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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篮球 Basketball “送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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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的时间不长,第二天下午就该返校。
徐印这个周末还和平时一样,写作业,练题,一切井井有条。只是在偶尔空闲时,那个名叫龚封的人会跑来占据他的整个大脑,蛮横又无理。
徐印家离学校并不远,坐公交二十分钟就能到,就算是五点出门也不会迟到。但今天为了避免和某人见面,他特意提前了两个多小时出发。
小区后面的那条路上种着一排叫不出名字的树,树下长着各样的野花,在这之中徐印唯一认识的就是雏菊。徐印很喜欢这里,这条道上车少,人也少,没有汽车无止尽的鸣笛和人群喧闹,只有阵阵清风拂过送来的花香与蝉鸣,安逸宁静。所以,每次坐公交徐印都会选择走这条路去到远一点的车站;偶尔心情不好,也会选择来这里散步。
不过这次不一样,等徐印走到站台的时候,那里已经有人在等车了。
那人穿着一中的校服,黑书包,背对着徐印,隐约可以看见手里拿着的什么东西。
“随便采路边的野花是不道德的行为。”
龚封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笑着转过身去,把手中的雏菊递给来人,说:“送你的。”
徐印一愣,他不知道龚封到底这么做到底还有什么意思。他低头看了眼雏菊,完全没有要接的意思,说:“我不喜欢雏菊。”
下午两点,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雏菊在太阳下下呆的时间应该挺长的了,被晒得有些蔫儿,没有一点精神。
龚封的手在空中顿了很久之后才收了回来,垂在身侧。徐印还站在他的面前低着头,不知道是在看地面还是看龚封手中的花。两人静默着,没有说话。
龚封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怎么也发不出声。
“到了。”徐印忽然抬头看着后方说,然后从龚封旁边走过,没有片刻停留。
站在原地的龚封冷笑了一下,将手里的雏菊放在旁边垃圾桶的盖子上,也转身上了公交。
这个点公交车上的人少,徐印自然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后上车的龚封在徐印前面坐下。
公交车又开过几站,人渐渐多了起来,谈论声也开始变大,混杂着听不懂的方言和少女的欢笑。龚封和徐印一前一后坐着,偏头看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发呆。
以前在公交上徐印总会看书复习一下知识点,或者听些歌放松一下,从没像今天这样认真的发过呆。
这二十分钟对徐印来说实在是太长了。
“下一站,永城一中……”
冰冷的机械女声拉回徐印的意识,转过头刚好看见前面龚封的侧脸。他轻叹了口气,低头从他旁边走过,按下车铃。
“阿印。”
下车之后,徐印听到龚封在叫他,但他没有停下,反而走的更急了。
“阿印。”
龚封又叫了一声,徐印还是没有停下。
“龚封,一起去打球吗?”楼梯上几个男生走了下来,为首的男生手里拿着篮球热情的邀请他。
文科班男生本来就不多。一个班四十个人,最多十几个,绝对不可能超过一半。四班的男女生比例则是严重失调,一个班六个男生,三十四个女生。现在楼梯上站着的就是他们班的全部男生,刚好凑个三对三。
龚封原本想拒绝但想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下来。
外面天气热,他们去了体育馆。一中的体育馆很大,有一千六百多个座位,可以同时容纳三个年级的所有学生。
“你先来。”男生把球扔给龚封。
龚封稳稳的接住了球,象征性的拍了两下。
虽然也不是什么正式的比赛,但他们没有一个是随便应付的。
少年的身影在赛场上飞旋,鞋底和地板摩擦,篮球撞击地面发出的声响混杂在一起,为少年而喝彩。
龚封越过众人站在三分线外跃起,篮球脱手,在空中画出几近完美的抛物线,正正落进篮框,不偏不倚,没有丝毫分差。
“好球!”
一场比赛下来大家的体力也都耗的差不多了,有的干脆把衣服下摆撩起来擦脸上的汗。
龚封捡起篮球,众人换换从四周围了过来,大多都是再夸龚封球技好。
“改天把程镇也一起叫过来呗。”
“行,让他把徐印也一起带上。”
听到徐印的名字,龚封的表情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问:“徐印,他还经常来打球吗?”
