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步（一） ...
-
午后的阳光总是很烈，渐闻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传说中的“神之王座”，他拉了一点窗帘，避免大规模的阳光直射。
耳机里舒缓的古典音乐让他因为太热而焦躁的心慢慢平静。手握笔，每次的顿笔都是一张卷子的完成。
“我去，附中这是不当人啊！这么热的天还不让开空调？就这小破电风扇，咿咿呀呀的，也没见得多凉快。”前排，一个人高马大看上去就异常结实的男生不住抓着衣领扇风，额上的汗倾斜而下，给他加了一层“刚洗完澡”的特效。
前桌的男生很嫌弃地又往前面挪了挪，“喂，你动作幅度小点，汗都溅到我身上了。”
许衡翻个白眼，伸出胳膊，一把搂住了想远离其人的徐小凡，“哎我就不，哎我就是玩儿~好兄弟就要有汗同享有汗同当。”
于是，一场充满汗与硝烟的战斗开始了——
“下面为理（1）班全体同学进行实况转播，”不嫌事大的学习委蔡晶晶把一本练习册卷起来，放在唇边，绘声绘色地报道起来，“现在，在我身后的，便是这场为了荣誉与自由而战的两位参赛选手，大家掌声鼓励！”
“啪啪啪”，除“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渐闻外，所有在座同学都非常给面子的鼓起了掌，其中还夹杂着某些人看好戏的口哨声。
轻叹口气，渐闻放下笔，右手捏捏鼻梁。他们班的这群人，除了爱凑热闹和装13外，别的没什么缺点。他是个喜静的人，虽说两年过去了，但还不是很习惯这种活跃的氛围。
活跃到连古典音乐都镇压不住少年少女躁动的神经。
他收好还未写完的半张卷子和笔，扫了眼前方的“大型直播现场”，预料到还有一会儿才能消停就带上手机，从后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比较安静，这层楼只有四个班——理（1）班，理（2）班，文（1）班，文（2）班。每个班也就四十多个学生，再加上除了他们班外的其他三个班老师都管得比较严，所以只有那么零星几个互开玩笑的男生和小声交谈的女生。
木质的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这是附中年代最久远的一栋楼之一，明文规定不许在这栋楼的任何一个角落追打哄闹，不过理（1）班那帮“疯子”从没有遵守过校规。
渐闻还是很喜欢这种嘎吱嘎吱的声音的。至少比那种钢筋水泥踩上去发出的咚咚声好得多。从
三楼走到一楼，一路上，他没有遇到一个人。出了教室门总会有种很微妙的感觉。就好像偌大一个附中，只有理（1）充满生活气息，别的地方都是浓厚的历史氛围。
其实，因为班上太吵仅仅是渐闻选择在大热天离开教室的第一个原因，第二个原因则是，操场上有一群在打篮球的少年。
而那打篮球的少年中，有一个余声。
余声——就是他的理由。
他当时是通过写卷子来掩饰自己追随着那道身影的目光，黑色的球服，上面有一个大大的白色数字：1。
操场在老楼的前面，他出了回廊，迎面一股热气袭来。
渐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作“盛夏”。微微眯了眯眼，让眼睛适应强烈的日光。阳光再
如何强烈，他的眼睛再如何模糊，都一眼锁定了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人。
少年的黑色球服明晃晃地闯进了他的眼里，明明大夏天的，可是突然间，他浮躁的心重新调整频率，有节奏地“怦怦”跳动起来。
如果，他想，如果站在他身边的是我，如果他的队友是我……
但很快，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就被羞红脸的学神大人甩出了脑海。
余声抬腕，刚刚传过来的篮球从他手里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极为优美的抛物线，稳稳地落进了篮筐——这是一个漂亮的三分。
“队长，你这不是虐菜吗！而且这天……也太热了，能不能休息休息。”“11”号球服的瘦高个一边抹汗，一边叹气。
作为一个新加入校篮队的“小菜鸟”他实在是不能接受余声地狱般的恐怖教学。更过分的是，教练还就这么放任着，都不管管。
被点名的余声瞥了抱怨的队员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眼中还带上了些不屑，似乎在说“不行就滚出校篮队”。队员噤了声，惶恐地退后几步，默默躲在了同伴的后面。
刘彤走过来，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小高啊，你是新来的，不知道，咱队长就是这样，对谁都一视同仁，都是冷冰冰的。”说着，他拍拍高行兴的肩膀。高行兴点点头，表示理解。他加入也纯属偶然，只不过是因为正好原来的校队中锋毕业了，缺一个，他才来的。作为一个名副其实的“新人”，他有点后悔了。
“嫌热？那你就休息。其他人继续。”余声冷眼看完这一切，淡淡开口。转身时，余光捕捉到了远在篮球场边缘的一抹身影。他朝那个方向看去，眼瞳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呼吸也不免急促起来。
