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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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下去了，还下起了淅沥的小雨。行色匆匆的人们裹紧了自己的大衣，朝着家里那一盏盏温暖的灯光行去。
走在街上的安娜贝尔叹了口气。自己好像童话故事里被被继父继母赶出去的可怜继女，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游走在寂静的街道上，不知道该去往哪里。
“才不是被赶出来的……是我自己跑出来的……”安娜贝尔嘴硬地嘟囔着，然而想起利威尔那张比恶毒继父好不了多少的脸，自己的眼圈却又有些发红。
耳边忽然传来了低沉的歌声，安娜贝尔抬起头，看到迎面朝自己走来了一个矮小的男子。男子从头到脚都被黑色的衣物包裹着，只露出了一双锐利的双眼。他怀里抱着一把褐色的手摇风琴，嘴里念着有些晦涩难懂的歌谣。
“Blood of the war calls back the hidden history,
战争的鲜血唤回藏匿的历史，
Tear of the lover calls back the pure love,
恋人的泪水唤回纯洁的爱情，
Scabbard of the elf calls back the betrayed blade,
妖精的刀鞘唤回背叛的利刃，
Acre of the land calls back the death end.
埋葬自己的土壤唤回死亡的结局。”
毫无韵律可言的四句歌词被眼前的神秘男人反复吟唱着，和着手摇风琴那悠扬的音色，让安娜贝尔微微有些失神。自己的眼前仿佛铺陈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图景：高耸入云的榛木、潺潺流过的溪水、散发着松香的火堆……那是一个完全不一样却又无比真实的世界。
直到神秘男子低哑的歌声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身后，安娜贝尔才猛然从那个世界中抽身出来。她看着眼前依然熟悉的灰色街道，莫名其妙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只是还没有等她缓神过来，自己的眼前就又围上来了几个奸笑着的男人。
“小美人，”为首的那个男人玩着一柄短刀，不怀好意地冲着安娜贝尔笑着，“来玩玩？”
利威尔把掉落在地上的拉戈尼斯捡了起来，重新放在剑托上。被擦拭的一尘不染的剑身映射出自己不怎么好的脸色，利威尔叹了一口气，微微垂下了烟蓝色的眼眸。
除了这座房子外，拉戈尼斯是母亲托付给自己的唯一遗物，因此他对它的珍视程度甚至一度超过了自己的生命。他不允许旁人去轻易触碰它，一方面是因为拉戈尼斯是危险性极高的宝剑，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那上面承载着阿克曼家的荣耀，以及自己对母亲深沉的怀念。
但是他不该那样做的——不该被愤怒蒙蔽了头脑，连女孩的解释都没有听就厉声呵斥她，甚至用了“滚”这个字让她离开阿克曼家。
明明她才刚刚摆脱了地狱一般的生活，明明她才刚刚经历了好友的离去，明明她方才露出来的表情是那种痛苦，自己怎么就可以什么都不听，把她驱逐出去呢？
窗外轰隆的雷鸣让他抬起了头，阴云密布的天空开始下起了小雨，让本就昏暗的薄暮更加阴暗。利威尔看向窗外逐渐模糊的街道，不安的情绪蔓延上他的心头。他拿起了衣架上的斗篷，戴好兜帽，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家门。
安娜贝尔慌张地在街上逃着，她捂着前襟被撕裂开的口子，时不时地看向身后穷追不舍的那群小混混。
脸上红肿的掌印一跳一跳的，火辣辣地刺激着她的皮肤和她的羞耻之心。膝盖在刚刚的挣扎中被磕破了，她忍着腿部传来的疼痛，一瘸一拐地奋力朝前逃去。她不知道能逃往哪里，逃去什么人那里去寻求庇护，但是生存的本能告诉她，一定要往前逃，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安娜，往前跑，不要停下来，快点！”
姐姐的声音仿佛响在了耳边，安娜贝尔咬紧了牙关。周围不断向后退去的平楼仿佛演幻成了高耸的树木，而身后紧紧跟着自己的，就是追赶着缇娅娜的那些饿狼。
不，他们那副狞笑着的模样，显然要比饿狼更为可怖。
忽然，自己的头发被狠狠地拉扯了住，头皮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滑倒在了地上。她惊慌地回过头，看见了雨水中那群混混们的身影。闪电倏然划破天际，男人们狰狞的面孔让安娜贝尔身子一颤，勉强支撑着身子的手臂也有些发抖。
自己想要挣扎着站起身来，但是无情的踹踏已经落在了腰上。胃里传来的灼烧感让安娜贝尔泛起阵阵的恶心，她痛苦地弓起了身子，捂着自己的小腹呻吟着。
“怎么不跑了，臭婊子，呸，”小混混揪起安娜贝尔的衣领，啐出一口血沫到她的脸上，“打得真狠啊，这臭娘们。”
“嘁。”安娜贝尔苍白的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她冷哼一声，轻蔑地勾起了嘴角。
在被他们追上的时候，安娜贝尔的心已经沉向了深渊。没有任何武器的她不可能杀死眼前的小混混们，就算重伤他们都不可能。但是，自己就算死，也绝不能向这群人求饶。
安娜贝尔的冷笑显然激怒了眼前的小混混们，揪着她的男人左手拿着刀，右手把她狠狠地抵在墙上，凶狠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生吞了自己。
“给我去死吧，臭不要脸的东西。”
