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bg]致两千年前的你》AnnabelleHsu

11、炼金术师

　　171年冬，艾尔迪亚，东部兵团。

　　15岁生日刚过的安娜贝尔穿着深绿色的军装，目光坚毅地看向眼前的基斯·夏迪斯教官，等待着他为自己颁发兵团的毕业证书。

　　“安娜贝尔·路易斯，”基斯·夏迪斯从覆着红绒布的托盘上取下一枚波洛领，戴到了安娜贝尔的脖子上，“恭喜你顺利毕业，成为艾尔迪亚东部兵团的一员。”

　　“谢谢老师的指导与栽培。”安娜贝尔微微欠身，从夏迪斯的手中接过毕业证书。后者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接着为下一名毕业生颁发证书。

　　“下一位，衮达·舒尔茨。”

　　“是。”

　　安娜贝尔盯着手中深红色封面的结业证书，微微有些出神。距离自己报名东部兵团已经一年了，有赖于利威尔平常对自己的严苛训练，安娜贝尔成功通过了一年的考核实习期，最终顺利地加入了东部兵团。

　　周围的士兵们眼里燃烧着为艾尔迪亚和弗里兹王献出心脏的狂热火焰，而安娜贝尔只是低着头沉默着——自己作为伊比利亚人，出现在这里本就是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红色的封面有些过于耀眼了，安娜贝尔心想，不知道以后自己的双手，是否也会被这样的赤红侵染呢？

　　“发什么呆呢，小鬼？”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安娜贝尔抬起头，看到了利威尔慵懒垂着的狭长双眼。环顾四周，她才发现结业仪式早已结束，偌大的操场只剩下自己和利威尔两个人了。

　　“没什么。”安娜贝尔舔了舔自己有些发干的嘴唇，轻轻摇了摇头。利威尔没有追问下去，只是示意她往暖和的兵团本部走去。

　　“关于你的去向问题，”利威尔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安娜贝尔，开口说道，“我已经给埃尔文说过了，我身边还缺一个泡茶的人。”

　　“我又不是来给你泡红茶的，”安娜贝尔跟上了利威尔的步伐，忿忿不平地抗议道，“这种事明明在家里也可以做吧。”

　　“哼，你只有泡红茶的手艺可以勉强说得过去。”

　　安娜贝尔瞪了一眼利威尔，没有说什么。

　　“不过也是为了好好看管你，”利威尔若有所思地说，“省的你在兵团给我惹出什么麻烦事来。”

　　“我说利威尔……”

　　“嗯？”

　　“……士官长，”安娜贝尔看向利威尔眯起的双眼，不情愿地对他加了敬语，“至少在兵团实习的这一年，我没有给你丢脸吧？你看，我的考核认定是A呢。”

　　安娜贝尔翻开结业证书，深黄色的内页上写着一个大大的烫金A字。能在教官考核中得到A评价的人并不多，安娜贝尔确实是这一期新兵里不可多得的优秀人才。

　　“夏迪斯那里你姑且算是合格了，但是我这里的考察会一直延续下去，士兵安娜贝尔。”利威尔瞥了一眼证书，没有任何波澜地说道。

　　“……过分。”安娜贝尔收起了证书，有些失望地嘟囔道。

　　“好了，别在这里摆着臭脸，”利威尔看向兵团门前忙碌着的士兵们，淡淡地说道，“快去领你的兵团证，以及打扫办公室吧。”

　　一小时后的走廊上，来往的士兵们讶异地看着一个女孩拖着比她矮不了多少的胡桃木桌子，而她身旁的男人却把双手插在兜里，悠然自得地跟在边上，丝毫没有要出手相助的意思。

　　“那个……士官长……”一个士兵犹豫地朝着利威尔开了口，似乎是想要问问他身边的小姐是否需要帮助。

　　“凯奇，我记得你的工作还没有闲到可以让你在这里浪费时间看热闹吧？”利威尔打断了凯奇，紧紧地盯着他说道。

　　“抱……抱歉，士官长。”被利威尔阴沉的眼神吓到的凯奇连忙道了歉，一溜烟地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其他士兵也不敢多言，纷纷小跑去做自己的事情。

