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光》月上云舒

5、我陪你

　　到了楼下，沈悠然拨通了老师的电话
　　——喂！悠然啊！嘉欣怎么样了？手术做了吗？身体还好吗？情绪怎么样啊？
　　沈悠然轻笑，倚在电线杆上，耐心的一一回复
　　——“老师，林叔，放心，手术顺利，身体除了有点虚没有大问题，情绪有点低落，但不算太坏”
　　话落，电话那头二老庆幸着
　　——“那就好那就好，悠然辛苦你了，有空来家里坐坐，啊！”
　　——“好，老师嘉欣先在我这住几天，恢复点了我就给您送回去，她现在不能太激动”
　　——“好，她在你那儿我放心，过几天我亲自去接她”
　　………………
　　挂了电话，沈悠然塞着耳机，到了超市直奔肉类区，什么排骨、乌鸡、鲫鱼，牛肉反正大补的东西都来了点，又给林嘉欣买了点小零食，结完账，沈悠然提着一大包东西就往家走
　　（叮）腾出手拿出手机，看着信息页面，眉勾深陷
　　——沈逸然：姐，我没钱了
　　——沈悠然：周一才发了
　　——沈逸然：知道，我也没买什么，不知道怎么花这么快，我在朋友那还借了点
　　——沈悠然：三天时间，找不到工作，别想从我这再拿一分钱
　　——沈逸然：姐，我知道了，你先给我发钱吧
　　——沈悠然：你今年他妈的都快二十三了，还没工作，怎么着？想我给你养老送终嘛？
　　——沈逸然：姐，说话别这么难听，我好歹也是你亲弟弟，而且我谈了个女朋友，花钱的地方多，我总不能不谈恋爱吧？现在有女朋友了花钱多，姐，你得理解我
　　——沈逸然：姐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会马上找工作的，这次你就帮帮我吧
　　………………………
　　沈悠然看着对面不断的催着要钱，索性关了手机眼不见心不烦，提着东西继续走，他这个混账弟弟除了问她要钱混吃等死的，其他的一无是处
　　走到楼下，抬脚刚准备上楼，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
　　沈悠然看着来电显示，妈？平常她都几乎不给她打电话
　　除非？
　　又是沈逸然！
　　‘’喂，妈，你……‘’
　　话音未落，对面的吼叫就传了过来
　　‘’沈悠然，你怎么回事？逸然他是你弟弟，给他发点钱怎么了？你想饿死他嘛？‘’
　　沈悠然窜紧手机，尽量对母亲心平气和的说道
　　‘’妈，我穷，他已经二十三了，还没工作，我得给你交住院费，还有外婆，再供着他，忙不过来‘’
　　‘’你什么意思？嫌我们花你钱了？那行，你给我办理出院，我不住了，你把钱给你弟，行了吧？‘’说着，对面就哭泣着，又是她惯用的一招
　　‘’妈，我没这个意思……我给他钱，你好好待着，别闹了行吗？‘’沈悠然按着眉心，无奈的说着
　　对面的人一收哭泣，立马换了副声调‘’就是嘛，你要操心点你弟弟，别让她饿着肚子，受欺负，你是姐姐……………………‘’
　　沈悠然听着对面喋喋不休的嘱咐，每一句都与她无关，每一句说的都是沈逸然，怒火中烧，她历声打断
　　‘’不说了，挂了‘’
　　对方显然不满她的语气‘’说你几句还不爱听，行了不说了，记得给逸然发钱啊！‘’
　　嘟～嘟嘟，只剩一阵忙音，果然达成目标后依旧话也不愿和她多说几句
　　‘’艹！‘’
　　沈悠然原本打算上楼，这么一闹，她又提着东西来到路边，拨通了沈逸然的电话
　　（拨号）对方很快接听了
　　“喂‘’
　　沈悠然再也压制不住怒火，声音冷肆暴躁‘’沈逸然！你什么意思？妈都那样了，你动不动找她干什么？‘
　　对方语气悠闲平淡，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儿‘’不干什么啊！你又不给我钱，我只能找妈要了‘’
　　‘’你就这么窝囊吗？安？你到底要怎么样？我她妈有什么义务养着你？你白吃白喝我的就算了，你不知道妈的情况吗？‘’
