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盏清酒入夜眠》忘雨抒言

2、晗光出现 “恭迎

　　“恭迎燕王殿下回宫！”
　　“儿臣拜见皇上万安！”
　　“平身。”
　　龙椅上坐的便是熠樾君主——北堂漠。一如既往的严肃，令人望而生畏。
　　北堂漠上下打量着北堂夜，并未走下台来，只是抬抬手，笑着说：
　　“皇儿，回来便好。这些年戍边功劳有嘉。今日车马劳顿，须好好休息。”
　　他心中波澜不惊，微咧开嘴角，向高台之上的父皇拜了一拜 ，道：
　　“多谢父皇挂念，夜儿虽觉得打仗无聊，但有父皇关心从中辛苦不值一提。”
　　“皇儿如此倒是不劳烦我费心。”
　　“相比你已知晓婚期将至，不容出错。”
　　“大婚之事，儿臣定当尽心。”北堂夜眼眸微眯，与北堂漠两两相视。
　　“嗯，来人，安排五皇子宫中休息。”
　　“是，陛下。”
　　蝉鸣伴着荷花的清香，心中的燥热被这池中的水洗涤，整个人都是醉醺醺的，走起路来脚不着地。
　　然这时，有脚步徐徐而近，使黎羽立马警惕起来。
　　北堂夜却仍懒散地撑腰，恰见一只蜜蜂，瞬间哇哇大叫，吓得到处逃窜。
　　“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五弟呀。多年不见，胆子是愈发的练回去了，手握兵器然胆若虫蚁？”见黎羽在一旁，北堂昭大致猜准，不禁讪笑。
　　“拜见珏王殿下。” 黎羽道。
　　“啊，三哥救我!”一个踉跄，便摔在地上。随之又连忙爬起，拍拍衣袖。
　　转身歪头一笑:“嘻嘻！三哥，别来无恙。”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皓齿朱红唇，杏眼柳叶眉。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北堂夜方才沐浴更衣，发丝上的水珠还未干透，脸颊上泛着红晕，刚刚不小心擦到的尘灰丝毫不影响，反而有些楚楚动人。
　　一时间，北堂昭竟也愣住了，本想见面嘲讽他几句，竟半晌没有说出一个字。
　　“三哥，三哥。想什么呢？”
　　“啊……啊，怎么了五弟？我没事。”
　　“可恶，走神了。”北堂昭暗自想，撇了撇嘴。
　　“皇兄，几年不见越发神武了。我还想着……”
　　“够了，不必巧舌如簧。”
　　北堂夜话还没讲完，北堂昭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狠瞪一眼，“我还要去父皇寝殿请安，先走了。”
　　说着，疾步走远。
　　“哎，三哥。我话都没讲完，走得这么快。”
　　还想着邀你喝酒呢！他心里自己暗笑。
　　北堂夜俯下身子，绾了绾发，微微抬抬手，示意黎羽。
　　黎羽立马从腰间拿出一块手帕，递给他。北堂夜轻捧着手帕，小心地将裤脚上的蜜蜂用手帕托住，轻轻吹向天空。
　　无意间勾起的嘴角，仿佛回味着什么……
　　一连三两日，宫中陆续有人拜访燕王殿上，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打探。他们一双双眼睛窥视他身上每一处角落，恨不得扒其皮囊，啮其骨。
　　大婚前日
　　珝夜离熠樾千里之外，大婚的新轿提前一天来接人。
　　此时，大将军府中人满为患。
　　将军、少将军同众人在屋外等候。
　　屋内，南宫清落已经换好了云霓红裳，这是她许久未沾染的颜色。婢女们帮她梳头，只有一旁的贴身侍女绯云在一旁冷着脸，对南宫清落说：
　　“小姐，你以后嫁给那个傻子可该如何是好啊？要不然我大婚当晚便让他永远下不了床，你意下如何？”
　　南宫清落摆弄着面前几个大小不一的胭脂匣子，回答道：“绯云，今后可别这般没规矩，去了衡澜你得称王爷，知道吗？”
　　“可是……”
　　“我知道你怕我吃亏，可命便是如此，又何必抱怨。”
　　梳妆的婢女用最后一笔描完花钿，南宫清落默默地端详着镜中的自己，感到无比陌生。平日里不喜欢胭脂水粉，今日略施粉黛，便倾国倾城。
　　“绯云，把父亲，兄长叫进来。”
