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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戚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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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
寒朔最受不了他胡说八道,尤其当他的处境还十分狼狈的时候。
他把沾在颊边的发丝拢到耳后,声音尽量平稳,“你们这些把戏,我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主人若觉得我乏味无趣,大可不必特意派人传唤我。”
楚云深系带子的手一顿,声音透出一丝冷意,“乔少主这是又想逃了?”
“不敢。”
他上前一步,在寒朔未来得及躲开时一把捏住他的下巴,进一步将天乾的压迫感笼在寒朔心头,“你知道忤逆我是什么下场吗?”
寒朔骨子里的倨傲在信香的压制下一点点分崩离析,再一次深刻意识到自己不是楚云深的对手,这是身为地坤的悲哀,也是他的不幸。
寒意从心底里蔓延,恐惧让他不敢动弹。
楚云深从他眼神读懂他的畏惧和无措,立即收敛了怒意,拇指暧昧地轻抚他苍白的嘴唇,“你也太放肆了,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会拿你怎么样?”
寒朔抿了抿唇,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的言语行径确实是非常无礼挑衅,换做别的主人,说不定早命人将他乱棍打死。他有些心虚地垂下眼,偏偏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对方身上,见他只是随意披了件衣服,带子没有系好,大敞的衣襟下是极为养眼的风景,再往下……不禁倒抽一口冷气,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夜的疯狂。
不愧是天乾,也不知自己当时是如何承受住的,寒朔心有余悸地想着。
两人站得极近,属于天乾的气息铺天盖地充斥在周围,似乎比往常更清淅,更多了一些无法言说的蛊惑。
寒朔赶紧后退一步,只想拔腿而逃。
楚云深似乎看穿他的想法,冷笑道:“怎么了,突然脸红成这样?是不是想到什么不该想的地方了。”
“没有!”寒朔矢口否认。
“是么?”对面的男人不依不饶,用拖长的缓慢语调说道:“你刚才都看到了吧?难道就没什么想说的?”
“我,我有什么好说的。”
“你不是试过吗?滋味如何?嗯?”
寒朔被他的无耻震惊,瞠目结舌地瞪着他,都忘了要如何开口反驳。
楚云深依旧笑吟吟的,紧盯着他不放。
寒朔重重喘了口气,因方才喝了点酒,壮着胆子说道:“糟糕透了。”
“什么?”楚云深顿时脸色一沉,“再说一遍。”
“我说感觉糟糕透了!”
楚云深气极反笑:“是么,也不知那天是谁缠着我不放,哭着抱着求我别走的若。真是如此糟糕,少主如何还爱不忍释,不知到底是乔少主口是心非还是被冷落久了饥不择食呢?”
“你……”寒朔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一时哑口无言。无论如何只有这点他无法反驳,雨露期的自己真的太难看了。
难怪被他看不起。
他咬紧下唇,直到尝到腥甜的血味,可是并没感到多疼,只是闷得喘不过气而已。
楚云深观之神情,也意识到此番话似乎伤了他,心里也觉得后悔。嘲笑对方的身体缺陷并非君子所为,况且是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地坤,未免有失天乾风度。他本来也没想口出恶言的,正想上前安慰几句,哪知对方下一刻说出来的话却让他勃然大怒。
寒朔:“那是因为雨露期的缘故,换了别的天乾我也会那样的。”
楚云深只要稍微一想到他对着别的天乾哭泣索求的模样就受不了,沉声道:“什么别的天乾?!这辈子都不可能!你只有我,只能是我!我才是你唯一的天乾!听到没有!”
寒朔不答。
楚云深:“问你话呢,听到没有!”