　　又是这样，次次如此！
　　这个狗东西知道打蛇打七寸，次次捏她的软肋，她怕什么，他就偏来什么
　　沈悠然无处发泄，怒气冲天的她只能一拳重重的打在身旁的路灯杆上，灯杆发出清脆的回音，火也跟着泄出去几分。
　　‘’姐，你说话别这么过分，我们好歹是一个妈生的，问你要点钱怎么了？再说我想妈了，我为什么不能去找她‘’
　　沈悠然咬着后槽牙‘’你…混蛋，要多少？‘’
　　行！谁让她摊上这么个玩意儿！
　　‘’两千‘’
　　‘’行，不过我警告你，你要是再去打扰妈，我就把你那两条腿都给废了，说到做到‘’
　　沈悠然挂掉电话，左手不由自主的捏紧，但才刚动一下就感觉手背指骨上钻心的疼，抬手一看，手背已经有些红肿起来
　　艹！
　　烦躁和戾气让她抵着路灯缓了好一阵，很多次她都在想干脆直接撂摊子算了，可坚韧的性格又不允许她挑了一半的责任又放下
　　路还得走，人还得活着，还有许多人都在因这种家庭而深受其害！
　　沈悠然整理好情绪，提着东西继续朝楼上走去，她还有要照顾的人…
　　马路这边，高调的停着一辆价值不菲，且颜色艳丽的跑车，跑车里坐着个男的，套着骚包的花衬衫，一头黄发，立体的脸上，露出饶有趣味的媚笑，痞里痞气的，墨镜下精明透亮的眼睛紧盯着刚才女人站着的位置，如果不是这男的长得不错那表情真跟小流氓差不了多少，仿佛下一秒就能搓着手冲上前大喊，来！给小爷我摸摸吧！……
　　沈悠然一直沉浸在刚才的事情当中，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如狼似虎的盯着自己，她站在门口狠狠抹了一把脸，尽力平复情绪
　　钥匙转动，客厅里的林嘉欣听见玄关处的声音，蹦蹦跳跳的蹭到沈悠然跟前‘’姐，回来了，累不？‘‘
　　沈悠然听着小丫头的称呼一愣，她经常这么叫自己，叫着叫着还真把她当自己亲妹妹了，以前听着没什么，如今听着却有点讽刺
　　为什么？同样都是叫她姐姐，为什么差别就这么大？
　　他们没有身体血脉的相连，而这个小丫头却无时无刻的愿意陪着她，让她真切的感受到了作为姐姐的快乐和责任
　　如果…如果面前的人跟自己真有血缘关系该多好啊！
　　这个世界上最难琢磨的怕是从内心散发的情感，摸不透，看不清，一旦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等到主人发觉时怕也再难斩草除根了
　　林嘉欣看人似乎在发愣，小手在人面前不断的晃着‘’姐？姐？你怎么了？‘’
　　沈悠然猛的被拉回思绪‘’熬～额，没事‘’摸着鼻子敷衍到‘’进去吧！我去做饭‘’
　　推着林嘉欣往客厅走，把人摁在沙发上给她盖上小毯子，戳着她的鼻子“臭丫头，人说静养，乱蹦跶什么？”
　　林嘉欣拉着面前的手指，握在手里捏着，撒娇道‘’哎呀！知道了，我都成年了，心里有数，不用这么担心我‘’
　　沈悠然刮着她的小鼻子‘’知道就好，我去做饭，躺着！饭好了叫你‘’
　　‘’知道了，嘻嘻～‘’
　　林嘉欣乖乖的缩进沙发，把毛毯扯上来，只漏了两个大眼睛在外面扑闪扑闪着，等人进了厨房，一收刚才调皮的表情，满脸担忧，回想刚才在客厅窗前看到的画面
　　沈悠然接着电话一拳打在路灯杆上，挂了电话后，撑着路灯的颓废让林嘉欣心头发酸，绕是她站在楼上看，都能感受到沈悠然心情有多糟糕，她回来怎么反而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呢？
　　一如既往的逞强
　　她刚才就瞥见沈悠然手上的红肿，到底使了多大力气啊？回来还装作若无其事的，这个傻瓜为什么就不同自己倾诉呢？
　　她又猜想，能让沈悠然这么处事不惊的人发那么大火的人没几个，不是她妈妈就是她弟了
　　她很想帮她的，可又从何帮起呢？
　　……
