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花落人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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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萝是一个无法完全心狠手辣，又不能完全超脱于世俗之外，待人待物都善良可亲的人。
她骑在马上，向京城的方向悠悠的走了几日。
她其实也说不清自己要去哪里，她没回竹桃山庄，许琛对她发泄的莫名其妙的恶意让她单纯无法再相信有人会愿意张开怀抱接纳自己两次；而三十六门中尽管是自己母亲的故地，但自己去了又能有何用，斯人已逝，就是自己走过那路千百遍，也是再也没用的了。
许家自然不会乐意给她那么多银子，那个囊袋看上去鼓鼓囊囊，实际上只有上面放了碎银子，下面为了重量足够不被人发现破绽，塞满了圆圆的拇指大小小石头。尽管不能当银子使，但一小个一小个的却是颇为好看和好玩，藤萝一路走一路丢，遇到个池塘还去打水漂，不出三日，那袋子里就只剩下碎银子了。
这么一看，里面的银子更少了，能不能去京城都不一定呢。
藤萝也说不准自己为什么要去京城，大约是那里也是北方，又是这世上最最繁华的地方，自己大抵是想要去看一看的。
——看看这世间最美好的万物，看看人群熙攘，再看看浪迹天涯吧。
藤萝出神的想着：“自己也就不再去麻烦唐先生和苏公子了。自己虽武义一般，资质平平，但胜在头脑比寻常武林莽夫要灵活得多，混个江湖还是不成问题的……”
“嘶——”马突然间长吠，扬起上半身，藤萝被吓住，手没抓稳缰绳，叽里咕噜就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这时几个穿红衣服的仿佛阎罗殿的小鬼涌上前来，利落的制住藤萝，把她往树林里拖。
藤萝心下立刻泛出不好的预感，连忙大声叫起来：“救命，救命——”还不住的扭动身体试图挣扎出来。可惜这几个小鬼手上功夫都扎实无比，一丝没有松下力道，加快步伐，就把她拖到了两个人面前，周围还站着一帮穿着白衣服的侍卫，围成了一个半圆形。
那两个一看就是领头的人站在一起，挨得很近，其中一个满身艳丽的红色，一身长袍松松垮垮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手腕很细，好像一不注意就会被人捏碎。另一个人高马大，一身白衣，但却没有沾着唐先生的“仙气飘飘”的味道，反而多了几分凶狠，眉眼之间也浸了几分阴鸷。
那几个红衣侍卫把藤萝往那两人面前一丢，随后动作很快的撤开。藤萝手被他们捏得很紧，现在骤然松开，有点缓不过劲来。
“你们是何人，为何拦下绊马索？”藤萝质问道。
“江湖闲人，”那个穿红衣服的漫不经心的说道，语气和内容都是两个大大的“敷衍”。
藤萝受制于人，说话自是得小心再小心，不能出了错漏：“那两位大人，可否放小女子离开？我自诩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两位大人的……”
藤萝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红衣服再次打断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日这个时候路过了这里。”
他沉吟了一会儿说道：“看来那个疯子算得还是有一番道理的。说什么礼法规矩不能破，让我在这拦一道绊马索自会等到需要的人，那人骑着白马，一身红衣，生辰八字和忆锦都能对得上，送去替嫁也是绝对的好。不用担心坏了规矩受到诅咒。”
“……”藤萝腹诽道：“您这都坏了礼法规矩了，还担心这些事情？”
不过替嫁这种事情她倒是没什么看法，反正自己有武义在身，看看他们要把自己这个假新娘嫁到哪里去，要是和自己顺路，坐着花轿风吹不到雨淋不着的何乐而不为呢？要是不顺路，那就趁着某个月黑风高之夜偷偷溜走不就行了。
“那就她了，”白衣服的人打量了她一眼，见她也不过是一个弱女子，没什么放在心上的，说道：“带回朱雀那里吧，明日给她好好梳洗打扮一番，再让忆锦那几个远房的不成器的表弟，最好是连忆锦的面都没见过的几个去随随便便赴个宴，这事儿就当了结了。”
藤萝浑身一阵细小的战栗，武林中人不可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朱雀”。
此人乃当朝天子的四条恶狗之一，手段狠辣，内功高深，常与了另一个名声也不好的人一同出现，几乎是日日都要黏在一起，而另外那个人，家中万贯家财，自小便习武，通读军法之书，是个很难得的领兵之材。
