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171、一百七十一.圈套

　　尖耸的崖壁像一道屏障，蛾皇一族的祭祀台，高入云霄的通天柱，这一切呈现在甘贻眼前，真实而又虚幻。
　　如果不是阿皎跟随旁边，甘贻真的以为自己回到了几万年前的火荒崖，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不该存在的，但是她又不能说眼前看到的这些都是假的，至少这是被刻意甚至精心复制的，真实地还原曾经的火荒崖。
　　尤其是那两根通天石柱，将她拉回到自己最不愿碰触的记忆深处。那是她和墨最后分别的时刻，一场无情而又冷漠的火焚烧了他们的□□，也将他们的一切火化。
　　兴许是那焚身的痛苦太过惊心怵目，经历了几万年，她仍然感觉痛楚，不得不承认，经过那一场大火，她的灵力确实大不如以前。
　　七星阵的反噬超出了她的预料，阿皎在一旁搀扶着她，五脏六腑像是被震碎了一般，灵气在体内乱窜，根本无法正常的运行。
　　阿皎额头上的细汗还未退去，担忧道，“你伤地很重，还是坐下，我为你疗伤。”
　　甘贻深吸一口气，道，“不行，我们必须找到蒙楚，我答应你要……”
　　阿皎有些焦虑，急红双眼，打断道，“可是你也不能这般强撑下去，再不休整，你的灵力会损失殆尽，那时你再谈任何都是无用。”
　　甘贻心知肚明，自己无法硬撑，迟疑片刻她最终妥协，道，“那好，扶我坐下。”
　　阿皎这才宽心，连忙扶她坐正，助她调息运气。
　　阿皎走到她身边，道，“看这里的一切，好似一场梦。”
　　大约半个时辰，甘贻感觉自己灵力恢复许多，她起身站立，如果不是幻境，这里与当年的火荒崖如出一辙，能够如此精确造出这些的只有曲和。
　　甘贻道，“是啊，不论是真实，还是梦里，都有过记忆。”
　　“你为何要帮我寻找蒙楚？”
　　“这个问题你问过了。”
　　“你没有正面回答我。”
　　“你想听到什么答案。”甘贻看着对方的眼睛，“还是你心中有一个答案。”
　　阿皎正视她的目光，回道，“你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活着回去对吗？”
　　甘贻的眼神躲闪了，笑道，“你害怕了？”
　　“你我都是死过一次的，怎会害怕这些。”阿皎也笑道，“其实我一直知道你为何要帮我。”
　　“何必总是纠结这个。”
　　“你在我的身上看到了你，我们是同一类人，而我也在你身上也看到了我，否则当你提出要帮我时，我想到的不是阻止或者第一时间告诉我哥他们，明明那样胜算更大一些……你和我都不想他们任何一个人牵涉其中。”
　　“……”甘贻听到了心中的共鸣，自己在对方面前仿佛透明，无法躲藏。
　　“所以，甘贻姐，”阿皎突然拉住甘贻的手，道，“你有什么计划和打算，我希望你能够对我毫无保留，如果真到……死的那一步，我希望活下来的是你。”
　　甘贻回握住对方的手，道，“什么死与不死，我会让你和蒙楚都活着出去。”
　　“那么你呢？”阿皎反问，又接着道，“这就是你的答案，我猜对了，你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的活路。”
　　“是，我没想活，”甘贻不想掩饰，“我要为墨报仇，不惜同归于尽，我要他曲和为我们陪葬！”
　　阿皎看着对方的表情变得痛苦，狰狞，这种失去的痛感她深有体会，但是她始终觉得，她们不一样，她叱问道，“你还有周皓，你想过我哥吗？”
　　这一句话无疑像一道鞭子，狠狠抽到她的身上，抽进她的心里，她别过头道，“他……与此无关。”
　　阿皎拉紧她的手，发自肺腑，道，“你会后悔的。”