　　这边，沈悠然井然有序的处理着食材，握刀的手透骨的疼，她垂下眼，看着红肿的手背，睫毛颤动，心底寒冷的紧，嘴角闪过一抹自嘲
　　以前她觉得亲情不能用时间来衡量，时间久了，她发现有些亲情抵不过漫长的时间，它慢慢发酵变质发臭，到最后乱的一塌糊涂，让人不敢留恋贪心，最后甚至有了厌恶和远离的心思
　　所以，人坚持活着究竟为了什么？为了亲眼看着亲人疏离吗？为了破坏对所有美好事物的感受吗？为了看清世态炎凉，然后对这个世界，对生活失去信心吗？
　　她没有答案，也不想找到答案，她每天逼迫着自己像行尸走肉般的生活着，在她的生活里没有自己，只有需要她的人，她还没有感受到被爱的感觉，却已经被逼迫到要学会爱别人了，她很累了，可是不能停歇，一旦停下来，她可能再也没有勇气重新站起来继续向前走了
　　人怎么样都有个活法，她觉得一直纠结一个情绪有点过于矫情
　　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感情都会在时间的洗涤下变味儿的，变得让人厌烦，恶心，想逃避，可是她不能，即使自己的内心已经千疮百孔，但她有自己无法抛弃的责任，所以她不得不把自己缩在坚硬的躯壳里，躲在月亮下向往着太阳 …
　　拉回思绪，沈悠然开火炖汤，未来尚未知晓，过去无可改变，但现在她必须得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改变………
　　良久，浓郁的鸡汤味儿荡漾在空气中，沈悠然端上餐桌，根本没睡着的林嘉欣闻着味儿就溜了出来，小丫头急不可耐的凑在锅跟前猛吸几口，香啊！太香了！
　　她太佩服沈悠然了，做的饭跟她人儿一样，耐看还美味！
　　沈悠然给小丫头盛了一碗“烫”
　　林嘉欣赶忙接着汤，顾不得烫，就呲溜一口‘’鲜，啊啊，太好喝了！！‘’
　　沈悠然笑了笑，这死丫头以往经常过来蹭饭，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这么能吃，况且她也没觉得自己做的饭有多好吃，这丫头回回都能干几大碗，十分捧场！
　　抬手准备也给自己盛，手支着碗伸出去，林嘉欣刚好抬头对上那抹红肿，顿时喉头堵塞，她失神的盯着沈悠然的手
　　沈悠然本就皮肤白皙，如今趁的手背上的红肿异常的触目惊心，她的手已经肿得比刚才还厉害，红肿之下还显现出了略微的黑青色
　　沈悠然感觉氛围突然安静，陡然想起什么，瞬间放下碗收回手插在衣兜里‘’咳咳，快吃吧，凉了‘’她别过头
　　林嘉欣看着沈悠然，终于憋不住‘’你的手？…姐，你…是有什么事吗？‘’
　　沈悠然摸着鼻子，笑着敷衍道‘’熬，没事，不小心碰的，‘’
　　林嘉欣心疼啊！她都已经主动问了，沈悠然还是瞒着她
　　‘’行了，你到底要撑到什么时候？我都看到了，是，说给我听我也不能帮你什么，但是说出来你总好受点吧！你这样…你这样让我感觉我真的…好没用，一直都是你照顾我，我什么也为你做不了‘’林嘉欣红着眼眶哽咽道，她真的好心疼好心疼沈悠然
　　看着丫头欲出的眼泪，沈悠然焦急的解释着‘’不是，嘉欣，先别哭，我不是不愿意说，我是觉得这些糟心事自己烦就够了，没必要再去脏别人‘’
　　林嘉欣抬着抹着泪眼问‘’那…我是别人吗？‘’
　　沈悠然连忙摆手道‘’不，你不是，你是林嘉欣，是我的小丫头，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她叹着气接着说‘’其实也没多大的事，沈逸然要钱我没给，闹我妈那去了，我只是气不过‘’
　　林嘉欣追问道‘’他要的很多吗？‘’
　　‘’还行，我能接受，我只是气不过他找我妈，我妈情况本来就不稳定，他为这点破事儿就去打扰她，我怕又刺激到她，病情恶化了‘’
　　‘’那还有别的事吗？‘’林嘉欣擦着眼泪狐疑的盯着沈悠然
　　‘’没了，真没了‘’沈悠然急得直摆手
　　‘’那…说出来还难受吗？‘’林嘉欣又小心翼翼的问