　　“是，小姐。”
　　将军和少将军急匆匆的走进屋，从镜子里，南宫清落看见他们脸上的复杂神情，一瞬间觉得话有些说不出口了。
　　“父亲，我今日……好看吗？”
　　她站起来，小心绕过椅凳，面对着将军父子。
　　南宫烈忠看着眼前端庄美丽的女儿，哽咽地说：“好……好看。我南宫家的女子天下无人可比。”
　　他勉强笑了笑，说不住话。
　　旁边南宫景泽见状，满含着笑，温柔地对南宫清落道：“妹妹在我们心里自然最美。父亲只不过感叹往事匆匆，百感交集。吉时快到了，就让我与父亲为你盖上着红盖头吧！”
　　南宫烈忠和南宫景泽一起捧起那华丽却沉重的红纱，向南宫清落跟前走去。
　　南宫清落面前，他看见了哥哥一如既往的微笑，只是多了些隐忍和不舍；父亲难得放下严肃，却热泪满眶。
　　他们将红盖头缓缓放下，直至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脸，一滴泪不知不觉地滑落下来。
　　“好了！”
　　霎时间，屋内外的人纷纷下跪行礼，父亲和哥哥扶着我的手走向门外。
　　“恭迎燕王妃上轿！”
　　须臾之间，南宫清落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要独当一面了。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踏进花轿，没有回头片刻。
　　大婚当日
　　清早，宫城内外挂满了红绸喜字，寝殿内已忙得不可开交。
　　试衣、戴冠、说礼一个不敢疏忽。
　　北堂夜一件一件听着，观赏着眼前不停教习的公公、嬷嬷，感到些许无聊。不过如今自己只有八九岁心智，便也只有任由他们说教了。
　　将冠戴在头上，衣服穿好，铜镜前，一时北堂夜自己也愣住了。粉面玉肌，墨发秀项，眉间一点朱砂，衬得柔媚美丽。无意识地摸了摸脸颊，感觉一切恍如大梦初醒，分不清是真是假了……
　　锣鼓传声满城，号角吹报喜事。
　　穿过布满红绸喜幔的大街小巷，燕王妃的轿子已经进了衡澜城，集市百姓看着缓缓抬过来的轿子，与旁人指指点点。
　　轿中的南宫清落化着红妆，盖着盖头，外面的一切都事不关己。
　　她轻轻嗅了嗅空气，仿佛没有什么不同，但南宫清落知道，自己确实已经离自己的国土已万里之远，现在她不是大小姐，而是他人口中的燕王妃。
　　轿子抬到宫门口，这古老而庄重的宫门终于打开了，闯进了北堂家的皇族内斗，明枪暗箭在所难免。
　　南宫清落却也没有想到，她接下来所遇到的燕王，如一颗石子卡住命运的齿轮转动，又是推波助澜的一股力量，加快了一切进程……
　　“燕王妃到！”
　　“拜见燕王妃！”
　　群臣皆下跪行礼，南宫清落不能有丝毫犹豫，小心搭着主事姑姑的手，下了轿。
　　南宫清落缓缓向前走去，偌大的皇宫，她只身于异国群臣及君王眼中，红纱之下，她无法看清究竟有多少张脸，只能极力去亲近那远处楼台之上的男子。
　　男子走下台阶，她慢慢的靠近，红纱逐渐清晰，却始终描摹不出真实的面容。
　　男子向她伸出手，她立马牵住了他。南宫清落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这是一只极其光滑细腻的手，仿佛触及的每一寸皮肤，都有阵阵心跳的脉搏。
　　南宫清落似乎感到一些奇怪，明明柔软的手掌却没有一丝温度。
　　她微微偏头，用余光打量着红纱外的北堂夜，尽管看不清，大概也看得明白他脸上挂着笑，但……也仅仅是笑。
　　走到高台之上，转身俯瞰阶下臣子齐拜，寻皇宫四面高墙红壁，仰天万里无边……南宫清落处在此景之中，不禁想起曾经江山无恙，四海无忧。岁月多磨人啊！
　　熠樾成婚礼节繁多，前前后后跪了七八次。又听着主事公公等人念着祝词礼制，南宫清落只管听着，始终保持端庄之态。
　　走进玉和大殿，北堂漠高高的坐在上面，看着眼前牵手走来的二人，内心激不起半点波澜。反倒是一侧坐着的女人，显得格外兴奋。
　　——想来这位便是中宫皇后。
　　头戴朝阳五凤挂珠钗梳惊鸿髻，脖挂碧玉金宝玲珑璎珞，着朱红彩凤齐胸襦裙配明黄披帛。微启丹唇，眼尾藏不住妩媚。