“你不是我的天乾。”寒朔红着眼鼓足勇气直视他,“我不要。”说完这句话,他便抱紧手中的衣物,也不敢看对方的表情,转身匆匆离去。
楚云深的衣服才穿到一半,想追又追不得,气得在后面大声喊他的名字,可是人家早就跑远了,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第二天。
府里有客来访。
彼时寒朔正被楚云深按在椅子上,命令他把刚才熬好的药给喝了。寒朔一脸敢怒不敢言,他现在一见到楚云深仍觉得别扭,但是对方仍然是那副狂妄自大,不可一世的模样,倒没有怎么为难他。
客人名叫戚然。
楚云深事先告诉他,此人是他最好的朋友,今年二十有三,样貌生得顶好,就是脾气乖张,让人头疼。
而且他还有一个毛病或者说弱点,就是不喜与任何人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一旦有人碰了他,哪怕是无心之举,他也会立刻翻脸无情出手训人,谁求情都没有用,要他小心为上。
不多时有婢女来报,说威公子来了。
楚云深点点头,先一步离开。
等寒朔喝完药,也连忙追上。
踏入大厅,果然见到楚云深的旁边坐着一人。
寒朔脚步微微一顿,以目凝看。
那是位极为耀眼的男子,张扬的五官甚至有点漂亮到不真实,这种极致的美,无关一切,无关性别。他穿着一身偏黑的深绿色衣裳,袖口点点浅金繁复刺绣,手持黑色檀木折扇。身上笼罩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郁之感,但长相却是明艳的,说不出来的矛盾。
在寒朔打量的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同样在打量他,而且是明目张胆似要将他从头到脚给看穿的那种打量。
寒朔有些不自在,他总觉得这位戚公子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要见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啊。”戚然手摇折扇,嘴角含笑,一派风流之慨。
寒朔似乎抓住某些一闪而过的念头,“见我?”
然而未等他深想,楚云深却在一旁突然开口道:“上茶。”
这里统共就他们三人,不用说也知道在使唤谁。
寒朔按捺住心中的疑问,乖乖去沏茶。
戚然将折扇一收:“这乔少主都被你给掳回来了,怎么,不给我引见引见?”
楚云深冷笑道,“你不是早已见过。”
“真是他?”戚然故作惊讶地盯着不远处朴实无华的乔家少主,啧啧称奇,“不是吧,你特意花大价钱把人买过来就是为了让他当个下人?”
“你也觉得亏了,是吧。”
“不,我是觉得你脑子坏了。”
戚然打开扇子轻轻地摇,对着走来的寒朔说道:“你就是乔应秋?依我看也不过如此,我以为至少是个国色天姿的美人,如今看来却是大失所望。真不知哪里就让人念念不忘了。”
寒朔面无表情地听他的品头论足,将茶水往前一送,“戚公子,请用茶。”
戚然微微笑道:“谢了,我不喝茶,先放着吧。”
寒朔转身就走。
哪知这人十分阴险,竟趁他转身之际故意伸脚去绊他。
寒朔端着茶没有注意脚下,小腿被他一勾顿时失去平衡往前一摔!
“哐当”一声,盘子杯子碎了一地。寒朔狠狠摔在地上,眼冒金星,胸口一阵闷痛。
“乔应秋?”楚云深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查看。
戚然若无其事地合上扇子敲敲掌心:“传闻乔家少主骄纵任性,明艳张扬,虽是个地坤,但在未分化之前曾与其父学过几年武艺。而今看你,却是性格温顺,对旁人无一点戒心,且身手不高,倒让我不得不怀疑你的真实身份。”
楚云深不悦地拧紧眉头,将寒朔一把拉起来,见他无事才温言道:“他这人向来口无遮拦,你不必理会。”
戚然还在喋喋不休:“说吧,你到底有何目的,趁现在从实招来,我还能考虑饶……”
话未说完,就见寒朔猛得蓄足力气扑过来一拳用力打到他脸上。
这一拳不仅把戚然打懵了,连同楚云深也同样被吓到,瞪大双眼说不出话来。
寒朔这两天真是被不断冒出来的莫名其妙的人折磨够了,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儿全数暴发,什么都不顾,直接扑到他身上抡起拳头就揍。
戚然脸上挨了一拳,却似没有痛觉一般,只是若无其事地用舌尖舔舔腮帮子,在对方落下第二拳时才一把掐住他的手腕。
寒朔体弱,力气也不大,被抓住无法挣脱。
戚然眼里闪过异样的光,说不清是兴奋,诧异或者别的什么,总之整个人显得非常亢奋,维持着这个乍一眼看过去十分亲密的姿势冲楚云深喊道:“你看到了吗?”