　　“别用这样苦大仇深的眼神瞪着我，臭小鬼，”利威尔无视掉安娜贝尔三分怨恨七分不满的目光，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连张桌子都搬不动的话，我就不指望你扛着武器上战场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安娜贝尔费力地把自己的桌子推进利威尔的办公室，看向他办公桌上的公文，“我未来很长时间的战场，还是这里吧？”

　　“说的没错，”利威尔随手拿起放在最上面的公文，一目十行地看着说道，“新兵要过三年才能上战场，所以你的主要任务还是处理这些比狗屎还臭的、大多毫无意义的公文。”

　　安娜贝尔擦拭着桌子的手停滞了一秒，她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利——威——尔——”一个欢快的女声在安娜贝尔的耳边炸响，她抬起头来，惊愕地看着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男一女的身影映入了自己的眼帘。男人是她认识的埃尔文团长，而女人则是一个梳着高马尾、戴着眼镜的红头发军官。她随意地披着一件大衣，脚上还踏着拖鞋，模样是相当的不修边幅。

　　“利威尔，听说你带来了一个超可爱的女孩子！”红头发的女人在胸前双手合十，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看向一脸阴沉的利威尔，“怎么样，有小妮法可爱吗？”

　　安娜贝尔僵硬地直起身子，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和汗水，尴尬地看向眼前风风火火的女人。

　　“喔，原来在这里！”不等利威尔开口，女人就冲了过来，激动地握住自己还攥着抹布的手，“果然是超可爱的啊！”

　　“啊……啊……谢谢您……”安娜贝尔被女人的热情吓到了，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我是东部兵团的韩吉·佐伊，同时也是一名炼金术师，”名为韩吉的女人凑得更近了一些，用红宝石一般的眼睛看向自己，“你呢？”

　　“安……安娜贝尔……路易斯……”

　　“韩吉，”利威尔黑着脸，抓着安娜贝尔的肩膀，强行拽走了有些手足无措的女孩，“你和埃尔文过来干什么？”

　　“只是过来和新兵们打个招呼而已，”埃尔文耸了耸肩膀，随即温和地看向安娜贝尔，“好久不见了，安娜贝尔。”

　　“啊……是……埃尔文团长。”安娜贝尔努力稳定了一下情绪，回答着埃尔文。

　　“抱歉抱歉，”韩吉咧着嘴不好意思地笑着，“吓着你了吧，小安娜。”

　　“倒也没有，韩吉小姐……”

　　被第一次见面的女人这样亲密地称呼，安娜贝尔显然有些无所适从，她躲闪着韩吉炽热的目光，快速换了个话题：“刚刚韩吉小姐说，自己是一名炼金术师？”

　　“没错！”韩吉朝自己伸出了大拇指，似乎对自己的反应很是满意，“你对炼金术很感兴趣？”

　　“倒也有兵团的疯子在研究炼金术”安娜贝尔猛然想起了利威尔对自己说过的话，嘴角有些抽搐：“嗯……呃……”

　　我倒也不是那么感兴趣——准确的说，是不太敢感兴趣。安娜贝尔看着有些神经质的女人，这么心想。

　　“太好了，现在的新兵品味真是越来越高了！”韩吉不由分说地拉住了自己的手腕，拖着茫然的自己走向门外，“那么接下来的行程，就安排成参观我的实验室吧！”

　　“利……利威尔士官长……”

　　安娜贝尔用快要哭出来的眼神看向利威尔，而后者只是冷笑了一声，恶作剧一般扬着嘴角看向自己：“喂，臭小鬼，小心别被那个女人玩坏了。”

　　安娜贝尔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是不是太过分了？”看着被韩吉大呼小叫拖走的安娜贝尔，埃尔文攒起了眉毛，脸上露出无奈的笑。

　　“不，”利威尔淡淡地否认道，“让她和佐伊家族搞好关系，倒也不是件坏事。”

　　埃尔文看向利威尔深沉的烟蓝色双眸——那是他不曾见过的复杂与犹豫。他低头思索了一阵，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埃尔文，”利威尔不满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同僚，“干嘛露出那副表情？”

　　“没什么，”埃尔文摇了摇头，随即敛了笑容，严肃地看向利威尔，“有关中央的‘那个计划’，我要跟你好好谈谈。已经查明‘那个计划’的提出者，就是弗兰·肯斯坦。”