是他。
这些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别人还没发现他的异样，余声就把内心的激动给压了下去。瞬间，本来因为没什么厉害对手而松懈的神经紧绷了起来。
他在那站多久了？都看到什么了？有没有看见我那个帅气的三分？
脑海中有很多问题接二连三地蹦出，但本人的神色还是依然很淡定的，只是脸微微泛红。他有点庆幸现在是炎炎盛夏，自己才打完球。
紧接着，一个令他差点平地摔的念头蓦地涌上心头，给他从头到脚浇了满满一大桶冷水——
如果他在那时间够长的话，岂不是连我训那个劳什子队员的话都听见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余队长，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胆战心惊”。
怎么办，校篮赛上才建立的温柔帅气形象要就此崩塌了吗？
他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于是，他又转回身，对已经准备拍屁股走人的高行兴扯出一个堪比恶鬼的笑容，“哈，要不你去树荫那坐会。”
——也没温柔到哪去。幸亏余队长是个自我感觉良好的人，也没有恶心人的意思。只不过，他小瞧了自己在别人心中的恐怖程度。这小小的一下倒把本来满肚子火的高新人吓得不轻。吓到差点当场去世的那种“不轻”。
余声难得估算出错。事实上，某渐姓男子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沉浸在刚刚余队长那个帅得惨绝人寰的三分球里面。
他满心想的全是：好帅。
好容易回神，渐闻才注意到，已经开始下一场的比拼了。
余声还是冲在最前面。
先是截走对面前锋的运球，再在半场的位置就直接起跳，随着一条能遮挡住刺眼阳光的抛物线，球……进了。
渐闻下意识地就要鼓掌，但理智终究战胜了冲动，他现在是在“偷窥”人家打球……不能被发现的那种。
和余声交锋的其他队员们都隐隐约约察觉出了自家冰山队长的一丝丝不对劲。放在往常，他不会在前后左右四面都受到夹击时投球——虽然能进，但概率大打折扣，谁拦下这个半场球都不好说。今天却一反常态，截了球就投，而且节奏也放快了。
用三个字形容他的打球现况就是：快、准、狠。
用一个句话形容他现在的状态就是：饿狼碰小羊，能上就不留一个活口。一个词概括就是：赶尽杀绝。
对面以副队施夏为主力的全体成员都不由得在这大夏天冒出一身冷汗。
气场全开的队长大人，真的是太、恐、怖、了！
“副队，队长这是咋了？吃‘伟哥’了？”一个队友小声问施哲。
施哲瞪了他一眼：“别乱说，好好看着！艹！”
就在两人一问一答的空隙，余声又是一个三分。
“不打了不打了。”翁翰赶紧站出来刷存在感，和余声同为前锋，他比其他人都更惨一些。见他一出声，施哲哪敢说“不”，连忙附和：“是啊，现在天那么热，又快上课了，咱赶紧收拾收拾回去吧。”
余声停了下来，随手把正准备投的球往篮筐那一扔——球……居然进了。
施哲脸都快黑了，虽说他早就知道余声从不饶人，但这种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啊！
刘彤发现气氛不对劲，又冒出来打圆场：“是啊，施副队说的对，咱回去呗，队长，你说呢？”
“嗯……”他依依不舍地看向那人站的地方，果然，人还在那。他的嘴角不着痕迹地上扬，“你们先走。”
走远了的队员们心中还在嘀咕：“队长今天怎么如此反常？这是怎么了？”
渐闻见打球的几个人要离开了，连忙让旁边的大树掩盖住身形。进入阴影的前一刻，他注意到了一抹黑色的衣角。
“闻神？”
下一刻，一声带着刚打完球后的懒散语气令渐闻全身猛地一颤。
他回过头，只见黑色的“1”号队服正明晃晃地映入自己的视野。
“1”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渐闻的呼吸也急促起来，心脏更是不要命地“怦怦”直跳。
——警报！警报！肾上腺激素分泌过量。
“真是闻神啊，”少年慵懒的声音饶有兴味地不停盘旋在他耳畔，“大热天的，不好好待在教室里，跑出来做什么，嗯？”
渐闻觉得自己真是要疯了。偏偏眼前这人说话还非要带点尾音。那一声“嗯？”勾得他差点大脑充血。幸好，他是传说中没换过表情的……闻神。
闻神不淡定地抬起头，正好撞进少年流光溢彩黑宝石般的眸子，临到嘴边的话直接又重新骨碌碌滚回了肚子里。
两人相对无言地站着。
余声颇为无奈。本来准备趁机撩拨一下闻大学神的，结果呢，等人家那张红透了却依然面无表情的脸映入眼帘时，他难得的，没有骚话连篇。
一个满脑子搜索该说什么来解释为什么自己没待在教室里做个安安静静的好学生，他对面的那个则在搜肠刮肚地找话题聊。
“我……”
“你……”
两人默契地同时张口，又同时闭嘴。说实在的，现在这种场合，真的不适合两个人特别有默契。
“你先讲。”
“你说。”
又是沉默。
树荫刚好为两人圈出了一块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小空地。只有他们两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步（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