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砂》谢灵鸢

4、第 4 章

　　“人在爱欲中，独来独往，独生独死，苦乐自当，无有代者。你又何必执着于与人相伴。”
　　“就算是这样，我也希望这世上能有人记住我。我与它人一样活在世上，可我不见了的时候，却没有任何人会想念我。”
　　阿福在哭，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他手指轻轻点在薄薄的纸上，看着那些血字一点点的晕开。那般瑟瑟发抖的肩，像蝴蝶的翅膀，愈发透出一种单薄。
　　他做了很久的鬼，除去傅永宁借他肉身那次，从来没有人会想起他，也从来没有人曾给他一点香火。他生前得到鸿泥寺的僧众照顾，死后却不过是个陌路的人。阿福的话，他很能理解。所以他说：我不能让傅永宁重生，却能设法窥视你的命运。明日午夜时分，我会告知你日后的福寿姻缘。”
　　阿福欣喜地跪伏在地，连连叩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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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女孩子啊……”鬼卒卖起了关子，将手背到身后，“你得了仙缘，不日就会位列仙班。虽说只是个小小地仙，但也能超脱轮回苦乐，自此逍遥于海天之间。这些事就不必再去理会。”这正是勾走他魂魄的那个粗心鬼卒。自太守府出来，他便找了他来询问郭璞的命数，没想到那个一向仗义的鬼却突然卖起了关子。
　　“我成仙之后，也不会忘记你的多番关照。”他拱手称谢，趁着那鬼卒得意忘形的时刻暗暗移至他身后，将他手中的生死簿拿了过来。
　　“阴司之物，外人不可翻阅。”鬼卒失声，生死薄上立时燃起熊熊大火，片刻间就化为灰烬。
　　“这次你没有看错？”他双手都遭火焚，痛不可当，急切之下一把抓住那鬼卒的衣领。
　　鬼卒连连摇头，“三百年来没看过这样苦命的姑娘，有还似无，一无所有，再不会出错。”他力气失尽，无声的软倒下来。
　　火燃起得再快，他也看清了上面的朱笔字迹。郭璞这一生亲缘淡泊，是孤寡之相。一切都会如她所说，再也不会有人将她记起。
　　“不过，她命里有贵人相助，恐怕还会有变数。事到如今，你也不要再犯糊涂，再过几天你就成仙了，不值得。”
　　“我也希望有人能记住我来过这世上。”他在片刻间做出了选择，头也不回的飘走。
　　他连夜赶去了傅府。
　　远远望去便觉得妖气冲天，他掩住鼻，慢慢走入那个被施了妖术的庭院。傅永宁看到他也是大感惊异，停止吸取精元，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此等美味自己送上门来，看来我仙缘菲浅。”妖物流着口水，摩擦着双掌，伺机而动。
　　他忽然有了些怒意，觉得仿佛自己都受到了侮辱。
　　“请不要做出如此丑态。”
　　“与你何干？”妖物突然袭击，将他魂魄困在手掌之间。他在庙中修行数年，灵台清静，沾染了不少仙气。所以虽然不会法术，即使被妖物吞入腹中，却仍然不会被吞噬。这也是他能打败那个妖物的唯一方法。从一开始就只能利用妖物的贪婪，诱引他将自己吸入腹中，再以纯正的灵气压制他的妖气。
　　“你何必做到这一步？”妖物大叫，却被他事先藏匿的灵符焚烧，片刻间就没有了踪影。做为鬼物，自然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了火焚，好在他仙身渐成，并没有一同归去。
　　那是他死后第一次从容不迫地站在阳光下。以往或许能稍加抵抗，但也不能像现在这般自在随意。他灭掉了妖物，傅永宁却因为被蚕食过度，回天乏术，再也不能复生。而他只好附在他身上，向郭璞提亲，满足她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