　　甘贻深深吸气，停顿片刻，回道，“我……不后悔。”
　　“嘴上说不后悔的人，心里都在后悔。”
　　“你……”甘贻有口难辩，转而反问道，“那你告诉我，你和蒙楚，你可曾后悔？”
　　“……”阿皎不语。
　　“所以你为何要阻拦我？”甘贻笑道，“你说得对，我们是一类人。”
　　“你与我不同，你有的选择。”
　　“我没有选择。”甘贻又道，“墨，是我唯一的选择。”
　　阿皎摇头，从对方的眼神里，她看得出一切，甘贻在逃避，她在自己的情感里建立免疫，刻意孤立，她不允许自己对墨建立了几万年的情感出现一丝裂痕。
　　“你太过执着，你为何不愿承认周皓，”阿皎替对方心急，“这天地之间的缘分奇妙，万一他就是……就是墨的转世呢？你何苦逼迫自己，非要据他于千里之外呢？”
　　甘贻在心里苦笑，她何曾没有想过这个万一，只是不可能的，就连墨童都探寻不到。
　　她沉声道，“如果周皓真是墨的转世，墨童又怎会探识不出。”
　　“……”阿皎堵在心底，又重复道，“你一定会后悔的。”
　　“是，我后悔，”甘贻眼眸灰暗，“我后悔没有早一些追随墨，后悔没有早一些随他而去。”
　　她是静女，是魅缨，墨是她的光，她爱惨了也不会放弃。
　　她又是甘贻，对于周皓，却有太多的的无可奈何。
　　阿皎无言以对，正如人们所说，你永远无法唤醒一个装睡的人。
　　甘贻对此亦是不想争辩不休，转移话题道，“我们该去寻找蒙楚了，若是曲和抢先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阿皎叹一口气，她并非想要辨个是非，她只是想要点醒梦中人。
　　罢了，阿皎跟上前去，问道，“找到蒙楚之后，我们要如何做？”
　　“你我现在的灵力大损，不能与苍迩正面相对，不过好在我通死魂之术，可以伺机而动，只要我能够将蒙薪的死魂控制，没有蒙薪，任苍迩也没有办法唤醒蒙楚。”
　　“所以你为了创造机会，不惜耗损灵力，启用七星阵。”
　　“是，我们不能被苍迩发觉，他必然要去收集更多的生魂和死魂，那时便是我们的机会。”甘贻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轻声道，“你看，苍迩他离开了。”
　　她们此刻停留的地方，正是祭台的正北方，那里有一处石室，她们一路隐身，跟随而入。
　　石室很深，一直向里延伸，两侧的烛火跳跃，狼师战士排列成队立的两列，他们纹丝不动，稳如石柱。
　　她们一直走到尽头，发现连着一个更大的石室，中央正是那副闭合的玉棺，阿皎一步一步走近，她的手扶在棺壁之上，心情沉重。
　　“阿皎……”甘贻理解她的心情，
　　“我没事，”阿皎擦了擦眼角的泪，“我只是想看一眼蒙薪。”
　　“我理解……”
　　阿皎渐渐平复，意识到此时还不是悲伤之时，道，“你方才说的死魂之术……有何是我能够相助的？”
　　“死魂之术是……”甘贻推开棺板，话说一半，梗在喉中，刚漏出一角，她的神经紧绷，目光之中透出警戒。
　　“怎么了……”阿皎顺着看下去，整个身体立刻麻木，整个人像是被用钉子定住。
　　玉棺之中并非蒙薪，而是……
　　蒙楚安静地躺在玉棺之中，双眼紧闭，面容鲜活，他像是只是睡着了而已。
　　阿皎泪如雨下，她等了三千多年，害怕眼前这一切都是幻觉，她伸出手，只想摸一摸他的脸……
　　“不要碰！”甘贻大声呼喊。
　　终究是晚了一步，甘贻看着阿皎在她的眼前倒下，她的提醒终究是晚了一步，这是一个圈套，那是蛾皇一族最为擅长的幻术。
　　果然，石室的另一端，走出一个身影，烛光打在他的身上，昏暗阴沉，令人毛骨悚然。
　　她再一次落入曲和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