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瞳》次文字D

3、第二章 传

　　传说，在雪山之巅生长着一种双生藤，同根双枝，红白交映，娇娆冶艳。红藤以白藤为依，缠绕其上，吸其养分，直至白藤枯萎，红藤则艳色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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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茫茫雪原中，一座低矮茅舍已经被雪掩埋，远远望去像个白色的小土丘。房檐上挂着一串串又长又粗的冰凌，不时地被烟囱里冒出的热气溶出一滴滴水珠，纷纷落落滴进雪中，砸出一个个小坑。

　　茅舍内设置简陋，一张方桌，两只小凳，灶台连着大大的土炕，给这个小屋带来一丝温暖。白胡子老猎人半躺在床，沧桑的老脸像是干裂的松树皮，灰黑萎靡，不复活力。早在几年前，他的身体就开始衰败，如今已是回天乏术。老猎人一双干涸昏黄的眼睛注视着在灶台前专著地煎药的小小身影。八年了，当年那个几乎冻死在祭台上的小婴儿现在已经长得快到自己的下巴了，老猎人有些欣慰地想。

　　“爷爷，吃药了。”莫语情小心翼翼的端着一只破碗，白皙的小脸沉静的没有一丝涟漪，只有眼中溢出浓浓的担忧。

　　“不用了，情儿，爷爷知道自己熬不过去了，爷爷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啊。”老人流下不舍的泪水。

　　“爷爷吃了药就会好的，一定会好的。”语情满脸坚毅，只是这个时候除了坚信，还能做什么呢！

　　“情儿，你不恨么？恨你爹娘抛弃你，恨村人把你当作妖孽。”莫家生出妖孽的事已经传遍了,当语情第一次出现在镇上时,右眼下血红的泪痣成了众人攻击她的原因。那时的她只有三岁，面对大人恶毒的语言，小孩乱丢的石块，白皙的小脸只是漠然地看着地面，一动不动的任凭石块砸在瘦小的身子上，像一座失了灵魂的石像。老人从没有隐瞒过她的身世，对于这一切不公，小语情从来都是默默面对，只是水晶般灿亮的眼眸像水滴进寒潭般漾出一圈波动，扩散，然后又归于平静。

　　“不恨了，他们，只是不属于我，只是如此而已，而且我只要爷爷就够了。”语情用这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成熟说着，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只是在那还很懵懂的岁月，她也是想象着爹娘的模样，渴望像其他小朋友一样有爹把她抱得高高的，娘会对着她慈祥的笑，摸摸自己的头，说她好乖。听说还有个姐姐，她这么乖，不会像嫣翠老是抢她姐姐的玩具，姐姐一定会和自己成为好朋友的。这个小小的渴望揪得她的胸口隐隐发痛，只是对亲情的渴慕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成了对现实的绝望。

　　莫家，可以说是一点余地都没有给她留啊。

　　因为是“妖孽”，她被村人唾骂，被小孩子用石头乱丢；因为是“妖孽”，她和爷爷不得不被人赶来赶去，最后只能在人迹罕至的雪原中生活；因为是“妖孽”，她失去了作为一个小孩子的纯真烂漫，早早明白人生中的残酷与无奈，因为是“妖孽”啊……

　　“好，你不恨，爷爷替你恨，爷爷死了，一定要问问上天为什么对情儿这样残酷。”老人的声音忽然洪亮起来，浑浊的双眼也似多了一份灵动。他明白自己这是回光返照，自己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璨放出最后的光热后就要归于沉寂。还是舍不得啊。

　　“爷爷不会有事的。爷爷最疼情儿，不会留下情儿孤零零一个人的。”语情终于显露出八岁孩子的不安，苍白的小手紧紧的搅着衣襟，仿佛要抓住老人渐渐流逝的生命。

　　“唉，情儿最坚强了，所以不要难过了好不好，情儿难过的话，爷爷也会难过的。你这样让爷爷怎么能走得安心啊。”一段话，老人说来吃力，喉咙仿佛被堵住，话说不出来，气也喘不顺，眼前已经模糊一片，隐隐约约好像有个影子在头顶晃——离开的时候要到了。

　　“答应爷爷，一定要活下去，直到你真的坚持不下去为止，在那之前，就算是帮爷爷活着。情儿，活下去......”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也越来越弱，最后终于停止，一切都归于沉寂。

　　床边的小女孩没有号啕大哭，甚至没有掉一滴眼泪，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似乎从有记忆开始，她就没有哭过。现在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冷血无情的妖怪，否则怎么回不哭呢，这是她相依为命八年的亲人啊。

　　“我果然是妖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雪原中的小木屋里传来了绝望而凄哀的笑声。

　　而此时……莫家大宅

　　一个红衣小姑娘扑进一个中年美妇怀里，小猫一样撒着娇：“娘，陪柔儿玩嘛，人家在床上躺着好无聊，病人最大，娘今天一定要陪柔儿很晚很晚才可以哦。” 她的小脸有些苍白，虽然才八岁，但在那与身旁美妇相似的的五官上，已隐约看得出成人后必有倾国倾城的绝世美色。

　　“柔儿乖，娘陪着你，娘一定把柔儿的痛痛都赶跑。”江如玉爱怜地看着爱女，脸上流露出对女儿心痛的怪病的心焦。

　　“娘，柔儿会不会死啊？柔儿好怕，柔儿不要死，柔儿还要和爹娘一起活好久好久。”莫语柔的语调中有着浓浓的哽咽，听得江如玉心疼不已。

　　“柔儿放心，娘一定会想办法，娘不会让柔儿死的，无论用任何方法……”江如玉的眼中放出嗜血的光。这么多年，她已经知道小女儿还活在人世，毕竟血泪妖孽的传言随处可闻，为了莫家和大女儿，她选择了沉默，然而听了大祭祀的话，只要有颗活心，语柔的病就可以治好，她放弃了最后一点亲情，语柔才是她怀胎十月又养育八年的女儿，另外一个......

　　妖孽，都是那个妖孽，柔儿的病一定是她搞出来的，只要把她的心挖出来，只要有她的心，柔儿就能活下去了。只要有那个妖孽——莫语情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