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定》赤兔无点

3、二

　　赫德修斯眼前的黑洞像是延续死亡的光标，无形地指引他追寻而去。身处在如此寂静的漆黑之中，人类的听觉突然变得异常地敏锐，赫德修斯突然听见那些被自己欺诈过的人的诅咒声，每一声都如细细地银针狠狠地插入他的心脏。他甩了甩头颅，想要像往常一般地洒脱，却不知为何，原本如针刺的痛楚，越来越巨大，他的胸口像是被人用刀掏空，只留下一个窟窿，血从空洞的心房不停涌出。
　　他捂住心房试图制止汹涌而出的血水，锥心的疼痛却由胸口扩展至全身。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被地狱的炼火蚕食，直至焦味冲入赫德修斯的鼻息。
　　然而这一切却无法阻止赫德修斯寻找黑洞的源头，他也许目不识丁，可是能够在城镇最肮脏的下水道生存的男人绝不是一名懦夫！他无耻下流！他欺诈勒索！他不在乎别人的生死，内心早已石化，可正是他的麻木不仁与不择手段才令他生存了下来。那个世界生存规则教导他成长为一个体魄强壮、狡诈邪恶的人，依靠着自身的资本，他一定要战斗到最后一秒。只要能够生存，他不在乎任何事情，不管那是圣洁，抑或卑劣的！
　　“欢迎你来到黑暗的尽头。”赫德修斯适时地停止了脚步，满不在乎地仔细打量他已经化成焦炭的身体。白色的骨头被黑暗的炼火烤成黑色，□□与毛发也化成了灰尘，在身下的黑色水波中荡漾。
　　“你是第一个由炼造之洞走进来的男人，快点提出你的要求吧！贪婪的人类！”这次赫德修斯清楚地听到黑暗最浓之处发出的声音。这如地狱传的声音并不恐怖，与下水道男人们虐待自己妻子的声音比起来，这可以称得上令他安稳入眠＜摇篮曲＞。
　　“能提些什么要求？”赫德修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压诈别人的机会，那可是他赚钱的良机。
　　“这里有十三张命运之牌，你抽出其中一张，便代表了你的要求。”说完，赫德修斯四周果然排了一圈颜色各异纸牌，它们纷纷在空中飘舞着身躯，充分地突出自己以吸引赫德修斯的注意。
　　善长偷盗的赫德修斯了解，越是极力隐藏，那样东西越是宝贵，他正视四周的命运之牌试图中从寻找出真正有价值的一张。
　　其中三张与其他八张相比，显得有些躲闪，虽然算不上极力掩饰，却也不乏避世之嫌。
　　黑色，那股黑暗正如脚下的黑水，不停地闪动着波纹，散发异彩。
　　白色，那不是如雪的纯白，它时而如阳光般耀眼，时而又若月光般皎洁。
　　金属，金属的质地折射着四周命运之牌的光芒与色彩，如一镜子，却不如镜子透彻。
　　“怎么还没有选择好吗？”黑暗之源的催促并没有打断赫德修斯的沉思。他思索片刻，突然定睛仔细打量发声的黑洞源头，半晌问道：“您会用这些命运之牌占卜吗？”
　　“哦？”声音没有隐藏其惊讶之意，数千年了，自从三千五百多年前，一位想要除去巨龙的勇士问过：“您知道哪一张命运之牌可以屠龙？”便再也不曾有人问过他的意见，来到这儿的人大都是由阴谋、死亡、憎恨、忏悔、贪婪五个洞走进来的，他们总会提出自己的要求，然后满意地离开。唯有他，这个本会一生逍遥法外的男人，本可以选择忏悔之洞，然而他却选择我行我素；本可以选择阴谋之洞，他却不好权谋；本可以选择憎恨之洞，他却掏出心脏；本可以选择死亡之洞，他却不甘失败。此人天生贪婪，却从未步入贪婪之洞。难到，这是天意吗？
　　半晌已过，赫德修斯依然静静等待，他不在乎，这里的黑暗气息，与身体的焦炭味都令他无比安心。从出生以来，他的四周只有肮脏的下水道。这里反而给了他一个前所未有的藏身之所，黑暗中的醇甜，死寂中的生者。他正在享受这一切，这里像是他的出生前呆过的地方，让他无比安详。
　　“好吧！”随着黑暗之源的回应，命运之牌尽数排列在赫德修斯面前。
　　“请选择三张命运之牌。”
　　“不必了！”赫德修斯没有选择，他等待着命中注定的三张纸牌跃入他的眼帘。
　　“果然是聪明人。无论你怎么选择，这些纸牌都会按命中注定的那样排列的！”
　　“纯白代表新生与希望！你的出生充满了神的恩准与赐福。”
　　“纯黄代表贪婪与挣扎！你的现在充满了魔的诱惑与赐福。”
　　“未来！对于步入黑暗之源的人类还需要再次选择。”
　　十三张牌依次并排列开，等待着赫德修斯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