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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伺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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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朔垂下眼帘,他想说不用主人时时提醒,自己也知道分寸,不论曾经如何风光,现在也不过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地坤而已,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守住自己的心,不受天乾摆布,不被信香影响。
楚云深把话说得不近人情,不过到底没有丧心病狂真让一个大病初愈的人来负责一切生活上的琐事。黎管家另外指派了两名伶俐的婢女前来伺候,其它的更亲密更细致的活就不让干了,全部丢给乔少主。楚云深没别的爱好,平时就喜欢看乔少主被气到无可奈何却又不得不小心应付的模样,每到这时候他就会心情大好,总忍不住地想要欺负欺负他,又想到这是自己的地坤,又不舍得欺负狠了,点到为止,见好就收,然后在对方嫌弃的眼神中笑得满面春风。
晚上吃饭时还要他在一旁伺候。
色香味俱全的菜色摆了满满一桌。
楚云深往椅背一靠,就等着寒朔给他斟酒布菜。
因为寒朔之前在用膳时不习惯有人在旁边伺候着,所以等轮到他时自然一窍不通。
偏偏楚云深一脸深沉,也没给个提示,或者一个眼神示意,他也不知道主人爱吃哪道菜,于是只好硬着头皮乱夹一通。
“请主人慢用。”寒朔夹完菜,乖乖走到他身后垂手而立,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楚云深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盘子,眉头抽搐,“你好歹曾经也是少主,你的下人就是这样伺候你的?”
“回禀主人,小的之前用膳时从不差人伺候,毕竟有手有脚,还是自己吃比较自在。”
“是么?”楚云深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微笑道:“那你就是不懂享受了,我最喜欢看人俯首做低,唯命是从的模样,尤其是曾经的金枝玉叶对你百依百顺,那滋味就更为不同。”
寒朔无言以对。
他知道若和这个大奸商论无耻,就是天下最不要脸的人拍马都追不上,所以干脆闭嘴装作没听懂,只在暗中翻个白眼权当回应他的嘲讽。
楚云深哪能不知他心中所想,含笑将一旁生闷气的地坤拉过来按在椅子上,把盘子往他面前一推,微微偏头说道:“把这些都吃完,我就不跟你计较。”
寒朔看看他,再看看眼前堆满的吃食,就是后悔,非常的后悔。
晚上伺候主人宽衣睡下之后,终于可以躺到床上好好休息。两人的房间只隔着一扇门。夜晚离得很近,几乎还能感应到属于天乾的令人心安的气息,很快他就进入梦乡,沉沉睡去。
更深夜阑。
楚云深半夜醒来,切确地说,是被冷醒的。
窗外透进一丝光亮。
阵阵冷风从大敞的窗口吹进来。
原来,寒朔临睡前一时没注意,忘记将窗户掩上,直接把楚老板冻醒了。
楚云深还不甚清醒,不耐道:“来人。”
“来人!”
连唤两声,终于把寒朔叫醒。
他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谁在叫他,连忙点了烛火,连外衣都没穿就朝主人房间走来。
只见他拿着烛台走到楚云深床前,轻声问:“怎么了?”
楚云深眨了眨眼,仔细看了一遍才突然记起来前面这个身形单薄,一手挡在烛台前掩去刺眼光线的人是乔应秋,不禁一愣,到嘴的责备之语一时无法吐出。
“主人?”寒朔打了个呵欠,困得两眼几乎睁不开,可是对方把他叫醒后又不说话,真是让他又无奈又疲惫。
“冷。”
“哦。嗯?什么?”