　　噗……沈悠然一个没忍住，对面的小丫头睫毛上粘着小水珠，小心翼翼的表情真的又可爱又让人发笑‘’不难受了，我很开心‘’
　　开心啊！怎么会难受，有人担心我，有人为我哭，我很开心！
　　林嘉欣也发觉自己憨的不行，但还是抬着下巴嘱咐着‘’就是嘛，所以，以后有什么事儿不能瞒着我，要和我说的，说出来会好很多‘’
　　沈悠然心里暖的不行，以往冷肆的眼神不由自主的温柔下来“好，记住了，先吃饭吧！”
　　林嘉欣拿着汤勺给沈悠然盛了满满一大碗汤递给她
　　无论什么感情，付出都是相互的
　　………………
　　吃完饭，收拾好桌子，沈悠然问‘’咖啡厅我也请假了，陪你在家，你想干什么？‘’
　　林嘉欣瘫在沙发上揉着圆鼓鼓的肚子，很是配合的思索一番‘’先打游戏，再看电影，然后吃零食‘’
　　随后，她拉起沈悠然的手，心疼的吹着，用手指轻轻的戳了一下“擦点药吧！都肿成猪蹄了”
　　沈悠然微囧，你家猪蹄长这样？明明没这么严重，愣是让小丫头这个玻璃心脑补的严重了
　　“家里没药酒，明天去买，再说没那么严重，我以前打拳不也经常到处红肿，这种伤也就看着吓人而已，不用担心”
　　她发泄途径之一就是打拳，这种剧烈刺激的运动方式，拳拳到肉，酣畅淋漓的让人痛快至极。
　　每每站在擂台上，只要不把对方打趴下，哪怕自己快爬不起来了，只要有半分力气站起来，她就不会退缩，每打到一个对手，她就多一分成就感，
　　伤，是她的荣誉！
　　林嘉欣白了她一眼，继续轻轻的给她吹着“那你也是女孩子，身上总是带着伤，怪招人心疼的”
　　沈悠然宠溺的揉着她的头发“好，知道了，以后我一定注意！”
　　突然，林嘉欣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一看，惊呼一声‘’嚯～好家伙，张浩那混蛋直接给了我五十万‘’她眨着大眼睛
　　沈悠然敲着她的脑袋 ‘’收了就是，你还嫌多吗？‘’
　　林嘉欣拍着脸颊‘’怎么可能嫌多，他就是给我转一百万我都不嫌多，不过正好，还了十八万，还有剩好多呢！‘’
　　沈悠然一听就揪起她的耳朵，林嘉欣痛呼‘’嘶～疼疼疼‘’
　　‘’我警告你，这是他给你的补偿费，你别想着还钱，那十八万跟你有什么关系？钱给自己留着‘’
　　林嘉欣揉着耳朵，梗着脖子反驳道‘’怎么没关系，要不是因为我你能打他？不打他车能坏吗？”
　　沈悠然叹着气，宠溺的看着小丫头
　　‘’那也是我弄坏的，这钱给你的补偿，你就好好留着，你要真想帮我，就听话把身体养好，到时候来给我随便使唤就行了‘’
　　林嘉欣自知拗不过她，靠着沈悠然的肩膀，扭动着小脑袋‘’好，那到时候你就随便使唤我，我保证把你伺候好喽！‘’
　　她的这个姐姐始终都替她着想，为了她打架，为了她欠债，为了她还钱，她自己就身处在黑暗里，却总想着给别人掌灯，既无私又很傻
　　………………
　　一下午，屋内喊声不断 ‘’啊啊啊啊啊，上上上，打他打他，没血了，快往回跑，大招大招，耶，赢了，再来再来‘’
　　…… …
　　‘’这个女的好惨，史上最毒后妈……咦惹亲了亲了～～‘’
　　‘’这个好吃，你尝尝，好吃吧？给我尝尝你的～哇～你的更好吃，还要还要‘’
　　‘’好，都给你‘’
　　………………
　　暮色降临，美好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当人身处快乐中，才发现，时间竟流逝的如此之快
　　尽管沈悠然也意犹未尽，但为了林嘉欣的身体不得不把人赶到床上去
　　夜色寂静，一夜无梦，尽管今天都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但这夜沈悠然和林嘉欣睡得都很踏实，果然苦难在相互搀扶下，才显得不会那么狼狈。

作者有话说

　　敬，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