比太子大了足足三万岁，况且她整日闭门不出，谁知道长成什么样子”
　　“嗯……是啊”
　　“你的眼光，很难有前途啊”敖偲偲一脸担忧“能与我齐名的，不过两位，一位是凤族的金歌，她那副好皮囊我确实比不过，可惜她修为低下，怎么可能比得过我，而且听人说她性情暴躁，比南山的老虎还凶，所以得名‘金於菟’”
　　“哦，凤族，修为低下？……那另一位呢？”
　　“另一位，青丘白荼”
　　“她又如何？”
　　“她，虽说狐媚，却并无什么不是，可我是龙！岂是她区区九尾狐可比的？”
　　“这么说，太子妃是非你莫属了”离悠感慨一声，起身离开
　　“你去哪？”
　　“你不过是想让我带路好逃跑……现在，是你有求于我，难不成我还要受你威胁？”
　　“你……”
　　离悠自知晓她是敖偲偲之后，便知晓她不想结这亲
　　敖偲偲手上戴的并非一般珍珠，通体素白，遇光显红，由深海峡谷中的巨磷贝所生，可那种地方，只有鲛人可达
　　鲛人与水龙因领地之争乃是世仇
　　南海一带，只有碧尾鲛人一族，修为并不精湛，却诡计多端，极善伪装，况且这种珍珠需将巨磷贝杀死生拔才能取出，且十颗贝壳恐生不出一颗，而她，却有足足一串，可见那人目的不纯，不择手段
　　“我在这神界许久，人心还是能揣摩一二的，天下龙王非你父王一个，龙王之女亦非敖偲偲一个，却独独来了你，可见天帝用意，你若不在，你父王区区一介地方小仙，凭什么驳天宫的面……你常以身份自傲，做神仙的，可不能独自享乐，小心功德尽失”
　　……千灵
　　“可见护法？”璕桑问
　　她四处找了一番
　　“没有”
　　影殿中的人皆未见过
　　璕桑想到：我早该知晓他是去了天宫的
　　……天宫大殿
　　敖亍好不容易顺好了情绪，正襟危坐，大不了这龙王他不做了，扭头看到敖偲偲走过来，竟不顾身份的上前迎她
　　“我的小祖宗诶，怎么想通回来了？”脸上抑不住的欢喜
　　“不就是一个宴会嘛，能吃了我不成？”敖偲偲嘴硬讲
　　“是是是”
　　“我今日顺了你的意，你以后也不许找琊皕的麻烦”
　　“好好好”
　　“他性情纯良，不是你想的那般邪恶，你听到没！”
　　“听到了，听到了”敖亍哪里还管她讲了什么，只是一味的应着“赶紧落座吧！”
　　正走着，只听一声“青丘白荼仙君奉北荒霜果两枚”
　　一袭绿裳，贵且不俗，金钗玉环，琳琅满目，也抵不过她一双狐眼勾人心魂，双目下生得对称的痣，俏皮妩媚
　　媚眼如丝四字也不足以形容她一半美的美
　　“百年生苞，千年绽放，万年结果的霜果，青丘真是好舍得”
　　“偲偲~”敖亍打断道，他是不理解这些女儿家之间哪来的那么多火药味
　　白荼坐下，玩弄着发带“区区霜果，龙宫还是见识少了”语调悠缓缠绵，一颦一笑皆是傲慢
　　“各地物产不同，南海珠玉珊瑚随地可遇，也不是荒地之人敢想的，你说对吗？”敖亍淡笑道
　　“凤族奉金羽翎一支”随着这一喊，两方对话到此为止
　　众人看向殿门“果真是她”白荼言
　　凤族金歌，橙衣锦文，一头高髻神采奕奕，红唇赤钿，青目细眉高贵伶俐，三环细金镯频频作响，金丝凤羽制成的头冠盛气凌人，周身好似散着光芒
　　与白荼相比，少了许多媚气，多了几分大气
　　她静静走过众人，不与人攀谈，亦不受人呼应
　　……
　　“千灵，奉清风铃一枚”没等离悠进来，气氛已降至零点，人人暗自发笑，却无人敢提一嘴“清风铃”的不是