　　“拜见父皇/皇上万安。”北堂夜和南宫清落异口同声的说。
　　北堂夜稍稍停滞了一下，他没有想到，不过初来乍到，礼仪已经学得如此熟成。
　　“免礼。今日是你俩大婚之日，不必行此大礼。”北堂漠点头，抬手示意。
　　“父皇，儿臣当谨遵教诲，不可疏漏礼数。”北堂夜扬了扬头，露出得意的笑容。
　　北堂漠默然。
　　北堂夜准备继续说一句，南宫清落向前迈了一小步，微微颔首说:“殿下所言极是，礼节疏忽自古乃大忌。今日大婚，不仅是儿女情长，更为家国之政。”
　　“天子之下，万人朝拜。”
　　南宫清落轻笑，眼波似水清流，携带着珠玉流转。
　　旁人都听出了她的意思，不过刚来，便摆出了两朝和亲的架势。
　　旁边的方皇后起先觉得荒谬，紧接着皱了皱眉，心想：这小丫头片子口齿伶俐，日后定不是善类，要多提防些。
　　北堂漠听罢，忽的笑起来，道：“不愧是将门之女，连言语都考虑的如此周全。”
　　方皇后也在旁边附和道：“燕王妃善辩，本宫甚是欢喜。你刚刚来熠樾，多少有些不适应。改日我叫几个丫鬟去燕王府上伺候，可好？”
　　“娘娘亲自挑选，清落不敢推辞。”
　　“好了，时辰不早了，毋要误了吉时。咏怀，送王爷王妃回府歇着吧，宫宴也要开始了。”
　　“是。”
　　北堂夜作揖道：“父皇，母后。儿臣就先告辞了，明日再进宫请安。”
　　他转过身，轻轻拉起南宫清落的手，走出殿门。太阳已是接近西山，霞光照人影。北堂夜望了望身旁的女子，勾了勾嘴角，向前走去。
　　南宫清落不知是因为几日舟车劳顿，还是这马车内太过舒适，一时间竟睡去，毫无防备的靠在了北堂夜的肩头。
　　北堂夜身体微微一颤，南宫清落的体温似烈火灼烧至他的身体，他并未推开，就让她靠着，直到王府门口。
　　马车停下，已然是到了。
　　王府门口贴了双喜，内院后园挂了红缎子，倒有了几分喜庆的模样。
　　而燕王府后宅许久没有人住，若不是大婚前几日匆匆打理，恐怕脏乱的不成样子。
　　北堂夜看着在肩头熟睡的南宫清落，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他小幅度的左右晃动身体摇了摇南宫清落，小声叫道:“好卿卿，到了。”说着，还扶了扶南宫清落的背。南宫清落刚从梦中醒来，只是迷迷糊糊的只了声:“知道了，哥哥……”
　　一声“哥哥”，使北堂夜有些慌乱。十几年了，不曾有人如此亲昵的叫他。他有些心动，毕竟自己还是少年情窦初开的模样。
　　“王爷，请下车。”黎羽在马车外叫唤了一声。北堂夜刚刚滚烫的心瞬间冷了下来，他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南宫清落也清醒了，她笑着望向北堂夜：“王爷，我们下车吧。”说着站起身来。
　　“好，我扶卿卿下车。”
　　北堂夜起身走下车，一只手牵着南宫清落的手。嘴里提醒她小心些，领着南宫清落进了燕王府。
　　一进门，北堂夜以为府中只有几人来接应，可不曾想，一名小生高声呼道:“燕王，燕王妃到！”
　　往前走，一群人早已恭敬的站在那里。着着鲜艳的服饰，见到北堂夜来，连忙下跪行礼，道:“恭贺燕王和燕王妃喜结连理。”
　　在众人前面跪着的，身着一件紫红色织锦，绣着金花。耳上挂着翡翠玉环，头顶插着金钗，与他人颇有不同。
　　她率先站起来，紧接着众人都跟着站起。北堂夜愣了几秒，思量片刻，只见着那女人对着他笑。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立马准备走上前去。
　　“银......”
　　还没说完，那女人就作揖说道:“恭喜燕王殿下娶得佳人。今日乃大婚之日，早些随王妃一起休息吧。有什么明日再商议。”
　　北堂夜听了，蹙了蹙眉，又退回去，扶着南宫清落的手，说:“走，卿卿。先回房吧。”
　　“清落一切听王爷的便是。”
　　南宫清落跟着北堂夜走，她稍微转了一下头，瞄了一眼那个女人的身影，暗自扬扬嘴角。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