　　安娜贝尔看向这个被酒红色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小房间，微微张开了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怎样奇异、荒诞而真实的存在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幽深璀璨的星空，以及垂在正中央用以代替吊灯的巨大星象仪。朝下看去，玻璃做的各种导管、烧杯、烧瓶几乎布满了整个幽暗的屋子，有些被放在地上，更多的被放在樱桃木做成的桌子上，正在火焰的炙烤下咕嘟嘟地冒着或金绿、或银白的气泡。除了实验用具之外，这间屋子第二多的便是各式各样的古典书籍，本本都订着厚厚的硬壳封面，上面写着晦涩难懂的花体标题。有的封面上还印了灰色的老人头像，似乎正在无聊地打着哈欠。

　　安娜贝尔眨了眨眼。她觉得她的脑子出问题了。

　　“小韩吉，你带新朋友过来了？”

　　苍老的声音传入安娜贝尔的耳朵中，她疑惑地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踪迹。

　　“我在这里，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安娜贝尔循声望去，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源头——那是挂在墙上的、一副巨大的肖像画。画里的白胡子老人正和蔼地笑着，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自己。

　　安娜贝尔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埃斯特拉老师，”韩吉走上前去，向画像中的老人介绍道，“这位是兵团的新兵，安娜贝尔·路易斯。”

　　“是一个和小妮法一样精神的孩子呢，”被称为埃斯特拉的老人笑吟吟地看向安娜贝尔，“你好，我是埃斯特拉·勒梅，是韩吉的老师。”

　　“您……您好，勒梅先生，初次见面。”

　　“埃斯特拉老师是一名伟大的炼金术师，他已经活了二百一十七岁了，比这个国家成立的时间还要久，”韩吉笑眯眯地看向自己解释道，“佐伊家是炼金术世家。小的时候，因为一些机缘巧合，他成为了我的导师。”

　　“真厉害啊……”经历过太多冲击的安娜贝尔开始逐渐接受这个现实，她看向墙上微笑着的勒梅先生，有些犹豫地问到韩吉，“但是，该怎么样才能活这么久呢？”

　　听闻此言，韩吉和埃斯特拉都楞了一下，随后便迸发出了善意的大笑。

　　“小安娜，你还真是坦率啊，”韩吉看向满脸通红的安娜贝尔，笑得直不起腰来，“这可是炼金术师的秘密啊。”

　　“抱歉，”安娜贝尔垂下了眼眸，小声地嗫嚅道，“我不是刻意去打探勒梅先生的秘密的。”

　　“不过，正常人的确会对不老不死之类的东西感兴趣，”韩吉看向桌子上的瓶瓶罐罐说道，“炼金术可以做到这一点，但是付出的代价也很大，比如身体，健康，子嗣……我本身是对这个不感兴趣啦。”

　　“那韩吉小姐是为什么会选择钻研炼金术呢？”

　　“那当然是为了知晓这个世界，这个宇宙的秘密了。老师教给我的炼金术是可以让人类探索未知的事物的、最宝贵的存在。伟大的炼金术师是知晓一切却又不会骄傲自矜的存在，而我现在只不过是一个给军方卖力的学徒罢了。”韩吉看向墙上空荡荡的相框——埃斯特拉·勒梅似乎已经离开了这个房间，只留下了淡淡的薄荷烟的气息。

　　安娜贝尔看着韩吉那双温和透亮的双眼，尽管它的主人说出的话语含着微微的不甘，但是那双眼睛却依然闪烁着智慧憧憬的光芒。

　　安娜贝尔似乎有些理解她、理解这个疯狂的世界了。

　　“韩吉小姐，可以坚定勇敢地探索世界上未知的秘密，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如果你的理想是成为优秀的炼金术师的话，那么我认为你已经是这样的人了，”安娜贝尔认真地看向韩吉说道，“你一定会成为伟大的炼金术师的。”

　　韩吉呆呆地看向安娜贝尔，脸上露出了惊异的神色。下一秒钟，感动的泪水就溢出了眼角。

　　“谢谢你，小安娜！”韩吉紧紧地拥抱住自己，勾起嘴角喃喃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