后脑勺传来剧烈的疼痛，安娜贝尔绝望地闭上了双眼。然而，预想之中的刺痛却并没有传来，耳边反而响起了小混混痛苦到变了调的哀嚎，束缚自己脖颈的力量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安娜贝尔勉强睁开了眼，映入她眼帘的是小混混扭曲的五官和他那插着匕首、鲜血淋漓的左手。周围的几个小混混惊恐地看向他们的老大——不，是他们老大背后的那个人。
是利威尔。
利威尔倏地拔出了插在小混混左手上的那柄匕首，滚烫的鲜血一下子洒了出来。他毫不犹豫地踹向了那人的肚子，一脚就把他踹到了不远处的墙边。
“是阿克曼……是那个阿克曼……”小喽啰们惊叫了起来，就要迈开打着颤的双腿逃走。然而利威尔没有丝毫要放过他们的意思，而是黑着脸又踹了上去。
利威尔击中的几乎都是要害，就算不足以致死，他们的下半身此生也不要想有什么指望了。小混混们一边哭爹喊妈地叫唤着，一边匍匐在地上朝眼前的男人求饶。安娜贝尔喘着气，眼前闪过了四年前的那似曾相识的一幕。熟悉的身影，熟悉的踹人动作，熟悉的冷酷眼神。
原来……是他……
“喂，你们在干什么……士官长？”这么大的动静终于吸引到了姗姗来迟的驻兵们，他们错愕地看着眼前疲惫的女孩、狠绝的利威尔和倒在地上哭喊着的小子们，竟然一时间分不清楚谁才是受害的一方。
“嘁。”看到自己的下属已经赶了过来，利威尔便不再下脚。他鄙夷地瞪了一眼口吐白沫的混混们，从怀里掏出手帕擦拭掉了刀刃上的鲜血。
“交给你们了，”利威尔对驻兵们下了命令，随即便把目光转向安娜贝尔，“走了。”
安娜贝尔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而是抿紧了双唇，不发一语地看向利威尔。
利威尔也没有说话，只是沉眸看向女孩。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她琥珀色的眸子中含着平常没有过的微微怒意。
“让我滚之后又让我跟你走，这算是什么？”看利威尔没有向自己解释的意思，安娜贝尔便主动开口，质问着眼前的男人，“把我当成你口中的猪猡和小狗吗？”
周围绑缚着混混们的士兵惊讶地抬起了头，呆呆地看向这位敢用这样的口气对利威尔说话的女孩。
“我不是任何人的奴隶，不是任何人的私人物品，”安娜贝尔压抑着心中的愤怒，冷冷说道，“我这样说过的吧，利威尔先生？”
“感谢你今天救了我，但是对不起，我不能和你走。我有可以去的地方，请您回去……”
“对不起。”
安娜贝尔楞了一下，缓缓抬头看向眼前一脸平静的利威尔，震惊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刚刚，是在和自己道歉吗？
“回去吧，这里太危险了，”利威尔盯着惊呆了的自己，用着不容抗辩的语气说道，“至少今天晚上，你不能在这样的大街上晃悠。”
安娜贝尔忘了自己大脑是怎么想的了，只记得当利威尔朝自己道歉完后，自己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站起身子乖乖和他回了家。
真没有原则啊安娜贝尔，竟然这么容易就被这个男人骗了回去。走进客厅中的安娜贝尔一边握着拳头，一边恨铁不成钢地暗暗骂着自己。
“去洗个澡，好好休息吧。”利威尔解着斗篷的扣绳，背对着对自己淡淡地说道。
“利威尔先生，我觉得我需要和你好好谈谈，”安娜贝尔看着利威尔，沉声说道，“首先，关于你的剑，我并不是故意碰掉的，只是不小心而为之……”
“我知道。”
利威尔不轻不重的态度再次激怒了安娜贝尔。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紧紧地盯着男人的背影：“如果你对我的态度就是这样的无所谓的话，那刚刚为什么还要救我？”
利威尔沉默地看向自己的前方，没有转身，没有应答。
“是因为我姐姐吗，”安娜贝尔语气平淡地问道，“因为我那可怜惨死的姐姐缇娅娜？”
利威尔的肩膀抖了一下，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诧。他转过身，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女孩。
“你认出我了？”
“刚刚认出来的，”安娜贝尔抱着手臂，微微有些不满地嘟囔道，“那么毒辣狠绝，除了你还能有谁？”
利威尔紧皱着的眉头抚平了开来，他低下头思索了一下，走近了眼前气鼓鼓、脏兮兮的女孩。
“倒也并非如此。你姐姐的事情我确实很抱歉，我也承认我救下你是因为一开始就认出了你，”利威尔垂下眼眸，看着眼前这个比他矮了小半个头的女孩，“但是这一次，我也确实在乎你的安危。”
“说出这样的话是想挽回我吗，利威尔大人，”安娜贝尔没有领情，而是继续冷着脸说道，“我是自由的人，所以我的去留应该由我自己做主吧？”
利威尔沉默地看向安娜贝尔，许久，才缓缓开口说道：“嗯。你自己决定吧。”
听到利威尔的回答，安娜贝尔猛地抬起了眼眸，有些讶异地看向他。眼前的男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盯着自己，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落寞的神色。
安娜贝尔叹了口气，紧绷着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
“为了报答你这次的救命之恩，”安娜贝尔别过了头，有些不情愿地说道，“我就再留一段时间帮你打扫卫生好了。”
利威尔的瞳孔有些微微收缩，似乎是没有预料到女孩做出的这个选择。片刻之后，他自嘲似的轻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了让安娜贝尔见鬼一般的温和表情。
“那就留下来吧，”利威尔转过了身，略侧过脸对女孩说道，“作为交换，你以后对我不用加敬语了，直接喊名字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