江湖人称白虎。
藤萝一咬舌尖，知道自己是走到死地了。
本以为杀了许琛自己那烂命也能改一改，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是求生活安定，平平凡凡也没什么不好。
现在命运一脚给她踹进死胡同里再也走不出来了。
藤萝的心在许琛那里凉了半截，现在又凉了半截，唯一剩下的那一点只支持自己行尸走肉，混混僵僵的活着了。
“为何如此，何以至此，难不成天生一条烂命是做什么都改不了的吗？”
藤萝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直到手上再次传来尖锐的疼痛感，冷汗淌了满脸，落到眼睛里辣疼辣疼的时候，藤萝才仿佛如梦初醒。
她的经脉被人生生挑断了。
武学一道，经脉极其重要，哪怕是平日里运气也得一点一点的照着师父教的走，否则一走岔了气，晕乎几天都是极轻的了，大部分都是沦为一个半瘫，或者苟延残喘几天魂归西天。
而硬生生挑断经脉这种事，就仿佛是唱小曲的说书的成了一个哑巴，奏琵笆奏古琴的少了手一般，不仅过程痛不欲生，结局也结结实实的打到了死穴上。
——毁了一辈子。
这意味着，藤萝五年之间练得功夫在一夕之间，重归为零。
藤萝使劲把手往后抽，而捏着她手的那个人的掌力和内功却高了她百倍不止，震颤得她胸口疼得发麻，一口血到了嗓子口，就是没有喷出来。
藤萝生生的又把这口血咽下去了，柔和的眉眼狰狞起来，心跳快得好似擂鼓，在耳边震耳欲聋的鼓声之中，藤萝说道:“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1】。”
“姑娘尚且年少，”朱雀手上动作狠历，可大约又是什么礼法规矩惹的事，并没有任何对藤萝不禁的调笑，反而好似真心实意的说道：“没走到绝路，不必怨天尤人。虽是替嫁，但也是个不错的人家，定然不会委屈了姑娘。”
藤萝失神的看着朱雀的红色衣襟。
她尚且年少，但她叫了仇人十余年的哥哥，以真心而付，换得亲人灭门，无依无靠；她尚且年少，可她被人玷污，脏得不成样子；她尚且年少，可她左手手腕的罂粟花，缺已被烙铁折断，散落满地；她尚且年少，寻不到自己的如意郎君，却要被迫替嫁给一个素不相识从未谋面的男子，甚至不知其姓名；她尚且年少，武功尽毁，毫无建树……
尚且年少，未来无光。
死亡之地，也可以是光明所在。
藤萝笑起来，她想到。
在她走之前，白虎不知道从何了解到她曾经受到唐先生和苏其约的照顾，专门到她房间里和她说：“我知道你认识唐濒墨和苏其约。要是你没有乖乖的嫁进去，竹桃山庄和三十六门中说不定就被我灭了。所以你乖乖的嫁进去刘家，你的唐先生和苏公子一点事儿都没有。”
藤萝一口银牙咬着，低着头，答应了这个请求。
所以哪怕新郎已死，哪怕已是被人看不起的冥婚，她也得嫁进去。
她得用自己的力量，护着自己想要护着的人。
这是她仅剩的一点力量了。
她只是别人绚烂生命里的一个过客，自卑脆弱。
谅腐草之荧光，怎及天心之皓月？【2】
*
“姑娘，”蔡榆问道：“您手上的罂粟花呢？”
“朱雀断我经脉之时，药效已断，”藤萝左手执杯，垂着眸子打量自己的手腕，那里干干净净洁白如雪，一丝红色的痕迹都没有：“那药扎根在经脉之中，通体游走，经脉一断，自然不复存在。”
段嘉程走上前，半晌不语。
藤萝瞅着他说道：“公子自是可以奚落我的，不够勇敢这句话，其实放在这里也并没有什么错。”
“我非局中人，不得局中事，”段嘉程摇摇头：“不论如何，不谈对错。”
蔡榆接着问道：“姑娘，酒中的毒何时起效？”
“现在，”藤萝看着他，没什么意外，接着说：“不必忧心，我无法大善，心中存有所爱之事，但也有恨意扎根心底。我自然是无法成为要不受人唾弃要不被人高高仰望的人。”
“姑娘，”蔡榆和段嘉程齐齐一拜：“就此别过。”
“叮咚，触发藤萝死亡条件【酒里有毒】，成功完成游戏‘纸嫁娘——一折哭妆’。”
“由于本游戏是多人游戏，不参与游戏奖励结算。”
“每位玩家获得纪念勋章一枚。”
“游戏结束。”
“选拔游戏，能力至上。”
蔡榆手里出现了一枚小徽章，上面有一个盖着鲜红盖头的娘子。
还有一个白色的“纸”字。
蔡榆还没看完纪念徽章，突然间下意识的捏住了段嘉程的手腕。
突然间被猛烈地一扯。
*
从此世间两行清泪。
怨只怨这孤灯难两全，美人多薄命，红尘多遗恨。
有道是“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3】。”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花落人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