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四章 幻境·“缄默者”·魔族猎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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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锋执行官，尼德霍格小姐。”
这句话如同一阵狂风席卷而过她的脑海，吹散了所有的迷雾。
最后一瞬尽数崩溃的天空……跌跌撞撞奔来的克洛伊……宴会……微笑着的家人们……向她伸出手的薇拉……
思绪骤然一滞。然后是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湖面，觥筹交错的湖心宫大厅，昏暗的地下图书馆……紧接着是……
倒下之前，视线中最后的那个一袭黑裙的身影，面容逐渐与眼前这个冷淡的少女重合——
玛尔塔全都想起来了。
“……你！”
她一跃而起，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这才意识到此时的自己用的是一副他人的身体。啧，甚至还是异族。
但克洛伊还是配合地举起了双手：“是我。您现在清醒些了吗？”
玛尔塔啧了一声：“这里是幻境？谁的？”
“真让我意外。”克洛伊笑了笑，“该说不愧是先锋执行官吗，刚刚醒来就能意识到自己的现状？您又是怎么确定这幻境不是出自我的手笔呢？”
“太粗糙了。”玛尔塔用下巴指了指墙边贴画似的杂物架，“这玩意跟菲欧娜的幻境压根没法比。”
“原来如此。”
“至于你，你要是能制造幻境的话，图书馆那里还用得着卑鄙地迷晕我？”她咬了咬牙，“说吧，怎么回事？”
“是‘缄默者’多里瓦尔，盛宴伯爵手下的亲信之一。虽然我没亲眼看到，但‘绯月’一方能造出这种令人作呕的幻境的，只有她一人。”克洛伊叹了口气，“还记得我对您说伯爵骗了我吗？那本来只是个用来牵制您的托词，现在好了，它成真了。”
“活该。你自己说的，太过信任他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克洛伊没有反驳：“是呢，我早该明白的。知道了太多情报，那老家伙是不会放我走的。”
她微笑着向玛尔塔伸出手：“所以，我们现在处于同一立场了呢。要合作吗？”
“谁和你是同一立场啊，通缉犯小姐。”玛尔塔拍开了对方的手。
不过玛尔塔是清楚的。目前看来，对自己而言，这个幻境除了自己的家人以外没有任何熟悉之处。再结合回忆中的一些线索来看，这里只可能是基于猩红的回忆打造的。
也就是说——单打独斗的话，对此地几乎一无所知的她在情报方面没有任何优势。
“……行吧。合作倒是可以，不过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的真名是克洛伊·奈尔，通缉令上那个是你姐姐的名字，对吧？可我记得，教廷的档案上明明白白地写了，‘嫌疑犯杀害胞妹后逃逸’啊？”
“是的。”克洛伊颔首，“如您所想，真正被杀害的是我的姐姐薇拉，而凶手正是我本人。很简单的双胞胎互换诡计，但足够有效。”
“那你的动机呢？我看这幻境里你们姐妹俩似乎关系还不错啊？”
“……您是在审讯我吗？”
“现在不愿意说也行，等我们出不去了，你总会说的。”
克洛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她那标准的微笑，只是这回玛尔塔觉得她的笑容更加冷了。
她脸上简直就写着“不爽”两个大字。玛尔塔想着。
“我想知道，审判庭的档案是如何记录那场事件的。”克洛伊平静地反问道。
“七年前的旧案子了，记得不太清楚，让我想想——奈尔家族宅邸的‘忘忧之香’发布会凶案。当晚的主角，调香师薇拉·奈尔，在发布会结束后失踪。随后，其胞妹克洛伊·奈尔的遗体在宅邸储藏室内被发现，死因为毒素引发的呼吸中止。
“审判庭在搜查过程中，于死者使用过的酒杯和地下室的调香实验室内，均发现了大量高浓度颠茄萃取物。由于实验室属于薇拉，所有证据指向她涉嫌杀害妹妹后潜逃——至今仍未归案。”
玛尔塔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猩红新娘’的档案是另开一份的，我多留意了一下，才发现这两个通缉令指向的是同一人——也就是你。”
“和我想象的差不多。”
“虽然奈尔家族只是个小贵族，但这种事也涉及到血族的名誉，所以这起案子被教廷高层压了下来，所有人都默认薇拉·奈尔——不管是真货还是冒牌货——已经死了。”玛尔塔敷衍地拍了拍掌，“然后你再以假名‘猩红新娘’在黑市活跃，就没人再会把你和当年那个失踪的女孩联系在一起，我猜对了吗？”