“去把窗关好。”
搞什么,半夜三更把人叫醒就为了这点小事。
寒朔眯着眼点点头,梦游一般走过去把窗户关好。又听那人道:“还是冷。”
于是他又认命地去给他找被子。
在柜子里翻了好一会儿才翻到一条锦绸被子。
撩起纱帐,弯腰将被子给他盖好,为防止他又找事,特别细心地伸手仔细掖好被角。这人就站在他的面前,纱帐轻扬,烛火朦胧,映衬着眉眼都显得格外温柔。
楚云深本想说点什么,只听寒朔掩起袖子打了个喷嚏,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问道:“若没其他的事情,我先告退了?”见他没有回答,再看了几眼确定没什么不妥了才转身走开。
楚云深回想起他毫不迟疑地离去的背影和刚才倾身过来时柔柔地披散下来的长发,身上清淡的香雪兰气味,突然有点睡不着了。
第二天。
寒朔一大早起来,先到外面匆匆洗漱了一下再回来伺候主人。
捧了茶水给他漱口,再端来一个铜盆,里面盛着热水,旁边搭着一条洁白布巾。
楚云深就在那理所当然地等着。
寒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来,连做三个深呼吸才把火给压下了。
把铜盆放在架子上,把布巾浸入水中再拧干了给主人擦脸,动作非常生疏,没轻没重的,自己也觉得心虚。
楚云深兴趣盎然地看着他。
其实乔少主真的不会伺候人,总是笨手笨脚的,远不及之前那些婢女般伶俐体贴。但他就是喜欢,看他明明心不甘情不愿却偏偏只能言听计从,不敢违逆一点命令的样子实在太好玩了。
伺候主人洗漱完毕,又得给主人更衣。
楚云深张开双臂,寒朔只好乖乖站到他的身后敞开衣服给他穿上,然后再绕到前面将衣襟理好,把带子系好。
但很快他就犯迷糊了。
这大奸商只穿华丽繁复的衣服,麻烦得要命,啰里啰嗦,一层罩一层,衣襟往哪边绕往哪边系都把他忙得晕头转向。他一向最烦这种长袍广袖的,自己都总是穿不好,更何况帮别人。
寒朔虽然在心里疯狂吐槽,但是面上却很平静,没有抱怨或者什么,最多只是微微皱着眉头,依旧很认真地做着份内的事情。
他向来如此,无论说话做事总是从容不迫的,即使心里很急也轻易没有表现出来。这一点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在但看在别人眼里却有一种很柔和宁静的气质,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楚云深稍低下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近在前眼的人。
此刻他纤长白皙的手指正一点点将衣服整理好,然后为他系好腰封,再挂上佩环玉饰,眼神专注而认真。几缕发丝随着清风微扬,他的安静好像能让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寒朔总算把一切整理妥当,楚云深拍拍他的脑袋逗他玩儿:“虽尚有不足,不过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计较了,下次再好好表现吧。”
滚吧你。
寒朔忍住踹他一脚的冲动,一把拍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于是,心眼小得只有针孔那么大的楚大人又不开心了。
手痒痒地,又忍不住想欺负他。
其实贴身侍从也算是侍从之首了,本不用那么忙的。但楚云深就是故意把一些极为琐碎的小事都交给他来干,常常把他累得一沾枕头就睡,半夜还要做噩梦,梦到那个大奸商拿着鞭子在后面抽他,叫他快滚去干活,不准偷懒,否则不给饭吃。导致寒朔一看见他就两眼发黑,手心冒汗,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这天,寒朔趁着他不注意,偷偷溜到后花园去躲清净。
还没休息够呢,就有一婢女找来,温温柔柔地道:“你怎么跑这来了,主人在找你呢。”
“哦,找我什么事。”寒朔疲惫地揉揉眉心。
婢女神情有些不自在,“你随我来就是了。”
寒朔不再说什么,只好随她走了。
婢女脚步轻盈。带着他七拐八拐来到后山处。
楚府依山而建,往深处走,后面便是一整片苍翠繁茂的树林。
现如今林中建着一间竹屋,依稀有模糊声响传来。
婢女回头望他一眼,先一步走上石阶,拢起前面层层垂落的白色轻纱。
待看清眼前景色,寒朔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直接滚下来。
