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缘》伊木雅

24、[二十四] 无望的冰河世纪

　　诚实是一种美德。讲真话不但让别人觉得你真诚，其实你自己心里更舒坦，这种舒坦会让你有一种大无畏的勇气。可是我们在面对内心的爱情时，如果更诚实一点，就会产生一种孤勇。
　　木非现在没有多少甜蜜的感觉，他就觉得自己像在孤军奋战，为妈妈与死神搏斗，为妹妹与前程搏斗，为婉冰，与理智搏斗。理智告诉他，要离开她，不能害了她，他们家现在的情况拉她进来，就是卷入一漩涡，从此背负痛苦与艰辛。他为着妈妈的病欠了多少债了，他现在入不敷出，可是他永远不能放弃妈妈的生命。

　　婉冰扶住他的肩，用眼神无声地安慰他。
　　夜已经深了，木蓉沾了一点酒精就上头，跑去睡觉了。现在只有他们两人坐在客厅里，守着这安静的年夜。
　　“你是不是欠了瑶瑶很多钱？”婉冰不想再逃避。
　　“有大几万。”
　　“这店子也是她的？”
　　“是。”
　　“你妈妈每日的住院费用就从店子里赚来的？”
　　“是。”
　　“你妈妈一直没有选择手术换肾，没有肾源吗？”
　　木非沉痛地闭上眼：“没有。我跟木蓉都要捐肾，可是医生说条件不符。”
　　婉冰叹口气，握住他的一只手。木非反手紧紧抓住。这种情形，你只能等待，等待有肾可换，然后千方百计去凑几十万，或者等待死神的降临。而现在，结局更倾向于后一种。
　　“你去睡吧。”木非轻轻推她。
　　“那你呢？”
　　“我睡不着，搁沙发躺躺。”
　　婉冰眼皮子直打架，只好回房间，一瞧，小妮子不在！她跑去大房一看，木蓉裹着被子搁旧沙发上睡得像一只蚕蛹。
　　婉冰跑回来捅捅木非，叫他去看。这小妮子早看出什么了。两人都有点脸红。婉冰是个越窘越落落大方的人，她好笑地拉木非：“走吧，去睡，别辜负小妮子一片心意。”然后看着他的脸迅速变成番茄。哈哈，这男人纯情得真叫人想犯罪！
　　天气太寒冷了，受不了，他俩最终挤在了小床上。没有多余的被子了，只好抱得跟一对比翼鸟似的。木非把闹钟定到了五点。
　　故事说到这好像没什么好说的了，这种状况对他们来说，无解。生活只能这么等待着，等待时间带走一切，带走母亲的生命，带走瑶瑶跟他的纠缠，带走负债累累的光阴，然后若干年后如果婉冰还没嫁人，他或许会去找她。
　　这简直就是一段无望的爱情。
　　可是在爱情之火熊熊燃烧的时刻，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早上六点半，木非和两位母亲都起床了，准备早餐。这时门被敲得震天响，来了不速之客。
　　瑶瑶站在门口，红肿着眼睛死死瞪着木非。她往房里一瞧，还有个女人睡在他床上，那个她曾经削尖了脑袋想爬上去的床。她一下子就哭起来，抓住她的男朋友死命地捶，哭的惊天动地。她骂：“你这个混蛋！负心汉！我对你那么好你就这么回报我？你混蛋！不得好死！你赔我，你把你欠我的通通赔我！”
　　木非像个提线木偶任着她厮打叫骂。
　　两位母亲吓傻了。婉冰闻声从房里跑出来，瑶瑶一见，龇牙咧嘴地一个巴掌就要甩过去，婉冰一把抓住她手腕，冷冷地说：“就算没有我，陈木非也不爱你，你醒醒吧！”
　　瑶瑶披散着头发突然定住，她转眼狠狠地盯着男友：“你是不是从来就没喜欢过我？”
　　木非面无表情：“是的，而你一直都知道。”
　　瑶瑶深深地吸一口气，扬着哀伤的小脸恶狠狠地说：“好！陈木非，我会让你后悔的！”说完冲了出去。
　　木蓉妈妈似乎从不知道有这个女人存在，她吃惊地拉了拉儿子，脸上有种恍悟。
　　婉冰觉得世界末日即将来临。

　　木蓉妈妈后来还是回了医院，她的病情必须随时进行观察。婉冰一直没跟妈妈回老家，她预感木蓉妈妈要做的举动，她和木蓉轮班守在医院里看着她。而木非，大年初四去看了下关着的店，玻璃墙上已经贴上“此店转让”的白纸。他早猜到结果，可是那张白纸就像是残酷的命运在嘲笑他的懦弱无能，没了那个大小姐的资助，他什么都不是。
　　婉冰也猜到后果，她看着面容平静的木非，心里如鞭笞一样的痛。这都是她造成的，如果不是她，一切都还正常，他继续做他的老板，有能力供母亲住院，而无论他傍着哪个大小姐，都是没关系的事，他能洁身自好。她想她就是一手摧毁这个家庭的罪魁祸首，可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如果此刻拿她的命交换，她都愿意，只求这个家庭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