　　有了前面三位女仙的神颜，离悠倒先不起什么风浪，众仙只当作是个散仙走过，除了敖偲偲，见离悠晃悠着走过，手上的杯子都抓不住的摔下
　　“她是……离悠”
　　离悠落座敖偲偲的对面，见她看着自己也朝她点了下头
　　“千灵离悠”白荼冷笑一声“我当生的怎样刻薄，不想也就如此”
　　她说得不怀好意，离悠也并未打算应她，两人毫无交集，也不知如何得罪她了
　　白荼接着说“想不到这样的面孔下，竟还做得出见死不救这样的恶事，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见死不救？离悠仔细回想一生所为，有见死不救哪只狐狸吗？
　　……
　　“她说的怕是碧銮上仙吧！”
　　“八成是的，几万年前的丑事了，她好好的又提这做甚”
　　“不过这离悠也属实狠心，说不救就不救”
　　“唉，听说冥皇都跪下求她，还是不行，这两个怕是一直老死不相往来了”
　　“说起来还是碧銮上仙最惨”
　　“是啊”
　　……
　　听着后面两位仙君的对话，好像明白了，可是这同她白荼又有什么关系：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白荼又说“也是时过境迁，上神都变得游手好闲，毫无功绩了”
　　不知哪来的风将离悠的衣袖吹得摆动，她理了理
　　上座，天帝天后出来，众仙拜，旭钦瞥了眼离悠
　　“今日吾儿生辰，诸仙尽乐”
　　离悠见这夫妻俩好一个相敬如宾，目光随即移到旭钦手上玩弄的清风铃
　　众宫女端上美酒佳肴、精美器具，众仙娥飞天载舞，鸾鸟飞旋鸣叫，彩云漫天，云雾缭绕，神界各宫献上的好尽列于前，众仙尽享歌舞，转得不亦乐乎
　　不怪神界宴会盛大，平日里不似凡人烟火气，亦没有什么玩乐，清闲无趣的很，唯有此时放纵些，这些虽不是必须亦有些趣味
　　正所谓凡人羡神仙衣食住行不愁，神仙羡凡人日日不休、生命长流
　　不过这些也激不起离悠的兴趣
　　“女仙何故不与我们同玩”一仙君对金歌说“传闻金歌一舞百花暗淡，不知吾等可有幸，一观神舞？”
　　金歌看向萱妲，萱妲微低头，眼神移向一旁的离悠
　　“好舞自当有好乐相衬，我钦佩上神已久，可否有幸得上神配乐？”
　　离悠呆呆的望着她，今日诸事不顺，怎的都盯上她了？
　　离悠笑言“不想我何处能得女仙钦佩，奏乐，我更是不会”
　　“上神可知，您享配上神称谓就足以令人钦佩万分，至于好乐，是你所奏便好”
　　离悠吞了口葡萄，想了想“百花暗淡……你去跳吧”
　　金歌施礼，走到大殿中央
　　离悠夺过清风铃，以灵力运之，耳边风声起，伴着阵阵轻铃声，地上生出片片幽兰、玲花，散着淡香，摇晃之间发出清爽的乐声，旋律舒缓动人，宛若徒步林间山头，是这神界没有的风景
　　金歌随着乐声缓缓起舞，好似凤凰与水上嬉戏，灵动活泼，步步生花，裙摆翩翩，扬起漫漫花瓣
　　律动渐快，金歌腾空而起，清风铃升于半空，降下花雨，引来鸾鸟共飞，最终旋转落下，舞闭
　　离悠收回清风铃，众仙深陷其中，回味无穷，呆木站着，忘了鼓掌与赞扬
　　“好舞，好乐，真好”片刻后，掌事渐起
　　“原来，这便是清风铃，真是神器啊！”
　　“清风铃虽是神界之物，我却今天才知晓它有这番用处”萱妲说
　　“清风铃置于千灵许久，今日便物归原主了”离悠呈上
　　“万余年，久不见，你也出落成如此，前些天吾儿还同我提起离悠风采，他颇为中意”旭钦托着脸讲