“刚开学那会儿是校队的,经常打,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退队了,也不打球了,怎么找他都不来。”
退队啊……
“龚封,你有没有兴趣进篮球队啊。”这话是唐航问的。他是篮球队“副队长”,对篮球队比什么都要上心。
龚封显然是在出神,又被唐航叫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他说:“不了吧,没什么兴趣。”
“你打这么好为什么不进队啊?”唐航更加疑惑。
“因为高人都喜欢‘隐居’呗。”
龚封听他们说的越来越偏,笑着解释说:“我只是觉得进队太麻烦了,每天都得训练太累了。”
唐航没和他再争辩什么,看了眼表说:“还有时间,我们休息会儿,等下再来。”
时间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它总是在最开心的时候加快离去的脚步;又在最烦闷的时候故意慢下来,让一切变得更加煎熬。
徐印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空调、风扇一个也没开,热的跟桑拿房一样。课桌上摊着的书,徐印一点也没看进去,平时背诵的熟练的段落现在就摆在眼前,却一个字也不认识。脑海里太多杂乱的东西,都只和一个叫龚封的人有关。
徐印非常不愿意想起这些。在过去的一年里,他把自己的时间排的很满,没有一点空闲,为的就是把它们逼到角落清扫干净。就当他以为不会再想起的时候,它又在逼仄狭窄的空间里重新生长,找回了它的位置。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的到来。
知道看不进去了,徐印干脆把书合上随手丢到一边,不再理会那些烦人的文字。
他打开书包夹层,拿出里面放着的东西,一个雏菊模样的胸针——那是夹层里唯一放着的东西——胸针不大,只是小小一个。白色的花瓣紧簇,包裹着中间黄色的花蕊。
“你知道雏菊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徐印记得那是一个春天,一个连风都温柔的春天。身边的人不知道从哪里才来了很多的雏菊,他把它们捆在一起做成花束,紧紧握在手里。
“是什么?”
那人似是笑了,转向他说:“是……”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教室门被打开,程镇拿着篮球走了进来。看见是他,徐印忙把胸针放回了夹层里。
“在干什么呢?”程镇走到他座位旁边问,“鬼鬼祟祟的。”
“没什么。”徐印拉上拉链,看着程镇问,“去打球?”
程镇从旁边随手扯了把椅子坐下:“正准备去。一起?”
“不去。”
徐印的回答永远这么决绝,不会给人留一点幻想的余地。
“别呀。”程镇还是不肯放弃,毕竟约的是文四都人,有徐印在胜算比较大。“就当去发泄一下,散散心。走吧走吧。”
在程镇的努力下,徐印终于还是同意去看一看。
他们到的时候文四正好准备开始下一场。
“程镇,你怎么把徐印也带过来了?”唐航问,“终于要归队了吗?”
程镇朝唐航摆摆手说,“他就来看看,不打球。”
唐航说:“那可能不太行,我们这边每组三个呢,再加你一个就分配不均了。”
程镇快速地扫过场馆内每一个人,发现了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人,那男生高高瘦瘦的,还挺帅。程镇犯难道:“那怎么办?你们把我拉过来的,不能不负责啊。”
“那……”
“我来”
唐航话还没说完,徐印就打断了他。徐印能参加唐航自然是很开心的,毕竟是当年的神级选手。
只有站在一边的龚封听到这句“我来”后怔怔地看向徐印。
“徐印,那你来我们这组;程镇对面。”
“凭什么?”程镇把徐印叫过来是来帮自己的赢的,而不是让自己输的。
唐航一本正经地说:“队长,看到那边那个人了吗?”他指了指龚封,“他叫龚封,打球比徐印还厉害,我是想让你躺赢啊。”
这话换作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相信,但这是没有脑子的程镇。
程镇认真想了一下,觉得非常有道理。于是,他屁颠屁颠地跑到对面龚封那组去了。
这场比赛徐印打得异常凶猛,球一直在他手上,别人压根没有任何机会。全程把对方压制的死死的,赢得毫无悬念。
“我先走了。”最后一球落框,徐印看都不看一眼,留下一句话后离开了体育馆。
“徐印今天怎么了?”唐航问程镇,“打这么猛。”
程镇摇摇头说:“不知道。”
龚封把捡回来的球扔给唐航说:“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唐航拿着球还有点二丈摸不着头脑,“今天一个两个都怎么了?”
“阿印,你等等。”龚封快步上前,和徐印并排。
徐印没看他,只淡淡问:“有事?”
“对不起……”龚封低着头,声音很轻,他甚至不敢去看徐印的眼睛。
他听到徐印说:“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你还有别的事吗?”
龚封犹豫着开口问:“你的手……疼吗?”
徐印一愣,过了会儿说:“没事。”
龚封又问:“你不打篮球,是不是跟你的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