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172、一百七十二.周山

　　这个人顶着简知行的面孔，语气之中透着曲和惯有的不屑与张狂，“我们又相见了甘贻，不，我该叫你静女才对。”
　　甘贻扶住昏迷的阿皎，看向曲和，怒声道，“你还是那么卑鄙无耻！”
　　“兵不厌诈。”曲和冷笑一声，“你又落到我手里，可惜这一次，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甘贻知道自己死路一条，她本就抱着必死的决心，也不做挣扎，道，“你我之间的仇怨，不必牵连外人，放过阿皎，想要我的命，尽可以拿去。”
　　“你在跟我谈条件？”
　　甘贻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但是也不会放弃，“你以为自己还是当年的曲和吗？你现在的战神之力恢复得还不足五成……”
　　曲和大笑一声，打断道，“对付现在的你，三成足够。”
　　“……”甘贻后退一步。
　　“不过，你也不是毫无筹码，”曲和的目光落在甘贻的右手，道，“若你交出手中的山青……”
　　“你知道山青？”甘贻身体不由一震。
　　“我不仅知道，”曲和走近，道，“而且，知道的比你多。”
　　甘贻透过对方的瞳孔，看到震惊的自己，她怎么忘了山青能够感应蛇王玉圭，同样玉圭也可以感应得到山青。
　　“所以，就算我用隐身之术也是根本无用，你一开始就布局想要得到山青。”甘贻握紧自己的右手，瞪大惊恐的双眼，“你究竟知道什么？”
　　“玉圭与灼宜不同之处在于，一个守护蛾皇一族天地，一个守护蛾皇一族族人。”曲和取出蛇王玉圭道，“它的出现我并不觉稀奇，只是三千多年前，山青竟会重现于世，着实令我惊讶。”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是否也难以置信？”曲和慢慢靠近反问，看到甘贻往后退了一步，接着道，“你很清楚山青是墨的所有物，现在你只知道它出现在周山国，但是问题的关键是，山青究竟是如何出现的？又为何会出现？”
　　“你……知道？”甘贻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别紧张，”曲和笑道，“我说过我比你知道的多，我会慢慢告诉你。”
　　她没有想过有一天，有些事情会从曲和这里听说和知晓。
　　那是很久以前，墨在禁地无意之间得到山青，并且发现它有强大的通灵之力，族中长老对此也不甚了解。不过既然在蛾皇一族发现，想是先神留下来的。族中每逢祭祀，必将玉圭供于祭台中央，族人将自己的灵力注入灼宜奉上。后来，山青也被列入祭祀之中，以示祭祀的规格和重要。
　　如果山青只是作为一件祭祀品就罢了，一次偶然打破了这一切平静，让安定和谐的蛾皇一族走向风起云涌，也就是从那开始，原本携手共进，相扶相持的兄弟反目为仇，分道扬镳。
　　那是一场重大的祭祀，如往常一样，玉圭和山青一起被摆在祭台之上，突然一道紫色的闪电，顺着通天石柱而下，将整个祭台一分而裂，这当是大讳之事，祭司见此纷纷俯身跪地，额头蹙地，正当族人惊慌失措，惊作一团之时，只见一条黑色巨蛇盘旋于通天石柱，不等族人反应，它飞身上天，狂风大作。
　　在场之中，唯有墨与曲和镇定自若，二人飞身追去，试图拦住作孽之兽。一阵较量之后，黑蛇处于劣势，眼看就要被曲和致以致命一击，突然多出一道金光为它护身，伴随而来的是一位西天圣佛，他受长明佛尊指派前来点化。
　　至此，蛾皇一族一个惊天的秘密被揭开。
　　原来，遥远的上古时期，归渊神尊将神力分化为族力，灵力和战力，由蛾皇一族继承。族力为最高神力，灵力次之，战力最低，继承族力之人，继承盘古遗志，最终会引导蛾皇一族开创新的天地，如当年的盘古一般。只是那时，继承灵力和战力之人将被取代，他们的神力都将化为族力，被继承盘古遗志之人合并及占有。
　　自古以来灵力为神者尊仰，战神之力为神者敬畏，归渊神尊想要通过蛾皇一族，以继承盘古遗志之名的族力达成延续天地开化的愿望，其中用意明显，他将神力分为三等，开启了另一种为神者所尊崇的力量。这种力量是神秘的，未知的，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种神力将会带来怎样的天翻地覆，这是一个开创之举，前方有太多迷途需要探寻和摸索。
　　归渊神尊请求长明佛尊相助，开辟了一座山峰，是一个神秘的存在，命名周山，用来镇压族力，
　　蛾皇一族看着巨蛇在圣佛的手中化小，飞向祭祀台上的玉圭，缠绕其上化作一体，这应该就是后来蛇王玉圭的由来。圣佛将蛇王玉圭交于曲和，将山青交于墨，并告知周山藏于这两件玉器之中，终有一日，他们会共同迎接伟大神力的到来。
　　这本是一次例行的祭祀，却揭开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
　　自此之后，后人提及墨和曲和，皆知二人因争夺王位而战，殊不知这其中另有隐衷。
　　无论未来天地将如何分化，无论自己最终归于何处，墨坚守蛾皇一族的使命，这是他的作为盘古后人的原则。然而，曲和不以为然，曲和只是想证明，凭什么不能是他。他也是盘古后人，凭什么他不可以主宰自己的战神之力，凭什么他不能开化和创造这个天地。
　　为此，他舍弃蛾皇之术，他与墨彻底决裂，最终导致蛾皇一族跌下神坛。
　　他甚至闯入长明佛尊的佛殿质问，成为整个神界的叛逆者。面对强大的佛尊，面对众神的讨伐，他都没有畏惧和退缩，但是有一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备受煎熬，因为长明佛尊的一句话。
　　长明佛尊告诉他，墨与他不一样。
　　如此简单的几个字，就像是一道酷刑，永远鞭笞在他心里。
　　或许是眼前的曲和，顶着简知行的模样，不知为何，甘贻的内心深处，除了根深蒂固的憎恨，竟多了一抹莫名其妙的同理心。
　　或许，她应该承认，曲和是一个勇者，敢于突破，敢于反抗。他也想要像盘古一样，开创一个全新的天地。
　　甘贻心里其实清楚，蛾皇一族终将会走向覆灭，就像历代王朝的更迭一样，曲和只是加速了覆灭的进程。排除感性思维，抛去静女的身份，作为甘贻，她是一个理性的人，她跟大多历史学者一样，可以讲出一百种，上万种，一个王朝灭亡的原因。当然也会在讲不出原因的时候，归宗总结为一句，气数已尽。
　　但是，站在历史的角度，古往今来，一个真正的勇士，除了需要拥有一颗无畏的勇者之心，还要拥有一颗宽大包容的心，如此才能称得上英雄。
　　墨是她的英雄，是她永远的光，而导致这光覆灭的一切，是她永远不能原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