楚云深双眉紧皱,脸色黑如锅底,“看到了。”
“哈哈哈……我抓住他了,我真的抓住他了!”戚然欣喜若狂,就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喜事一样放声大笑,接着双臂一揽,直接将早已目瞪口呆的寒朔一把抱住,还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们俩,真是太令我惊喜了。”
楚云深看不下去一把将寒朔扯回来,开口无情地下了逐客令,“闹够了就赶紧滚。”
戚然还在回味刚才那一抱,不死心地问:“阿深,要不,你把他让给我?”
楚云深:“滚。”
戚然上前牵住寒朔,一脸发现宝物的惊喜。如果不是场合不对,真想淌下两行热泪来,“那就借我两日,就两日,我保证后天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楚云深:“滚滚滚。”
“遵命。”戚然生怕他反悔,二话不说拉起寒朔就往外跑。
寒朔不知他好端端的突然发什么神经,一脸莫名其妙。中途拼命挣扎也挣不脱,直跑到无人处,寒朔大喊:“你到底想干嘛。”
“带你去玩啊。好久没有人陪我一起玩了,我都快忘记与人并肩作战是什么感觉了。”戚然兴奋地附耳道:“听说前一阵子你半夜三更拿了包袱就想跑路来着,你当时想去哪,我现在带你去!”
寒朔将信将疑,“你有这么好心?”
戚然感觉自己的人品受到了怀疑,很不高兴,以扇指天发誓:“当然,我戚然说话算话,绝不反悔。”
“我……”寒朔虽然整天想着逃跑,可是真正到了这一步却突然发现根本无处可去,天下之大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不禁黯然,低声道:“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戚然略显困扰地敲敲脑袋,突然灵机一动,怂恿道:“那我们就去踏雪山庄,顺便看看能不能打探到你爹的下落,再会会你的老相好,旧情敌。”
寒朔哭笑不得,“你在胡说……哎呀!”
话说到一半,戚然伸出右手搂住他的腰,左手快速打开腕上暗器,原是飞爪百练索。只听“哒”一声,似鹰爪般的暗器准确无误地攀住高墙。
寒朔只觉脚下一轻,人已被带着凌空飞起,几个起落间便出了楚府。
戚然动作不停,直接把他拎上自己的坐骑。
“驾”!戚然扯住缰绳,一抽马鞭。
骏马嘶鸣一声,猛扬四蹄带着两人朝踏雪山庄方向疾奔。
楚云深负手而立,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沉声道:“影卫何在?”
随着一声命令,四名身着黑色劲装的剑者闪身而出,齐齐单膝跪倒在面前,“属下在,请主人吩咐。”
“跟上去,保护二人安全,若有差池,也不必来见我,自去刑堂领罚。”
“是。”
众影卫领命,便如来时一般行动迅猛,转瞬消失在眼前。
戚然办事果断干脆,说要带寒朔回踏雪山庄就立刻马不停蹄地带他赶路,不过片刻功夫就遥遥可见山庄的大门威严耸立。
寒朔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稀里糊涂地带出了楚府。黑色骏马飞快奔弛,他坐在上面被颠得左摇右晃,头昏眼花,如果不是身后的人紧紧箍住他的腰,只怕早就摔飞出去。
不一会儿,戚然突然道:“到了。”
直到对方将他从马背上抱下来,他还昏昏乎乎的不知身在何处。
“什么到了?”
“踏雪山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