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罔象吉社》清崖兮鹤书

45、杀人鬼楼（十七）

　　跟你通话的人，不是我……
　　楚焕握着手机的手一颤，心跳猛地加快了速度。他下意识地去摸胸前的玉葫芦吊坠，却摸了个空。
　　楚焕忙低下头，看着空空荡荡的胸口，心下大惊：怎么回事？玉葫芦吊坠怎么不见了！难道是在公交站台的时候，被别人碰掉了？
　　楚焕回忆起刚才在公交站台的时候，一个高个子男人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他一下，那时候公交正好过来，他着急上车，也没多注意，难道就是那个时候弄丢了玉葫芦吊坠？
　　一切都太过于巧合，反而像是个精心谋划的局，环环相扣，就像是，鬼楼密室那样……
　　楚焕心中涌起强烈的不详的预感，他深吸了一口气，动作自然地摘下了耳机，仔细探听着周围的情况。
　　公交车内，死一般的沉寂。没有交谈，没有杂音，甚至，没有呼吸……
　　为了不引起注意，楚焕强压下心中惊慌，仍又戴上了耳机，只是耳机之中再无音乐声。楚焕关掉了音乐播放器，精神紧绷地暗中观察着公交车内的形势。
　　【霖城66路公交车】，楚焕打开手机浏览器，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这几个字，随即有关这辆公交车的信息跃然而上，带着标红大字的新闻题目赫然眼前：
　　【霖城66路夜班公交遭遇重大交通事故，全车乘客及公交司机共计一十三人全部丧生！】
　　楚焕下意识地紧紧握了一下拳，他都能感觉到手心黏腻的冷汗。楚焕定了定心神，点开了新闻的详情页：
　　20XX年8月30日，霖城南线公交66路，在夜间行驶中，为躲避强闯红灯的大卡车，临时急转方向，不慎撞上了工地围栏，坠入正在施工的深基坑。公交在坠落过程中遭遇多次强烈撞击，车身损毁严重，十二名乘客和一名公交司机，共计一十三人，均抢救无效死亡。
　　有一些小网站为了吸引流量，还附上了事故现场的照片，虽然死者的脸部都被打了马赛克，但衣着和发型仍清晰可见。
　　楚焕深吸了一口气，悄然抬起头，看向公交车内一片死寂的乘客。穿着米色套装的长发女人，身边带着一个穿着条纹T恤衫的男孩，一个戴着黑白棒球帽的高个男生，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妻，一个谢顶的中年男人……还有那个曾和楚焕擦肩而过的，刘海略长，脸色阴沉的公交司机……
　　十一……十二……十三……对上了，足足一十三人，全都对上了……
　　分明是暑气未消的夏日，楚焕却觉得脊背发寒，手脚冰凉。他所坐上的，不是寻常的夜班公交，而是一辆承载着十三个枉死怨魂的灵异鬼车！
　　楚焕呼吸急促起来，心跳如擂鼓，他勉力保存着理智，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和叶之桐的聊天界面，把实时定位发送了过去。
　　电话不敢打，怕被某个伪装成叶之桐的家伙截胡，语音不敢发，怕引起同车怨鬼的注意。楚焕只能快速地动着手指，将鬼车的情况告知叶之桐，可当他编辑好文字，正准备点发送的时候，他的手机却突然黑屏了，怎么按都开不了机。
　　怎么会？楚焕刚才还特地注意过手机电量，还有百分之六十左右，没道理会突然自动关机，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焕焦急地按着手机，漆黑光泽的屏幕上，映出他神色紧张的脸庞。楚焕还在坚持尝试着开机，却突然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了一张白森森的脸，蓦然出现在他身后！
　　楚焕呼吸一滞，猛地抬起头看向身后，却发现自己身后的座位全是空的，根本就没有任何身影。
　　他惊疑地再次看向手机屏幕，屏幕上也只有他一人的面庞，表情凝重无比。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是鬼魂的戏弄，还是他太紧张产生了幻觉？
　　正当他紧紧盯着手机屏幕直皱眉时，身前突然响起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孩子，能帮个忙吗？”
　　楚焕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本能地身体后倾，猛抬起头，却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面前，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楚焕完全没有察觉到。
　　这位老妇人虽满脸皱纹，但面色慈蔼，还带着亲和的微笑。纵然知晓她也是一个怨鬼，楚焕也生不起太多的畏惧来。
　　楚焕连忙摘下了耳机，故作茫然道：“啊？奶奶，您说什么？”
　　老妇人语气温蔼地说道：“孩子，是这样的，我们老两口要转车去女儿家，但是我们出门忘了带足够的零钱，一会儿不好坐公交，能不能跟你换一点零钱？”
　　楚焕不明白这个老妇为什么要特地找自己换零钱，难道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化为鬼魂，还在执着地重复着生前的举动？
　　如果是这样的话，楚焕只能顺着她的意做下去，要是露了馅，激起了它们的怨气，那自己将是死路一条。
　　“好的，稍等一下。”楚焕尽量保持着神色的自然，拿起背包翻找了一下，掏出了所有的硬币，他大略数了数，对老妇说道：“奶奶，我没那么多硬币换给您。”
　　“没事没事，这些就够了。”老妇没等楚焕拒绝，把纸币塞到了他怀里，用干瘦冰冷的手拿走他手里的硬币，笑着说道：“好孩子，剩下的钱给你买糖吃。”
　　“.…..”楚焕一阵无奈，自己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买糖吃呢？但他不敢忤了老妇的意，便顺遂地应道：“诶，谢谢奶奶。”
　　“多好的孩子呀。”老妇边夸赞着，边转身伛偻地往她的老伴身边走去。
　　见那老妇走远，楚焕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他低下头看了一看老妇递来的纸钞，却惊异地发现，那竟然是一张专门烧给亡者的冥币！
　　楚焕握着冥币的手一抖，冥币飘落在了一旁的座位上，正巧翻落到了另一面。楚焕本不想再去碰那张冥币，却发现冥币的反面似乎写着什么字。
　　出于好奇，他还是壮着胆子重新拿起了那张冥币，却见上面用娟秀的小字写着几行话：
　　【孩子，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下一站就跟我们下车吧。】
　　看着这隐藏的两行字，楚焕这才意识到，刚才那老妇其实清楚地知道自己是鬼魂，也知道车上只有楚焕一个活人，她是处于善意，想要救自己一命。
　　见状，楚焕有些意外地抬头往老妇的方向看去，正好和那对老夫妻对上了眼。两位老人朝他慈祥地笑了笑，随即拄着拐杖，慢慢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老妇扶着老先生，蹒跚地往后车门走去。
　　楚焕向两位老人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表示感谢。但他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仍然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太早准备下车，恐怕会引起其他怨鬼的注意。楚焕并不能确定，其他的鬼魂是否也像这对老夫妻一样心怀善意。
　　过了一会儿，公交车内响起了到站提示，车速也逐渐放慢了下来。见鬼司机驾驶着公交停靠在了站台上，楚焕才悄然地走到了后车门，跟在了老夫妻的身后，准备趁这机会离开这鬼车。
　　随着一声“吱呀”的摩擦声，车门缓缓开启，老夫妻相携着走下了车阶。见状，楚焕紧跟其后，正准备一同走下去，可就在这时，车门紧急地关合了起来，显然是司机发现了他想逃离的举动。
　　于此同时，原本定坐在各自座位上，寂静无声的怨鬼们，突然像是惊醒了一般，面色狰狞可怖，张牙舞爪，嘶吼着齐齐朝着楚焕的方向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