　　萱妲一改笑意的脸，转而瞪着旭钦，金歌也有些不对劲，不过片刻萱妲又秒变和气的样子，说“吾儿与离悠也都到了适宜的年纪，不知离悠可有意……”
　　离悠不紧不慢，吃了盏酒说“天帝多忘事，怕是记不清这清风铃是如何落到千灵的了，如今我双手奉还的诚意还不够吗？”
　　“先辈恩怨，前尘往事，已时隔多年，何不一笔勾销，免碍了两族交往”萱妲讲
　　离悠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金歌朝她微摇头，她并未理会
　　“好一个一笔勾销，天后好阔气，这么说您是应允我灵界重现了？也不知天帝可同意了”
　　远远地只见敖偲偲为她竖起了拇指
　　“放肆！离悠，你这是何意？”
　　“我所言有什么不对吗？”
　　“我看是你千灵早有此意，竟弃天宫好意而不顾”
　　“好意？阴谋诡计又何必说的冠冕堂皇，我千灵明令不与外族结亲，天宫如此行事，何来尊重？”
　　“好你个离悠”
　　众天兵赶来，将离悠团团围住又瞬间倒地
　　只见影手执玄天立于离悠身前
　　“这样及时，天宫这是场鸿门宴啊”
　　“大胆离悠，出言不逊，谋逆之心，竟还带人潜入生辰宴”
　　顷刻，一股气流经过，陈设翻倒，物品散落，一片狼藉
　　“你……”
　　“只准你天兵及时领命，不准我护法及时护主了？敢问太子殿下戏看的尽兴吗？”
　　太子伯翀现身，旭钦本好好看着热闹，突然起身，见他们三人齐齐看着自己，握紧手中的清风铃，轻笑一声又坐下
　　伯翀走近，影横起玄天，伯翀止步
　　“再不出来宫殿都要被我踏平了”离悠说
　　……
　　众仙悄言“这便是太子殿下？”
　　“他可是盲障？不太像啊！”
　　……
　　“两族交好，不必伤了和气，今日是天宫有错在先，望上神莫怪”伯翀说
　　“也怪我直言不讳，管教不严，竟让他闯了进来，回去我定当重重责罚，天宫损失千灵亦当悉数赔偿，我等，便先行告退了”
　　“不送”
　　离悠示意影离开，走到宫外阶梯，离悠回头看看，这才放松下来
　　“终于出来了，再不来这种场合了”她望影“你在袖中躲了那么久，闷坏了吧”影没有回答“可是我刚才说的，听着不高兴？”
　　“真话假话我听不出来？”
　　“圣君”两人回头，只见萱妲过来向她施礼，两人相互望望，不明所以“追上前来，一为致歉，二为道谢，今日是天宫有错，萱妲在此向圣君致歉”
　　“天后好把戏，刚才可不是这副模样”
　　“众仙齐聚，我自不会让天宫失了颜面，我也并不知晓他会有这样的意图”
　　“明知有错又何故顺着他的意？”影问
　　萱妲并未回答，离悠又问“那……何来道谢之说”
　　“吾儿甚好”
　　仅此四字，便走了
　　影感叹道“我是越看越不明白了！”
　　“比如？”
　　“比如天后这番作为，比如你何时与那太子相识，又比如为何要让他藏进那清风铃中，怎么都想不明白”
　　“那就不想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开心一点，上次我与鸾儿去过一个好地方，我带你过去”
　　“好”
　　影暗想：这八万年，你果真不是单纯虚度
　　……凡界
　　“你就这么坦荡的晃悠？”
　　“怎么了？”
　　“还不如小时候，好歹那时知道遮掩”影将帷帽盖在她头上
　　“你干什么？我不戴这个”
　　“我怕有人将你当做妖精”
　　“不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