只见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水池,水池旁边摆满了酒水点心瓜果。上方有一个精致的石雕龙头,温热的泉水自龙口源源不断地流下。池面轻烟缭绕,朦胧可见里面四个男人,而他们清一色不着寸缕。
其中一个不用说了,当然是楚云深,正仰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
另外三个是寒朔从未见过的。
一个在水中欢快畅游,看不太清样貌,只看那风流纤细的身段,想来长相必定不俗。
一个正趴在池边,正在斟酒自饮自酌,听闻声响便转过头来。
寒朔心里一跳,此人容颜绝色,媚眼如丝,就像话本里那些会勾魂的妖精。
还有一个倚靠在楚云深的身边,抱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指尖拈了一颗新鲜的红色果子,不知跟他说了什么,楚云深也没有睁眼,就着他的手将红果子咬进口中。
来到这边久了,寒朔渐渐也能分清各人身上的信香,他知道这几人是和仪,可是只看脸的话却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也不知他从哪找来的绝色美人,倒把他衬得普通了。
虽然个个都很养眼,但是这画面也实在太刺激。寒朔心里有些莫名的恼火,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心脏受不了或者眼睛被闪瞎,连忙掉头就走。
结果才刚走了两步就听到一声冰冷的命令:“站住。”
主人发话,寒朔就是再不情愿也只得停下,僵着身子等他的指示。
楚云深揽着身旁的男子,手指有意无意地抚过他光滑的肩膀,沉声道:“叫你来是来好好伺候我们,你跑什么跑?”
寒朔:“小的不敢。”
“不敢?那就马上给我回来,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擅自离开。”
“是。”寒朔转过身一步步往回走,满脸掩饰不住的尴尬,眉眼低垂着始终不敢往他们那边看去。
楚云深见他在身边站定,这才满意了。
刚才那位在寒朔眼里看起来格外惊艳的人名叫陆君离,一直在默默打量寒朔,又看了这一场好戏,笑问道:“这小美人是谁呀?”
楚云深闭着双眼,“一个侍从而已,不必理会。”
陆君离偏头看他:“既是如此,那我也可以使唤他喽?”
楚云深:“可以。”
话音刚落,依偎在楚云深身上的男子突然开口道:“是吗,我刚好头有点疼,你过来给我揉揉吧。”
陆君离闻言不满地拍了下水面,溅起的水花泼了他一脸,嗔道:“明明是我先叫他的,你凑什么热闹,一边凉快去。”
男子扭过头,不甘示弱地反驳他:“你使唤得?我就使唤不得?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侍从,你急什么?”说完往池边一靠,仰头冲寒朔说道:“赶紧过来,还要我请你不成?”
寒朔紧了紧手心,默默走来跪坐在他身后,伸出两手为他按揉太阳穴。
那人没想到他还懂这些,被他柔软的手指轻轻按压着,感觉非常舒服,心里顿时起了捉弄对方的念头,竟趁其不备一把握他的手腕,手指慢慢往上摸,叹道:“这手真是柔若无骨,光滑细腻,难怪弄起来这般舒服。”
一句话吓得寒朔汗毛倒竖,赶紧抽回手又气又恼地瞪着他。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楚云深啧了一声,示意他别太过火。
男子悻悻地撇了撇嘴角,换了一副温顺面孔往他身上一靠,娇嗔地道:“我开玩笑的呢,就他那样的有什么好,我还是喜欢像主人这般的,又强壮又有力。”一面说一面用纤长手指在他胸前划着圈圈。
寒朔抹了把冷汗,真想夺门而逃,一刻也不愿多呆。
他想起曾经无意中看到一篇文章,说是古代有的皇帝荒、淫无度,特意花重金修建了一座巨大的水池,每天就和群妃们在池中嬉戏追逐,颠鸾倒凤。
最后当然是纵欲过度而死。
真是伤风败俗,世日风下啊。
楚云深暗中等着,可等了好久也没等来那边的动静。睁眼一瞧,只见小家伙正独自低头发着呆,只看那心不在焉的模样也不知想到哪去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哪里在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