克洛伊点了点头。
“所以这位小姐，你杀害自己亲姐姐的动机是什么呢？”
“是‘忘忧之香’。”克洛伊扭过头去，“那本是我的心血之作。在真正的发布会当天，小黑天鹅告诉我，薇拉计划将它归为己有。所以我一时冲动，在她的酒杯里下了毒，代替她去参加了发布会。”
玛尔塔叹了口气。
“有什么问题吗？”
“所以你是说，你仅凭那位‘小黑天鹅’的一面之词就动了杀心，在一天之内准备好了足以致死的毒药，迅速地杀人完成互换且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玛尔塔摇了摇头，“你觉得这副说辞我会信？”
克洛伊一言不发。
“虽然我在这段回忆里只扮演了一位过客，但我不是木头。贵族的双胞胎女儿，一位开朗大方，一位冷漠孤僻……任谁都会更加喜爱前者吧。为了所谓门面，家族定会倾斜更多资源去包装那位‘大家闺秀’。”
玛尔塔笑了笑，“这种情况下，妹妹对姐姐积怨已久、怀恨在心，而这个发布会就是最后一根稻草，让负重的骆驼怒而反抗……”
“的确如此。”克洛伊冷冰冰地打断了她的话。
“很好，一切结束之后我会把这段话记在对你的审判记录上的。现在我们可以开始合作了，克洛伊小姐。”
没等克洛伊回应，玛尔塔又补充道：“还有，合作的前提是双方信息对等，所以麻烦告诉我你对始作俑者多里瓦尔的了解。”
“我开始后悔和先锋执行官合作了。”克洛伊苦笑一声，“多里瓦尔是个虔诚的修女，但仅仅因为她的肤色问题就被教廷视为异端而驱逐了。她的信仰和自身受到的对待产生了冲突，在被盛宴伯爵接纳之后执念更加扭曲——现在她想审判所有她认为的‘罪人’。”
玛尔塔明白了最初看见那位修女时觉得眼熟的原因。她曾经在审判庭的档案上见过她——被视为魔鬼的化身的，漆黑的“缄默者”。
“有相当一部分的绯月信徒都是由她招揽而来。她受过绯色之辉改造后，获得了窥探他人记忆并编织幻境的能力，这和她本身的执念完美配合。她会让目标沉浸于自己最不愿回想的过往中，然后让目标‘赎罪’，也就是变成盛宴手下的傀儡。”
“好一个‘赎罪’。擅自窥探他人的隐私，光这最轻的一笔罪行就足够让她喝一壶了。”玛尔塔嗤笑道，“看来我这‘先锋执行官’的刻板印象让她认为我也有罪了。”
“应该不止这样。根据我对她，以及对盛宴伯爵浅薄的了解……她制造这一场幻境，应当是为了拖住我们，至少，拖住你的时间。可惜我们现在并不知道这幻境的时间流速与外界的差别。”
“啧，拖时间吗……得速战速决了。”玛尔塔若有所思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你是怎么恢复清醒的？按理说，这种大部分由你的记忆组成的幻境，你应当是最容易被困住的那个才对。”
“答案很简单——多里瓦尔误解了我。”克洛伊苦涩地笑笑，“她以为我会一直在意那段过往，所以编织了一个美好的梦，一个没有怀疑与背叛、没有离别与逃亡的梦，想让我沉溺其中……可惜，我不喜欢。”
“也就是说比起这个美梦，你宁愿回到痛苦的现实？”
“我从未后悔过。”克洛伊答非所问。
“啧，你真是个天生的恶人。”
“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
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了。
“另一个理由就是，我还记得她的名字。小黑天鹅……她叫玛嘉蕾莎，可不是什么玛尔塔。你和她确实很像，但终究不是同一个人。”克洛伊首先开口道，她扯了下嘴角，“多里瓦尔还是太贪婪了，为了用这种破幻境同时困住我们两个，她居然保留了你的名字。为此我也要感谢她，先锋执行官的真名可是绝对机密的……是和教廷的某种秘辛有关吗？”
“打住，这不是你能接触的东西，如果你还想继续合作就把它忘掉，以后也别再想这个。”
玛尔塔烦躁地揉了下脑袋，但不熟悉的魔族指甲划得她“嘶”地痛呼了一声。
“所以，现在扯平了。你知道了我的真名，抓住了我的把柄没错；但我也知道了你的秘密，回去就能在那该死的通缉令上再添几笔细节。”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克洛伊满不在乎地笑笑：“是啊，但两者的重要程度显然不是一个级别……所以现在最好的选择是，我们都把这个秘密埋在心里，不是吗？”
玛尔塔瞪了她一眼：“最好不要走到鱼死网破的结局，克洛……咳，猩红新娘小姐。”
猩红则还了一个微笑回去：“我也希望如此，尼德霍格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四章 幻境·“缄默者”·魔族猎手（三）
